這麼不湊巧?
「這就不是小的能知道了!要這樣不,您到樓上的雅座候一候……」
「不必了!回頭你跟他說,我來過就好!」
水袖一攏,優雅的轉身,長長的杏色裙子,轉出一朵漂亮的弧花,不理會大廳那一雙雙探索的眼神,低聲喚上碧柔要離去。
「咦,你怎來了?」
北門直通四大棧樓,一個俊逸無雙的公子抱胸緩緩往外而來,一張俊臉烏雲密佈,似乎在深思,又似乎在算計著什麼大事,更像剛剛才和人發完一頓脾氣,渾身上下寫著「誰惹我誰倒霉」六大字般,所有與他照面的人,紛紛躲避而走。
他一腳才踏進高高的門杴,聽得這脆生生的聲音,邪氣不耐的鳳眸唰的一挑,慵懶的神色陡然一亮,那滿臉怒臉就像變戲法一般悉數散的乾乾淨淨,然後,身如疾風,杏影一閃,便攔了女子的去路。
一股紫蕪草的清氣撲鼻而來,抬頭看到的是龍奕這張笑容晏晏的臉孔。
她知道,他也住這裡,只是怎麼就這麼巧,要見人的沒見到,沒打算見的人就像影子一般冒了出來。
「你是來找墨景天的?」
看到她不驚不乍的樣子,龍奕心頭有點受挫。這個女人亞個兒就沒有把他放心上,枉他自昨兒個離開鎮南王府後就開始想她,想的連晚上睡都睡不好。
「是!」
她大大方方的承認。
「他不在!進宮了!」
龍奕悶悶的道。
「進宮?做什麼去了?」
這麼巧?
金凌蹙了蹙眉心,想到東方軻和拓跋弘全進宮面聖去了,是不是宮裡發生什麼大事了?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爹,管他這麼多做什麼?哎,既然來了,一起出去走走可好?我帶你去一個好玩好看的地方玩……」
都不曾給她拒絕的機會,一把抓往她的手,就往外而去,沒幾步就出了大門,將鄭常事一干人扔在了腦後。
玄影看到少主又和慕傾城膩在一起,臉上不由露出了擔憂之色,回頭往北門看,大公主二公主的信使正捂著一張被打紅的臉孔惡狠狠的瞪著慕傾城。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名譽必定受損,金凌可不想給傾城惹事,秀眉直皺,不高興的直叫:
「喂,龍少主,放手!男女受授不親,我是慕傾城,你確定你沒有認錯人嗎?」
她強調自己是「慕傾城」,便用力甩開了龍奕的手。
龍奕剛才在自己的客房內發了一通火,出來時心裡極不痛快,正巧看到她,喜出望外之下哪能注意到這些事,聽到這話,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點不妥當,呵一笑,一邊捻著手上那滑嫩嫩的手感,一邊大聲咳了一聲:
「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有意冒犯的,慕小姐見諒,你看,今兒天氣晴好,聽說城南福寺那邊的桃花都開了,龍奕有心邀慕小姐一起去賞花,小姐可否賞臉?」
微帶邪氣的眸瞳在太陽底下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在大庭廣眾之下,賠了不是,又極為給臉的作了邀請。
能來玉錦樓的全是有頭有臉的大人臉,這些人哪個沒聽說過龍奕的名頭,哪個不曉得龍奕的脾性——那怪脾氣,不高興的時候,天皇老子也照打不誤,今兒卻對一個被休的醜女如此尊重,難道外頭傳言是真的,龍少主當真看上這個上不得檯面的醜了嗎?
