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著快到五點了,也不知道解陣需要多長時間,究竟能不能趕在那些殭屍,特別是另外那四具跳屍回來之前完成都不好說。
我對著劉齊真說道:「我還有事要做,你先帶著桃夭夭儘快離開。」
劉齊真一下著急的吼道:「有什麼事以後再做也不遲啊!要萬一把命搭上就真的什麼希望也沒有了!」
我平靜的看著他,小聲的說道:「你先走吧,別辜負了顧老對你的期望。只是幫兄弟一把,幫我把桃夭夭帶到安全的地方去。算我求你了。」
我看到劉齊真在原地楞了一下,最後無可奈何的從地上背起了桃夭夭,帶著她穿過了波生門。
我在原地看著劉齊真消失的背影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盤算著如果這次能活下來,應該怎麼跟顧老說離開靈異組這件事。
我儘量打理好自己的全身,慢慢的走到陣心。可惜沒有帶上我的起靈袍。渾身是血的我,恐怕即使坐在蒲團上,也壓根不像一個起靈師。我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個惡鬼。
我儘量平復好自己的內心,坐在陣心眼上的蒲團之上。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
雖然我閉上了眼睛,但周遭發生的一切卻無比清晰的映在我的腦海裡。從我坐上蒲團的那一刻起,有一道白光亮從我身上耀眼的亮起,點亮了周圍以我為中心的天罡八卦陣紋。每一道陣紋不再散發紅光,而是亮起耀眼的白光。
我頓時明白,原來當時白落布這龐大的天罡八卦陣時,除了用很多活人為祭之外,竟還用自己來做陣眼。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明明他人在千年前就已經走了,那為什麼這個八卦陣還能一直維持下去。
慢慢的,我感覺到自己周遭的溫度很高,天罡八卦陣的陣紋都開始散發出陣陣白煙。這是陣紋快要消失的前兆。就像水痕被高溫蒸發掉一樣。
乾、坤、坎、艮、震、巽、離、兌。
八卦對應的八口棺材在整個過程劇烈的顫抖。地上的四具跳屍身體上同樣冒出濃密的白煙。我感覺到以我為中心的溫度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八口棺材的上方,都緩慢的浮現出一道人影。我認出這整整八道人影,是八具跳屍當初被白落強行留在棺材內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但我並沒有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一點兒怨恨。相反,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尊敬和感懷。
我突然想起從殭屍洞口一直到陣心的那三百六十五具跪拜的泥像。一股沒有由來卻清晰的意識告訴我,那每一座泥像裡都被強壓著一魂。而這座武陵山最初也只有這三百六十五個黑僵以及陣心的八具跳僵。他們都是最初武陵村的村民和負責這裡的官員。這股意識告訴我,他們都是自願奉獻自己來成就這個規模宏大的天罡八卦陣的。
千年前發生的事,恐怕沒有歷史記載的那麼簡單。白落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對是錯,我也根本無法用現在的標準來衡量。天罡八卦陣這個存在,不管是對旁人還是自己,造成的結果都極為惡劣,但所有人卻又都心甘情願。
屍體成了被六道摒棄的殭屍,靈魂成了無間煉獄中的惡鬼。
到底要秉承多麼大的信念,才能做出這麼徹底的犧牲。
一時間我的靈魂像是升到了武陵山之上,俯視著一切,殭屍洞的三百六十五隻孤魂,以及陣心的八隻孤魂,都齊齊的向我望來。他們的眼中仍然閃爍著我難以理解的熱烈希望。他們整齊劃一的朝我的方位重重的磕下了一頭。
在那一刻,我感覺到一股莫大的責任揹負到我的身上。
最後所有的魂都在白煙的高溫中消失殆盡。我知道,這些最初的武陵村人都徹底的從人世間消失了。不再飽受無窮的煎熬,也無法享受輪迴的命運。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不留一絲痕跡,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就連留下的屍體,也在高溫之中被溶解成了一股氣體,揮發在了空中。
整個武陵山,都籠罩在一股白煞的高溫之中,其中很多靈魂都煙消雲散,數目眾多的殭屍也在白煞的氣體中喪失了最後一口生氣,化成了一具具真正的屍體。
我緩緩的又步入了之前夢中那個純白的世界裡。
這次除了無窮無盡的白之外,還有一個人影站在我的身前。
我抬頭看去,看到了一個和我長的很像的人,穿著一身古舊的黃色道袍站在我的面前。
「白落?」
他點點頭沒有說話。他也是當初白落留下來的一縷孤魂。
他一直微笑的看我,沒有說話,卻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告訴我,這一切秘密都要我自己去探索。我無法避免,因為這是我必須要揹負的責任。也是我生生世世都無比堅持的信仰。
他的身影慢慢淡去,千年前的白落留下的最後痕跡也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