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著,鋼鐵似的心,便化作了繞指柔。
九無擎伸出修長的手指,情不自禁的就滑上了她的臉,現在這張貼著人皮的小臉不算好看,可比他的臉強多了。
十三年了,從沒想過,還能看到這個小小的人兒,如今卻是這樣真實在出現在眼前,他幾乎快以為這是夢。
不是夢……
她的身子,是溫熱的,泛著淡淡的梅香,那是隻屬於她特有的味道。
他低下頭,執起她乖巧的置於錦被上的素手,小時候,她的小手胖乎乎,握上肉肉的,又絲滑絲滑,嬌嫩的就像初綻的花苞,現在呢,十指纖纖,如蔥如玉,骨節秀美,泛著粉嫩的顏色,手心上,稍稍帶著幾個繭子,許是平時練劍磨出來的。
比起他的手,她的明顯小了很多,和兒時一樣,他依舊可以一手穩穩的包住她的小拳頭。
芙蓉帳,公子翩翩,佳人抱懷,這樣的情景,他從不曾敢奢望再次擁有。
「爹爹」生前常說的一句話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便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
他也曾想執她之手,攜她一起慢慢變老,也曾希望未婚夫妻變為真正的夫妻,一起生養育女,用心輔佐,不離不棄。
可是,這些憧憬,已經不可能!
他幽幽的嘆了一聲,側著身慢慢躺到她身邊,在玉枕上看著她的半邊臉孔,將她的小手輕輕拉到唇邊,溫潤的輕盈的摩挲著——
金凌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含糊的咕噥了一句:「熙哥哥,別鬧……」
他聽的清楚,心頭猛的一震,幾乎熱淚盈眶……
手指,微微的在發顫,喉嚨裡又幹又澀,就像堵了什麼東西一般,正常的呼吸因為這一聲「熙哥哥」而猛的一窒,胸膛似被什麼充滿了。
吻著她的素手,他在心裡輕輕的答應著:
是,我是熙哥哥,小凌子,十三年不見,你竟還記得我,熙哥哥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可是,你怎麼就這麼胡鬧,怎又跑到了龍蒼來?你是一個人來的嗎?還是另有護從陪你來的……萬里黃沙啊……那麼辛苦,你跑到這裡來幹嘛?是來找我的嗎?
可是為什麼我得到的訊息是你快要嫁人了——聽說義父要為你選夫君,聽說你在那邊過的很如意,也聽說了你在那裡的威名,獨獨沒有打探到你來了龍蒼……
眼角似有什麼溼潤,他放下她的手,雪白衣裙一揚,將她的頭輕輕的抬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攬進自己的胸膛,然後,在她生癬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緊緊滿抱。
許多玄疑藏在心底,關於她在九華的事,五年前開始,他陸續知道一些,可是不多,此地離九華相隔太遠,想要收集那邊的資訊,是何其的困難。
當有關她即將大婚的事傳來後,他曾將自己關在房裡三天三夜,後來,想開了——十八歲的年紀,是該嫁人了,她可以嫁給任何出色的男子,獨獨不可能再嫁他。而他,只需要在遠方默默的給以祝福就可以——
喜歡她,那是兒時的一種情結,對她負責任,那是作為兒子對「爹爹」的承諾,所以,想要放開這種「喜歡」,也容易!
他是這麼來寬慰自己的。
可現在,她卻毫無預兆的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用一張燦爛的笑臉,挑動著他心頭最柔軟的情弦,當他將她就這麼抱進懷,他忽然發現,那份「喜歡」的「屬性」在悄然改變。
「唔……」
許是他抱的太緊了,她感覺到不舒服,抵在他胸口的一雙小手推了幾下,柳眉皺了起來,似乎要醒來!
九無擎微一驚,心跳急促一跳,她若醒來,看到自己這麼唐突的抱她,必會退避三舍——他不想被她嫌棄。
沒曾多想,指尖一動,就輕輕點了她的睡穴,她再度沉沉睡下。
他噓了一口氣,就像幹了一件壞事,心頭突突突的直跳。
好一會兒後,他平靜下來,轉頭看到她一頭如絲緞一般的秀髮鋪在自己的手臂上,好看的櫻唇貼著他的頸脖,鼻息間的一縷縷暖暖的氣息吹在他的耳際,一呼一吸,極有規律,吹醒了屬於男子的本能——
暗香輕襲,熱血慢慢在沸騰,他不自覺的面紅耳熱起來,不曾有過這樣奇妙的體驗——這樣的擁抱,是一場極美極美的折磨,但他喜歡。
從不曾如此酣睡過,睡夢裡,她好像看回到了小時候。
熙哥哥抱著她,趁她睡臉,就往她臉上玩親親!
