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我本傾城明爭暗鬥——賞賜
四
看不出任何蛛絲螞跡,被逼入絕境的金凌只能謝了一聲,走過去坐了上那空位,將素手擱在茶几上,淡笑著,目光在侍立著的太醫臉上來回巡視了一番,直道:「那就有勞了!」
這位太醫約模四十來歲,文質彬彬,回以一笑,甚為謙恭,一雙看透人情事故的的老眼,露著為醫者的慈善,望診了一番,伸過手,輕輕搭上了金凌細細的手腕。。懶
金凌明白,即便自己以內力攪亂脈相,也沒辦法讓自己顯現出中過金尾蛇毒的跡向,也就是說,今日這條命,全擱在這位太醫身上了,他若診完脈,吐出一句:慕傾城根本沒中毒,那麼,整個鎮南王府徹底玩完。
可她抗拒不了這樣的事態演變,如果那個與她說話的神秘人故意拆穿她的話,今天,她怕是很難走出這一座鍄京府的。
這一刻,她的心,不可避免的生了幾分急,暗暗咬著唇,思量著接下來要如何應對——
也正這時,張太醫已經聽完脈,抬眉又在她滿是毒癬的臉上瞅了一會兒,時而舒眉,時而眯眼,那表情好像遇上了天大的麻煩事,讓金凌覺得有點心驚肉跳。
而後,他站直了身子,面向皇上稟道:「回皇上話,慕傾城體內餘毒未清時日已久,臣對毒,瞭解甚少,若要醫毒,臣得回去需仔細參詳參詳,或是可以醫的,只是臣的醫術有限……請多給臣一些時間研究!」蟲
語氣無限惶恐,竟沒有拆穿她。
金凌心下驚怪不矣,龍奕也是,滿心訝異的收起掌心上的鐵球,目光淡淡落在這位官階不小的太醫令身上,看他穿的官服分明是皇帝身側的心腹,怎麼可能胳膊肘往外拐,這也太沒道理了!
「哦,那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這個……臣說不準,快則半年,慢則一年,或是幾年。此毒入骨太久,宮體經血都受了毒害,若不清除,宮體生寒,此生難孕後嗣。而想要自骨髓中拔清餘毒,非一日之功。臣從不曾見識過這等奇毒,醫術有限,所以……請皇上恕罪!」
張太醫往地上叩了下去。
皇帝不說話,轉而看向靜靜而立的九無擎,淡淡的目光裡流轉出銳利之色:「無擎,五年前,你在外帶兵,極少回京,從不曾到訪過鎮南王府,而這五年來,朕也沒聽說你去過鎮南王府給慕傾城看過診?怎知她的臉能治?」
問的輕描淡寫,卻又分明露著興師問罪之意。
東方軻冷汗直冒,皇帝曾嚴令不許九無擎與他見面,私下若有往來,皇帝得報必生惱怒——五年前,無擎曾私下來看過他一回的,當時,傾城毒發,高燒不退,被禁足公子府的無擎曾深夜造訪……難道這事,皇帝是知道的?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九無擎淡定的吐出一句話,目光不閃不避。
「八年前?」
「是,八年前——那時傾城為晉王吸毒,曾感染毒素,昏迷不醒,是無擎用草藥急救了她,也是無擎令人送她回的營帳交還給了雪姑姑。只是那蛇毒的厲害,加之傾城的臉曾受傷整過容,那日無藥引入湯,無擎又不熟藥理毒經,餘毒沒能盡除,有些侵入肌膚,形成了這毒癬,有些則留滯於血經內。為此,雪姑姑只能四處多方求藥,可惜只是治表,難以去根,這一年又一年復發下來,致令臉孔一層層脫皮,容貌便走了樣,身子也得了畏寒之症。也因為這個緣故,傾城常年居於傾閣,鹹少出來見人。六年前,雪姑姑就是因為去雲沂蒙山採藥跌入山崖而死的。義父應知我與姑姑曾有些交情,那年,我在軍中聽聞姑姑身故,心中甚感內疚,所以,這些年讓人在四方尋藥,以慰姑姑在天之靈,如今,該尋的藥材都配的差不多……故,無擎才說,傾城的臉可治……」
九無擎答的從容不迫,前因後果,條理分明,讓人抓不住一點點把柄。
「之前為什麼不報稟?」
皇帝眯了眼,逼視著,語氣透著一股迫人之氣,沉寂這麼多年以後,他突然在這個時候冒出來要給慕傾城治臉,哪怕理由說的合情合理,熟知他脾性的拓跋躍自然不可能全然相信。
九無擎哪能不知,但依舊神情靜然的答了上去:
「一是因為藥材尚未配齊,二則是無擎想看看沒有花容月貌,晉王殿下會如何安排慕傾城——一直以來,無擎不希望雪姑姑的女兒嫁給晉王為妻,只因這婚事是太后所賜,無擎不好拆人姑緣,故一直遲遲不想過問這件事。如今,傾城被休,與晉王再無關係,無擎自然願意盡上綿薄之力!」