追出來看戲的皆是一些入住在此的豪紳貴客,此番來此無非是參加西秦祈福大會的,而祈福大會就設在福寺,那是帝都的吉祥地,這幾天,每個人都可以到那裡去祈福,就連平常鎖足深閨的少女都可以趁這個吉日去福寺拜天叩地,以祈一年之福,以期一世良緣。
一張張臉孔興趣盎然的瞅著這一對被圍在人群裡的男女,都在期待「慕傾城」會有怎麼的回答。
金凌本打算拒絕的,轉而一想又覺得答應也好,生一些流言蜚語也無關緊要,她倒想看看拓跋弘若聽到「慕傾城」和龍奕攪和在一起會有什麼反應,是興師問罪,還是忍氣吞聲?不知怎麼的,她特別希望那傢伙就此和傾城撇乾淨關係,總覺得那人心機太深,將來傾城跟了他必會吃虧。
「好!我喜歡桃林,去看看也不錯!」
她淡淡答了一句,跨下臺階,碧雲裙長長的裙襬迤邐而開,便如一朵緩緩盛開的碧雲花,攜著子漪緩緩走向馬
車,阿大扶起車簾,二人上了車。
龍奕立刻笑眯著俊臉,高聲吩咐道:「玄影,備馬!」
馬車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走著,龍奕坐在高頭大馬上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馬車搖搖,他的薄唇跟著彎彎,先頭被勾起來的火氣早已煙霄雲散,一股難以言語的喜悅在心裡滋溜溜直冒。
他與她,是不熟,十三年前,是吵吵鬧鬧,十三年後,還是吵吵鬧鬧。十三年前,是孩子性情,那種喜歡,只是一種性情相投下的情誼,無關男女,十三年後,有點不一樣了,第一次想親近一個女子,第一次有了想徹徹底底擁有這個人的渴望,第一次因為某個人想為自己謀一方容身之所的。
以後,就像現在這樣,她坐在馬車,他坐在馬上,一回眸,就能看到她在自己的視線裡——他想要這樣一種將來,只有他與她,再沒有別的女人。
龍奕坐在雪友駒上深深呼了一口氣,清新的空氣在四肢四骸間流轉,精神陡然一振,哪怕他知道達成這個願望,前途必有萬重坎坷。
活了二十幾年,他從來沒償過何為「家」的滋味,遇上了她,他卻忽然很想成家——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家!
跟在邊上的安青卻愁起了兩條眉,這番少主好像還真動上了心思,本來嘛,身為少主娶個女人,即便以國禮相聘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橫豎嫁入龍域也就是一個側夫人的份,少主的夫人,必須是龍域的公主,這是鐵打不動的事。
少主不僅要娶她們,日後的妻妾也必須以龍姓女子為主,能生養少主子嗣的也只能是龍族的女子。除非他想被逐出龍域,從此成為喪家之犬。就像少主十八歲納的小妾,便是龍域中一個美麗無比的小郡主,其父和域主乃是親兄弟,這就是所謂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域主可以縱容少主納姬娶妾,但絕不可能縱容少主為了一個女人而背叛龍域。
瞧現在少主歡天喜地的樣子,他真的擔心他會陷的很深,到時就萬劫不復了!
玄影一路想著,一行人,慢慢已轉到了平安大道,這平安大道是直通皇宮的,過了平安大道,繞幾兩道鬧市,是福街。那福街最是繁華,青石鋪路,道路空闊,兩邊座落著各種天下聞名的商鋪分號,鋪前,栽著的梧桐樹,株株如巨傘,皆有幾百年樹齡。
街上人來人,摩肩接踵,金凌不由得好奇的撩開窗紗往外望,但看到各種服飾的人都有,東荻人,雲國人,西秦人,龍域人,同時混著一些來自九華的滄國人,這些人大都是商人。
五彩六色的衣裳,映入眼來,一張張笑盈盈的臉孔,明燦燦的讓人感覺著一種尋常而平淡的幸福;還沒去祈福的,每人手上都捧著一包香燭,祈福回來的,每個人手上都掛著一串紅底金字的「福」燈籠——按著這裡的傳統,掛了這福燈籠,一家子便有一十二年的福運,不受天災人禍所擾。
面紗底下,金凌淡淡搖頭,想起的是母親曾說過的一句話:天災是人力所不能抗拒的,而人禍往往是當權者隻手策劃的。光鮮繁華的背後,藏著多少陰謀,不是這些平凡老百姓所能預想的。而她已敏銳感覺到了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緊窒。
一陣急馳的馬蹄聲,如離弦之箭,似颶風般衝來,街道響起了路人的驚叫聲,孩子的啼哭叫,以及貨架摔地聲,乒乒乓乓如雷般響起,金凌還沒有回過神,就有一行身著紫衣的女子團團圍住了她的馬車,馬車被迫停下。
龍奕早已看到這群橫行的女子飛揚跋扈的樣子,勒住了馬韁,一張笑容可掬的臉孔在接觸到領頭那個姑姑時,緩緩的斂起了笑冷凝下來,沒有說半句話,而是以一種睥視的神色盯著。
玄影看清那人時,背上驟然一驚。
那姑姑年紀極輕,著紫衣,結高鬟,一身勁衣,冷豔絕倫,她以一種冷冷而不屑的神色瞅了那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銀鞭纏於皓腕上,跳下馬來,衝著龍奕行了一禮:
「少主,水娘奉命前來,請少主即刻隨水娘去迎接我龍域聖物入城,兩位公主皆在城外相候……至於這個女人,公主聽聞少主有意納一個醜八怪作妾,特讓水娘過來帶去看看。按著龍域的規矩,但凡入不了兩位公主眼的,必不能配為少主之妾……」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