對,熙哥哥常常偷親她——估計是被父親教壞的,母親在世時,父親最喜歡拉著母親到無人處玩親親。
有時,母親也會親父親,那樣的話,父親會特別特別高興。
她也親過熙哥哥——起初,親到的是臉,後來,喜歡三五不時的親偷他的唇。
第一次被偷親到的熙哥哥,他嚇的臉孔漲的通通紅,她呢,則在邊上咯咯直笑。
他惱了,曾警告她:「不許亂親。」
她吐著淘氣的小舌頭,笑的對他說:「我哪有亂親,小凌只親熙哥哥。」
他才不會妥協,板著俊臉訓:「女孩子家不可以這樣。」
她便好奇的反問:「為什麼女孩子不可以這樣?我孃親不是就可以親我爹地……」
他回答說:「那是因為他們是夫妻!」
她一拍手,開心極了:「那我以後嫁給熙哥哥,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親了!」
他頓時無語。
後來,他們果然訂婚了,於是她便有了明正眼順親他的藉口——親他的臉,吻他的唇,咬他的脖子,晚上睡覺的時候,抱著他在床上打滾大鬧。
他們訂婚之日,是母親離世之期,父親謹遵母親遺願,當日便與向外宣告了這個決定,以慰亡靈。
母親早逝,幼無所依,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有人都越發的憐愛她。
燕熙也是,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通常情況下,他都會由著她鬧。
偶爾,在她入睡以後,燕熙也會偷偷的親她的臉,她覺察過好多回了了,只是這個很賊,從不肯承認自己也喜歡親她,而且還一再告戒她不許在人前胡鬧,也就是說人後,任她為所欲為。
那個時候,她真的好喜歡賴在熙哥哥懷裡,一起看書,一起吃零食。
她喜歡抱著熙哥哥的感覺,暖暖的,就像一隻恆溫的暖手爐,又香又嫩,抱起來的感覺,極美極美。
她愛死了那種相擁而眠的感覺。
昨夜,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她感覺到有人在親自己臉孔,也感覺到有人緊緊的抱著自己,淡淡的薄荷清氣逼進鼻腔,讓人心曠神怡。
她本能的想打掉那個偷親之後不肯承認的傢伙,悶悶的叫他別鬧,她困的厲害——所有思維好似回到了小時候,她對自己說,她想睡覺,等睡飽了,再找他算賬。
等睜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一切全是夢境。
金凌往身邊看了看了,並沒有想像中的那個人存在,心頭頓時惘然若失——日有所思,便夜有所夢,看來,她真的是太過思念,以至都形成了幻覺。
她吐了一口氣,坐起來時,看到有個陌生的婢女守在床頭,腦袋裡點懵。
這地方很陌生,這裡是哪裡?
一直守候著的青衣婢女而已覺察到床上的姑娘醒了,立即過來扶起低垂著的鮫綃帳,眉清目秀的臉孔上掛著一朵淺淺的笑,上前一揖道:
「姑娘醒了,奴婢奉我家公子之命在此伺候!」
「你家公子?哪位?」
金凌捧著額頭,腦海裡一片雪白,傻呆呆的問,表情露著幾分憨態。
「姑娘昨日在福寺遇上便是我家公子!」
青衣婢女掩嘴而笑,很明燦。
「哦!」
就是昨日那個啞巴公子,她記起來了,吁了一口氣,她記得自己差點中了龍域的迷魂咒,皆是那個白衣男子救了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問道:「這裡……是哪裡?」
環視一圈,屋內陳設簡單,床前有屏風,幾枝梅,幾片雪,顯的冷冷清清。
牆壁上掛著一副畫,高川,飄雪,有漁夫戴著帽笠,臨立風雪,畫的空白處落著兩個極為古體的西秦文字:獨釣——那是白衣男人的筆跡,很大氣。
畫的下面置著一張榻,榻上放著棋桌,桌上有棋盒。
這是一間男子的寢居,每一個細節,都彰顯著其主人淡泊清冷的性情。
待續!
明日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