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無數次的想過,真的要鎮壓七煞命的時候,我和戴潔怎麼辦?也曾經在無數個夢裡面,對著天空的那幾道身影發出憤怒。但是當真正變成這幾道身影的時候,內心中的掙扎,是我根本就無法想象的。
「天舉!如果你覺得有些困難,那就讓我來!」青花道長輕嘆了一聲。
我咬著牙,身子都有些發顫,真的要將這無底船落下麼?如果真的落下,戴潔是否能夠真的出現?
咔嚓……這個時候,天空中隱隱有雷光落下,我們幾個人的身上,蕩起了一陣的青色光芒。而那雷霆彷彿繞開了我們的身子。
「這是斷言橋的反噬,沒有人能夠通過斷言橋,存在太久的時間!」青花道長說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昨天交給我的紙符,已經漸漸的散發出了灰白的顏色。
「天舉,我知道你很難處理這件事情,但如果沒有準備好的話,我們就再考慮一下……」青花道長輕聲的說著。
我咬著牙,臉色變得有些猙獰,手中的無底船近乎沒有力氣的落了下去。這是唯一的選擇,也是僅有的選擇。如果日後真的沒有見到戴潔的機會了,那我就跟著她一起鎮壓在喜馬拉雅山上。
轟隆……一聲,無底船已經落了下去,我看到宮殿內響起了一聲的咆哮,我看到了一道身影,彷彿發了瘋一樣的衝出了宮殿,仰天怒吼。他的臉上帶著憤怒,帶著狂嘯,帶著一種讓我莫名心疼的感覺。
那是陽煞命!那是我自己!我當初做的那個夢,現在活生生的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王!」無數的臣民在呼喊著,彷彿能夠喚醒我下面的陽煞命,而‘他’的身子卻不斷的發出顫抖。
我咬著牙,看著無底船飛回到了我的身邊,而下面的陽煞命,也已經徹底的暴走。無數的臣民在嘶吼著,在發出一陣陣的狂嘯,屍體開始堆積了起來,彷彿一座小山一般。城牆坍塌了下來,鮮血從城門向著荒漠之中流淌著。這個在歷史中發出璀璨光芒的樓蘭古國,竟然是因為陽煞命而湮滅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我咬著牙,踉蹌的倒退了一步,陳梓晴輕輕的扶住了我的手臂。
我的臉色變得無比的難看,蒼白之中帶著金色,好像喝下了水銀毒藥。
「爸爸……」小燈籠緩緩的走了上來,拉住了我的手指。
我的心底一顫,急忙的看向了城內。城內的陽煞命已經徹底的發了瘋,那沖天的陰祟,猶如漆黑色的月亮,而跪倒在陽煞命面前的小男孩,正顫抖的發出哀求。
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不忍心再去看這一幕。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在夢裡的時候,看著那小男孩會那麼的眼熟。因為那小男孩,不正是小燈籠麼?
我親手鎮壓了樓蘭女王,我親自讓我自己暴走,我還殺了我的乾兒子。
「啊!」內心的煎熬,讓我有種無法喘息的感覺,我真的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難以抑制的痛苦。
「快走!」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青花道長大叫了一聲,然後隨手的甩出了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斷言橋在不斷的收縮,幾乎在片刻的時間,就已經落回到了小河墓地。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臉色無比的難看,一言不發的盯著無底船中的人。
無底船裡面,樓蘭女王安靜祥和的躺在裡面,整個人彷彿睡著了一般。白皙的臉頰,輕顫的睫毛,這不正是戴潔麼?這不正是那個在夢裡,對我說郎君,你覺得這萬里河山如何的人麼?
青花道長在一旁輕嘆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天舉,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殘酷……」
我咬著牙,低著頭,一隻手放在了樓蘭女王的雙眼處。腦海中迴盪著她那句歌謠,「小船兒……搖呀搖……我的郎君,你何時歸來?」
這歌謠現在聽來,是不是覺得無比的諷刺?何時歸來?是何時歸來,鎮壓了自己麼?
「她不是戴潔!她是樓蘭女王!」一旁的陳梓晴大聲的說了一句,拉住了我的手臂,「張天舉,我知道你難以壓制住內心的情感,但是這世界永遠都充滿了坎坷!有的時候,是需要取捨的,如果你今天沒有這麼做的話,那麼你下次起靈的時候,很有可能墳墓裡面葬著的是我的屍骨!」
我低著頭,慘笑了一聲,「你不懂……」
「或許我不懂,但我希望你能夠看開!」陳梓晴說了一句,轉身向著自己的馬匹走去。
我的目光中沒有太大的變化,盯著樓蘭女王的身體,一揮手的收了無底船。
小燈籠在一旁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茫然。
我將他摟在了懷裡,輕聲的詢問道:「你害怕爸爸麼?」
小燈籠的嘴角一勾,「不害怕!因為我知道,那個人不是你!」
我頓時一愣,抬起頭看著他真摯的笑容,一個連小孩子都懂得道理,難道我卻不懂麼?恐怕並非是我不懂這個道理,而是因為我對於自己,感覺到了一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