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相對於現在的時辰,大概就是凌晨一點到三點。
凌晨一點整的時候,我起床在燈光下看了一會兒脖子上掛的新月,但這木墜子才剛剛戴在身上,上面符文仍然沒有什麼動靜。劉齊真說這東西至少要帶上七七四十九天才會真正生成‘連身陣’。
我拿起修羅劍,走到屋外,李夢嵐和王保都站在屋外等我。李夢嵐穿了一身緊身衣,手裡拿著一把小型彎刀。王保依然揹著他師父的遺物,七星劍。我對於這個樸真大師還是有些不放心,白天的時候給他們打過招呼,讓他們在樹林外面接應我。
我看著李夢嵐問道:「那幾個人有什麼動靜?」
李夢嵐說:「還是和平常一樣。他們假裝入睡,等到夜深人靜,那個矮個子會出來巡視一圈又回去。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懷疑,他們好像發現了我。」李夢嵐微微皺起眉頭。
李夢嵐的身手我是相信的。如果他們真的連李夢嵐都能發現的話,那或許其真實實力,恐怕是我們無法抵擋的。
王保皺著眉頭問道:「會不會是詭門派來殺你們的人?」
「不會。」我說:「根據李夢嵐這幾天跟蹤的情況來看,這幾個人或許是詭門的也說不定。但其真實目標恐怕是河對面樹林裡的東西,並不是我。碰到我們,恐怕也是他們意料之外的事,而且我估計,他們可能和我們一樣,都很畏懼河對面的樹林,所以才遲遲沒有動手。」
王保勸我還是別去赴約了。但其實真正從心底來講,在樹林的時候,我確實是沒有像他們那樣感受到一股強烈而致命的敵意。而且我經常做的夢裡,白落經常看著河對面的樣子,彷彿就是在提醒我,一定要去那裡。
我很快走到了河邊,王保和李夢嵐都跟在我後面很遠的位置。
我在河邊的橋頭站了一會兒,緊了緊手中的修羅劍,獨自跨過了石橋。
這片樹林和之前幾乎沒有什麼改變,這裡有股很奇怪的磁場,明明是盛夏的季節,樹林裡的風卻總有一種刺骨的涼意。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我想了許久,突然恍然大悟,這不正和我們當初走在武陵山上的感覺一樣嗎。難道這片樹林也布有天罡八卦陣?我很快否認了這個觀點。要是真是如此,那現在的紅光村早就消失殆盡了。
如果平娃子給我說的都是實話,樹林裡有一座小道觀,裡面只住了一個老道士。我想起之前老遠看到的那個黃袍老道,那他就是那個‘樸真法師’。
我往著樹林深處走,冷風依舊,樹葉沙沙。我開始覺得有人在監視我。當我走到昨天帶走平娃子命魂的地方,那個黃袍老頭忽的又站在了那裡,就像一陣風一樣,我看不清他如何來的。夜晚裡,他的相容有些模糊,我只看到他下巴上長了很長的鬍鬚。
老道離我老遠的對我說:「你不是一個人來?」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像是就站在我面前一樣。
我暗暗吃驚,在出門的時候,我就是怕這老道發現王保和李夢嵐,特意叫他們跟在了我身後三百米遠的距離隱藏行蹤,沒想到還是被老道發現了。
「我的朋友們,都對這片樹林……或者是對你很不放心。」我說,眼睛一直鎖定著黃袍老道。
這黃袍老道身手極好。我猜測李夢嵐第一次進樹林的時候,那道紅光就是這個老道發出來的。李夢嵐甚至沒有發現他的行蹤,就被‘勸退’了出去,後來我和王保被迫進入,情況也是一樣。可見兩件事,第一,這老道的實力絕對在我們任何人之上,他想在這片樹林殺死我們中任何一個人,應該都不難。其二,老道對我們這群人其實並沒有真正的殺意,他表現出來的意圖,更多的只是不想讓我們靠近這片樹林。這樣想來,這老道倒不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廟道僧,更像是一個守墓人。
但我是個例外,這恐怕也是之前,他故意讓我看見他的原因。
「也罷也罷,幸得那兩人也有了前車之鑑,沒有踏入這片領域。」老道對我說道:「你跟我來吧,時間不多了。」
說罷,老道便轉身朝著樹林更深處走。我帶著疑問,跟在他的身後。這次他走的很慢,好像故意在等我。我們兩個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我走到他身邊,也慢慢看清了他的面容。這老道年紀似乎已經很大,滿臉的皺紋,唯獨一雙眼睛格外有神。他肅穆的神情在夜晚都不像是個凡人。
他看到我跟上,便加快了腳步,一邊問我:「你在武陵山破陣的時候,見到了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魂魄了嗎?」
「他?」我很奇怪,這老道沒有問我武陵山的陣是誰破的,甚至都沒有問我是誰。
「白落。」老道看著前方,平靜的說道。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肅穆的表情始終沒變。我想起當日在武陵山,一片片白茫茫的景象,白落最後的一道魄也隨著白氣的消散而消失。我點了點頭,老道雙眼直視前方,卻像是呼應我一樣,也點了點頭。
很快,我們走到了樹林深處,停在了一座孤小的道觀門前。道門的上方和兩側各留一道空白,看起來像是曾經貼過對聯,後來被撕下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