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爭暗鬥——拆穿
七
翌日天一亮,金凌就讓人備馬車,急匆匆往公子府趕,敲開府門,房門細細一番盤問,知道來的是慕傾城時,臉色微一變,忙進門去稟告。
不一會兒,薄管家迎了出來,神色恭謹的告訴她:「兩位公子今日早朝去了!慕小姐可有什麼急事?」
哎呀,她怎麼就忘了呢?桃園出了這樁事,他與十無殤必會被召去上早朝,這合乎西秦帝一向的作風,是她關心則亂,欠缺考慮,來的時候應該先讓人查探他在不在府上才是!
她心下有點懊悵,怎麼每番遇上這傢伙,就狀況頻頻呢?
「呃,也沒什麼,昨日九公子曾說他能治我的臉,我來是想問問他什麼時候幫我治……既然他不在,我下午再來……」
她說的這個理由夠冠冕堂皇。
吃過中飯,金凌讓人去打探分明,知道九無擎已經回府,她急急忙忙趕了去。
房門看到立即進去通知,這番來的還是薄管家,看到這個戴著面紗的小姐時,恭敬欠身道:
「公子剛剛去了鍄京府……慕小姐您來遲一步!」
「……」
金凌無語蹙眉,再度折回,這番沒有回去王府,而是趕去了鍄京府,到衙門後,當差的衙役對她說:「九公子和晉王一起去福寺了……」
於是又撲了一個空。
金凌沉著臉孔跨上馬車去時,臉上雖是平靜的,心底下呢,已經達到抓狂的地部。
近傍晚時候,阿大來報,說九無擎回府了,但這一回,她沒有馬上過去,而是讓府裡的人遞了一封拜貼過去。
有一種直覺在告訴她,九無擎今天忙的見不著人影,是故意的。
人家故意讓她急,故意抻著她。
投貼的人,很快回來。
「九公子說,現在他有時間,小姐若賞臉,他邀小姐到汀湖邊上見面。」
汀湖邊上,長著一大片古老的梧桐樹,鬱鬱蔥蔥的梧桐樹——龍蒼地界,遍地最常見的就是鳳羽梧桐。
那是一種葉子長的極漂亮的梧桐,是龍蒼地界上特有的樹種,葉子極像鳳凰的羽毛。很漂亮。
換了一身雪錦蘭裙,長長的裙襬拖在地上,雖然很煩人,但是,她認了——她不想再穿晏之送的衣裙,穿著那衣裙,腦子裡奇奇怪怪就會浮現那個人的身影,煩的要命。
走近汀湖,幾株梧桐樹的圍成的一個空地上,一片燦燦的夕陽映著地面上隱約冒出來的春草,九無擎一身墨衣倚坐在他那隻特定的精鋼輪椅上,面朝西方,以極度安靜的神色看著天處那一片豔色的晚霞,紅紅的霞光折射在他的面具上,銀光閃閃,耀人眼——
他身側,四個侍衛負手立在不遠的樹蔭下,看到金凌緩緩走來,東羅幾個輕縱,跳了過去,低聲稟了一聲:「爺,慕小姐來了!」
不用人稟,九無擎也知道她來了。
他「嗯」了一聲,轉過了頭,冷如水、深似潭的眸光落到了娉婷而來的佳人身上,湖蘭色裙子,襯著她嬌美修長的身段,雪鮫輕紗掩著她的芳華,舉止從容而優雅,一步一步,踩的穩穩當當——就像一隻優雅的獵豹,雖有滿腹獵殺的,卻能深深的藏起那不可告人的野心。
待她走近,他才揮揮手,淡淡的發下話:「退避十丈,不許任何人靠近!」
低磁的聲音冰冷異常——他的嗓音似乎再也回不到兒時那般溫潤謙和了。
四衛應聲而去。
金凌站定在梧桐樹下,皺了皺眉,對跟在身側的碧柔道:「你也退下吧!」
碧柔點點頭,微微側首在九無擎身上打量了一番,方離開。
四周無人,只有霞光萬丈,落在巨大的樹冠上,千萬點斑駁的影子倒在映在金凌身上,她緩緩再度走過去,整個身子沐浴在晚霞中。
沿河,設有石凳,凳上鋪著裘衣,九無擎面向湖面,滾著車輪到堤邊,睇著萬層金鱗。
他的身上散發著濃濃的冷漠的氣息:
「這裡風景不錯!過來坐一會兒!」
金凌忽然覺得他很有帝王的威懾之氣,無形中能給人一種如大山欺頂一般的壓迫力量。
「我不是來看日落的!九無擎,咱們找開天窗說亮話……」
現在,再美的景色與她而言都沒意思。
「你就這麼沒有耐性麼?」
九無擎將目光落到很遠的地方——東方那飄迫不定的雲片上,淡淡的,冷冷的,似乎還帶著嘲弄:「堂堂青城公子,連這點處變不驚的能力都沒有?」
臉孔豁然大變,幸好是戴著面紗的,但是,震驚的眼神依舊將她的心情出賣了。
不得不說,她被驚到了。
如此的觸不及防。
心,砰通砰通直跳,一陣陣漸冷的暮風吹來,她倒吸著一口口冷氣,眼前,是男子看不到的背影,五步之遠,滿湖的碧波盪漾,一層層的金粼折射上來,眼前就好像出現了一張用金絲線織成的大網,鋪天蓋地的向她撲過來,想將她牢牢的困在其中。
平靜宜人的景色是如此的美麗,四周是靜悄悄的,只有梧桐樹上的鳥雀在歡朋喚友,不讓人太平的是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他終究生了怎樣的本事,把她調查的如此的透徹,還是,這一切僅僅是他的猜測?
