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攜沿著碎石小徑出去。
龍奕黑著臉,鬱卒的站在廊道上直瞪眼——
為嘛那人長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孔?
為嘛?
同樣一張臉,她對著自己時,大呼小叫,毫不客氣,對著那人時,卻是又乖又馴又溫和又可愛?
十三年前是這樣,十三後還是這樣。
太欺負人了!
他的心,很受傷。
正想衝出去將人抓回來,有人自樓後的小徑飛奔過來:
「少主!有訊息傳回!」
玉樓外,東羅看著金凌跨上了馬,和白衣男子有說有笑的往道上而去,粗濃的長眉整條都扭曲了,不由得跑了出去,叫住:
「公子青!」
街上人來人往,隨著案子的大破,太子之位的確立,街市又恢復正常了,坊間一些不良的擔憂,皆已悄悄消散。
金凌看到東羅躥了出來,本含笑的眸,微微一淡,本不想理會的,人家擋在道上不肯走。
金西瞅著,低聲問:「他是誰?」
金凌不答,只悶悶道:「何事?」
「我家公子想請你過府一敘!」
東羅行了一禮,驚異發現這個名叫金西的男子,生的真是像極了龍奕。
「我與他能有什麼好說的!不去!」
「公子青……」
她不想聽,打斷:「既然,你來了這裡,正好給我捎個話——回頭跟他說:答應過的事,要說到做到……這番我要去嘉縣,讓逐子到那裡來找我!」
東羅聽在耳裡真不是味兒。
「再見!」
金凌笑露著亮晶晶的白齒:「希望以後,我們都不必再見……」
東羅聽著又是一僵。
「金西……走了……待會兒,我們比比,誰跑的快……」
朗朗的笑聲響起,多麼的輕快,多麼的欣喜,透著蓬勃的精神勁兒——不行,不能讓她走——她會吃虧的,看樣子,她已經相信這個男子就是燕熙了,隨隨便便跟了去,必會出事。
「公子青,這一趟,您必須自己走,您的話,我也不好替您轉述!」
他再度攔住,雙臂撐開著。
金凌勒著馬,收起笑:「別來掃我的興!說了不去就不去!」
「可是……」
他心急,卻發現自己根本攔不住。
待他們走遠,東羅急切的打著口哨叫來自己的人:「給公子報信!」
公子府,九無擎正在看剛剛得到的訊息——
嘉縣金府,是為嘉縣第一富,玉器商,府中大家長名金富貴,五十有四,因身子有病,府上雖妻妾成群,卻從未生養。五年前,一少年人暈死於金府門前,家奴回報,金富貴正巧要出門,見得這少年生的俊美異常,忽就生了善心,令人將其抬入府內,後收其做了養子,取名金西。
據說,此人性情極為古怪,不好女色,不好錢財,就愛玩玉雕花,手工極為精湛。當地人稱之為金手指,或是尊其為金大公子。
據說,當年那場大病似乎是因為頭部受了什麼重傷所致,醒來後忘了很多事,也沒有尋著要回家,五年來一直安安靜靜的待在金府,幫忙金富貴打理生意,甚得其養父歡心,但極少出門。
據說,今,期逢盛會,他才攜了兩個僕奴第一次來了鍄京,一為做生意,二為逃婚,三為尋玉。
九無擎睇著這則訊息,沉默,思量。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一樣的人,名字叫的一樣,也許只是偶然事情。如今,讓人震驚的是,這人不光長的像,脾氣也像,連那隱晦的無人可知的誓約,他也能恰到好處的倒背如流。
當年靈堂前的誓約,能聽到的沒有幾個,除了兩三個陪讀,四五個內侍,也就母親和金凌在場。
他記得那是「爹爹」起靈前一晚的事情,「義父」將自己關在「爹爹」的寢宮內,什麼人也不見,而金凌哭倒在母親懷裡,眼淚吧嗒吧嗒的淌著——看慣了她的笑臉如花,妙語如珠,再看得她如此傷心欲絕,他心痛的不得了,便從母親懷裡抱起她,跪倒在「爹爹」靈前起了那麼一個誓。
怎麼會有外人知道的那麼清楚?
這個所謂的金西到底是什麼來歷?
並且五年前就已經存在?
五年前開始蓄謀,五年後突然現身於金凌面前,是誰撒了那麼一張大網?
想當初金凌甚至還沒來龍蒼?
「爺……東羅讓人傳話回來,說公子青要離京去嘉縣……」
西閻急奔進來,低稟了一句。
他從思緒中驚醒,心,莫名一沉,立即下了一個決定。
「立即傳令東羅將人追回,告訴她:本公子是小人,本公子反悔了,之前說過的話全不作數。她要是想保全了他們的身家性命,就乖乖回來做滿我三個月的侍妾……若敢踏出鍄京關,我便讓人送上鬼愁的一隻手……」
這丫頭太讓人不省心了。
在沒有查出事情真相前,他得好好看著她才成——哪怕她生氣,他也必須這麼做!
玉錦樓,龍奕剛剛看完回報,喃喃的自語了一聲:「五年前冒出來的?怎麼可能這麼巧,取了一個名字正好叫金西?又怎麼可能這麼巧,五年不出門,正到趕上了這祈福盛會?正巧又遇上了那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這一切,必然是人為佈下的局。
行宮,鳳烈將手上的紙條碾了個粉碎,心下暗暗驚心:這個冒牌貨會是誰佈下的棋子?
晉王府,容伯看著臉色沉沉不斷徘徊著的拓跋弘,低聲催道:「少主,儘早下決定——我等可以藉機,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帶到您身邊……您可以趁這段時間擄獲芳心……不曾嘗試,怎知不行?」
要得到她的勝過了一切。
拓跋弘終於下定了主意:「好!你去吧!將她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容伯笑開了顏:「是!」
官道上,金凌連連打著噴嚏,抬頭望望天,豔陽正高照,曬在身上暖暖的,為什麼心頭會有一種拔涼的感覺?
「怎麼?受涼了?」
金西關切的問,遞過一隻青灰的帕子。
金凌笑笑,沒接,自懷裡掏出一塊羅帕,擦了一下,四下瞅瞅,地段甚為野僻,沒有行人,倒有幾戶農莊,不過隔的甚遠……
她慢條斯理的摺好羅帕放回衣兜,而後,抱胸瞅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蛋兒,嘖嘖嘖,真是像呢!
她讚歎著,笑意盎然的道:
「這場戲,是不是該收場了?」
待續!
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