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也覺眼前遇上的事,是越來越玄奇,想到這幾日鍄京城內龐大的人流湧動,就有一種暴雨欲來的氣勢,而桃園命案只是開了一個頭罷了,不覺點頭道:
「太過盛大,未必是好事。
「至於十二的年前,阿大是曾和二弟三弟一起來過,當年戰火紛飛,大會的排場遠不若今年這般盛大——
「那時,西秦國的皇帝正值盛年,手中大權在握,雖然尚沒有平定戰亂,但是,手中拿捏著幾十萬人馬,勢頭如日中天,霸氣十足。現在呢,帝王日漸老去,據說身子也差了,刀傷骨痛外加餘毒未清,雖說依舊隻手掌控著西秦國,但到底不若以前那般威風了。他的幾個兒子一個個處心積慮的想著他的皇位。可他的心,卻一直放在最小的兒子身上。如果此番祈福大會出點意料,也不見得奇怪。只有這樣,他才有藉口能削晉王的權,也許這是他樂見其成的……」
正在吃茶的金凌聽著心頭再次一動。
樂見其成?
的確有可能!
「主子!」
「嗯?」
她應了一聲,迴轉心神,放下茶盞,看到阿大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眸:「這種權位之爭與我們無關,你冷眼看著便是一齣好戲,若是入了戲,就不太好玩了!」
不入棋局,便不做棋子,這道理,她懂。
問題是,她好像已經被扯進去了不是!
阿大坐了一小會離開了,出乎金凌意料的是,這一個下午過的出奇的安靜。
傍晚時分,金凌抱著暖爐在園子內溜達,金色的夕陽落在她身上,她眯著眼,惘然若失的盯著那漸漸落下的太陽,自靜館歸來,她一直意興闌珊。
阿大忽然興沖沖自外頭而來,交給她一件用雪錦包好的東西。
「什麼玩意?」
金凌接在手上,好奇的問。
「靜館有人送來的,管家剛剛交給我,說是要交給小姐親啟的!」
靜館?
金凌心頭微動,剝開來一看,裡面包著一本封面發黃的書,一封以密蠟封存的信,信封上落著極為眼熟的古體字,是晏之寫來的。
她怔怔的看著,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滋味複雜的抖出信紙看,但見上面寫著:
小凌子見信如晤,有緣相識,晏之甚喜,卻又憂於汝得罪於龍域公主,日後必另生事端,晏之身無他物,今贈汝一本心經,朝夕練之,可避迷魂之咒。
落款人:晏之。
筆力蒼勁,字句不多,句句露關切之意。
「咦,這是《大乘心經》……」
阿大湊過頭瞄到了書上的字,頓露驚訝之色,失聲叫道:「這可是傳說失傳近幾十年的上乘武學秘笈呀……這靜館的晏之,出手怎如此闊綽?」
一般人誰肯將這種絕世武學相贈於人?
金凌微微一楞,扒了扒頭髮,真是越來越弄不明白那個人懷的什麼居心了?
《大乘心經》的大名,她自是聽說過的,據說那是四五十年前,一個名為九天的奇男子自佛門《大乘經》中悟出來的一套武學心法。
那九天據說是一個江湖浪子,憑著自己所創《大乘心經》和《天劍》,練成絕世神功,成為當世第一人。但後來,九天離奇死亡,其未亡人神秘失蹤,這兩種絕技武學就此失傳。
這晏之怎會有《大乘心經》呢,而且竟還如此慷慨的贈於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金凌翻開來一看,這本秘笈甚為陳舊,以她對於墨跡的研究,這本秘笈少說有四五十年曆史。
她隨意翻了幾頁,字跡似九天之鷹,既有凌厲之勢,又豪邁灑脫。一本書翻到最後一頁,但瞧見頁末題有一行字:九天先生,寫於德化四年,松山草廬。
這會是九天先生的真跡?
「小姐,這個晏公子,好像對你並沒有惡意……這事,真是奇怪!」
的確奇怪。
金凌辨不出這是怎樣一種味兒,也就只見過一面罷了,那張清俊的臉孔竟是如此深刻的印在了她的腦海裡,淡淡的神情,在靈魂深處揮之不去——晏子這個名字,就像一隻「毒蠱」鑽進了骨子裡。
如果沒有這麼多複雜的曲折,她是覺得這個男子,值得一交,可現在,當他的身份變的如此神秘,她本能的不願再與這種人接觸。
金凌本想讓人把這本《大乘心經》退回去,想想這書是何等的稱罕,要是不小心弄丟了,她必是賠不起的。她不願欠人人情,決定暫時收著,等下回見到他時,定將這書完璧歸還。
當下,她別了阿大,回去房,才將《大乘心經》藏起來,門被推開,碧柔來稟道:「小姐,老王爺回來了——已到樓下……」
金凌應了一聲,心下明白可能是要帶她鍄京府去問話,重新折回房,對著鏡子整了整衣裳,下去時就見東方軻吃著雲姑剛剛泡上來的茶,情緒不似先前那般悶悶不樂,眉頭微舒。
「舅父,案子破了麼?」
她觀察著,溫笑著問。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破了?」
這丫頭真愛說笑。
「我瞧著舅父心情不錯,還以為事情有了轉機了呢!」
「嗯——案情無所進展,不過倒是生了一些其他事,省了你不少麻煩……」
東方軻點點頭,捋了捋有些發白的短鬚,笑著說:「那個晏子公子倒是個了得之人啊……」
金凌聽著一楞,怎麼又和晏之扯上關係了,這個人的名字,現在怎麼老是出現在她耳朵裡。
「哦,此話怎講?」
她緩緩坐到了東方軻對面,隨意拿著桌案上的擺著的蜜棧吃起來。
東方軻放下茶杯,露出幾分神秘之色:「你猜這晏之公子是何許人也?」
咬了半口密餞,金凌想都沒想道:「傾城不知。」
這事,她是真猜不到。
「以前舅父曾與你說過一些江湖奇談的,傾城,你可還記得九天先生這人?」
「嗯,記得!」
話說剛剛她才和阿大說起過這個鼎鼎大名的前輩呢!
「這和晏之有什麼關係?」
「這晏之公子是九天先生的孫子!」
「啊……」
金凌楞住,脫口:「可他姓晏啊!」
「那九天先生也姓晏,但是很少人知道這個姓。」
如此似乎可以解釋晏之為什麼會有《大乘心法》,但是,她還是有點稀裡糊塗。
於是東方軻原原本本道出了剛剛在京畿府衙內發生的事,金凌這才知道就之前不一會兒,晏之曾親自往府衙內走了一遭——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