蓮足一移,來到堤前,低頭拾起一塊小石子,隨意的往湖面扔了出去,但聽得「咚」的一下,湖水泛起一朵淺淺的金色水花,而後,波暈慢慢的平靜下來,而她驚亂的情緒迅速的也在沉寂。
其實,此刻此時,她最想做的是將這個可怕的男人踢進湖底,就此滅口。
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一個普通的角色,憑她一已之力,幾乎不可能。
斟酌再三,她刻意的在眼底扯出一抹類似聽到天大笑話時才會有的笑,冷靜的道:
「九公子,你認錯人了!青城公子是男人!」
她不會承認的。
「假男人罷了!」
九無擎淡淡應著。
她的某些小動作,還是不曾變的,比如在心虛的時候,借其他事物來轉移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扔石子,是她最喜歡玩的,曾經還和他比賽,不用內力,看誰把石子投的最遠,激起的水浪最高……很稚氣的事兒,誰叫那個時候他們是孩子。
他站了起來,將車輪往身後一送,負手站於湖邊,沒有用正眼看她——他與她,只是一雙陌生人罷了。他不會對她另眼相待,她也不需要對他客氣。各有算計,各有心機。
「證據呢!」
並列臨湖,一個白衣飄飄,如凌風而去的仙子,呃,估且不論長相,一個墨袍翻飛,沒有氣宇軒昂,一張銀色的面具,勾勒出的是他滿身的神秘莫測。
她白著眼,極討厭這傢伙如此肯定的語氣,就好像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要不要我向皇上進言一句?皇上對於青城公子一直很感興趣,想納為已用……下旨給鎮南王府,著令慕傾城引青城公子進宮見駕……我若這麼做了,即便你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吧……何況子漪姑娘還在鎮南王府——據說,這子漪姑娘還是青城公子的未婚妻,若是皇上將這位子漪小姐請進宮去小住幾日,不知到時,青城公子還能不能坐視不理?」
他含蓄的要挾著。
金凌頓時啞口無言,側過頭,忍耐著心頭的怒氣,瞪著這個可怕的男人——
對,他真的很可怕!
九無擎也轉過了頭,黑沉沉不見底的眼珠子,冰冷冷,實在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懷了怎樣的居心。
「九無擎,帶走傾城,你到底想怎樣?」
依舊不承認,但已不想辯駁,相信這個人也未見得真想拆穿她的身份——他是一個懷著巨大野心的人,表面上的臣服,無法掩蓋他的私心,穿拆她,與他而言,無利可圖,所以,沒有必要,他斷不會這麼做。
「難不成,你真想娶慕傾城?可能嗎?九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無情之人,慕傾城是一個醜八怪,你若是喜歡慕傾城,早些年就該將她弄進府去了……這些年,你冷眼旁觀著,可證明慕丫頭從沒有入過你的眼。既然這樣,你在這個時候,突然說想娶慕傾城,到底是為什麼?」
「這些事,輪不到你管!」
他滿口拒絕她的探試,聲音冷若寒霜——
他是九無擎,九無擎必須是冷漠的,哪怕是面對她……
又或者說,在面對她時,他必須比平時還要冷上三分,如此才能壓住心頭的其他情緒。
「九無擎,你該知道,你完全可以不必受你要挾的!慕傾城是鎮南王府的人,憑著你和東方軻的交情,你斷不會傷害她。我若是一走了之,你拿我根本就沒轍!」
金凌忽然露齒一笑,雪白的皓齒,帶著幾分狡黠之色,跳進九無擎的眼裡,靈動的波光是挑釁的。
「晚了!」
九無擎淡淡落下兩字。
「晚了?什麼晚了?」
「你若想一走了之,今天就不必上公子府三次,你若不曾表現的這麼急切,也許我會以為你忍得下心不管她的死活,那個名叫小魚兒小丫頭會有怎麼一個結果,你也不會再多管。可你到底還是急匆匆趕來赴約了!既然來了,你以為你還能走得了嗎?」
語氣是何等的可惡,一步步將她算死,果然是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啊!
金凌為之氣結,卻被他堵的說不出話來,回以一眸,目光越過重重的梧桐樹,很遠的地方,四個侍衛就像四大門神,散落在林子的盡頭守著這一方天地,碧柔就站在他們的馬車邊上,阿大斜靠在樹樁上,左右觀察著附近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