帝王面前,他毫不掩視自己對於拓跋弘的反感。
拓跋弘面色不覺一沉,原來九無擎老早就知道當年救他的是慕傾城。
龍奕有些詫異,臉上一徑笑眯眯,目光迥迥的直盯著這個神秘莫測的九無擎。
金凌有些恍然,怪不得東方軻說九無擎救過慕傾城,原來如此——她哪裡知道,八年前九無擎救過慕傾城的事,就連東方軻也不知道。
至於皇帝,則將眼珠子眯的更緊了幾分,似乎在判斷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須臾,才道:
「多久能醫好?」
「無擎未曾給傾城診過脈,並不知現在她的狀況如何!」
「嗯,那你去給她看看脈吧!」
「是!」
九無擎應了一聲,俊挺的身形一動,不疾不慢的走到金凌身邊,面具底下,眸光清冷深深。
「我……」
金凌將玉手藏到了衣袖之下,不想讓這個不懷好意的男子看脈——
「傾城但且放寬心,無擎必竭盡一切醫好你!」
九無擎淡淡道。
但覺腕際一涼,白玉似的手指,極具力量的落到了她的脈上,涼的就像玄冰,絲絲滲入肌膚底下,她想甩開他的束縛,他穩穩的鉗制著她的力道,令她不能動彈。面具底下的一雙眸,寂寂如平靜的大海。
金凌閉嘴,事到如今,只能靜觀其變。
龍奕抿緊唇線,慢悠悠的轉著手上的鐵球,沒有出聲,只是冷眼瞅著。
一會兒後,九無擎收回手。
金凌投以一睇,眼神,依舊波漾不驚,這個人太能將情緒收斂於內——與這樣的人為敵,必得具備十二分的耐心,以及敵不動我亦不動的定力。拓跋弘能和此人暗鬥了這麼多年,可見那人也是一個可怕的人物,而作為帝王,卻將九無擎掌控在手上,若沒有雄才偉略,怎麼可能將他禁足於鍄京裡內?
她摒息而思,明白眼前在座的每一個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如何?」
高座上的皇帝走了下來。
九無擎轉過去,長身玉立,恭聲而稟:
「多則兩月,少則半月……便可去盡餘毒!」
金凌只覺心上狠狠被人抽了一下——忍不住盯著九無擎再度細細打量了一番,最後可以很明確的得出一個結論:此人絕對是一頭包藏禍心的白眼狼。
皇帝淡淡瞟了一眼:「那朕就給你一月時間,缺什麼藥要到御藥房取!朕要慕丫頭一個月後做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聞言,金凌微微皺了一下柳眉。
這種反應,幾乎是本能的。
九無擎聲音淡靜的應了一聲:「是。」
「慕丫頭,皺什麼眉?」
皇帝威嚴的眼神,始終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也沒有放過她臉上一個細微的變化。
「傾城心頭有惑……」
「說來聽聽!」
「皇上這是打算將傾城配與誰?」
她問的極大膽,清澈的眸光四下一掃,面前的幾位好像都想娶慕傾城的。
「不管配與誰,慕丫頭總歸會嫁得一個乘龍快婿,這一次,朕絕不會委屈了你!」
皇帝自然記得,她曾在晉王的大婚上反將過一軍,真是看不出來,這個文文弱弱的小女子,不但身著傲骨,而且很有膽魄,那一記絕地反擊,極有能耐的讓晉王顏面掃地。
這樣的結果,是他不曾料想到的,不過,其效果,他極為滿意。
皇帝拓跋躍的確是有意放任晉王鬧了這一場婚變,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有意折損晉王在外的仁名。
這五年,拓跋躍太過倚重晉王,而穩紮穩打的拓跋弘,便是藉著這五年時間,在朝裡漸漸聚集起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哪怕其母妃病逝,他有意將其母族一系的在朝官員全部外放,也不足以削落了他的地位。自然,這與他本身的能力是息息相關的。除卻無擎,晉王的才華,在當今朝堂上那是首驅一指,而他最最疼愛的兒子如今太小,無法與他抗衡,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