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禺丹說,商人怎麼了?商人是很講規矩的。歐陽佟立即暴跳起來,說,規矩?什麼規矩?我看你們這些奸商滿嘴仁義道德,其實是一肚子壞水,沒有一個不是見利忘義的。和你們為伍,我感到羞恥,對不起,告辭。
歐陽佟進房間將自己的東西清理了一下,拖著一隻大大的行李箱,便向外走。王禺丹卻堵在門口,不讓他出門。王禺丹說,怎麼,真要走?錢不準備要了?歐陽佟說,你們的錢,我嫌髒。王禺丹說,錢就是錢,哪有什麼髒不髒的?歐陽佟說,拿錢的人髒,所以錢也就髒了。王禺丹說,做生意有成有敗,成與不成,並不是根本。歐陽佟說,根本是什麼?王禺丹說,根本在於規矩。歐陽佟冷笑一聲,你和我談規矩?你有這個資格嗎?王禺丹說,我為什麼沒有這個資格?你要搞清楚,現在是你不講規矩,而不是我。歐陽佟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和你沒什麼好談的,讓開,我要出去。
王禺丹笑了,抓住他的雙肩,將他按坐在沙發上,說,好了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大男人,一點承受力都沒有。你放心,我說過二十五萬就二十五萬,一分錢都不會少給你。
歐陽佟怕了,說,空口無憑,立字為據,我要籤合同。
王禺丹再一次笑了,說,現在知道要籤合同了?當初幹什麼去了?我說是你不講規矩,你還不服。商場規矩是什麼?是合同。沒有合同,你說上天都沒有用。看吧,你的情商,就這麼個水平。你不要以為只你寫文章有學問,我告訴你,世界上每一件事都有學問,而且是大學問。
歐陽佟明白了,原來自己在她面前表現得太高傲,她有些不舒服,所以給自己一個小教訓。這個女人不僅漂亮,而且精明能幹,大腦中似乎有一個繁華都市,交通要道四通八達,暢行無阻。他開始對這個女人有了特別好感,覺得和她相處,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同時,他也意識到,這個女人可不是一般的精明,以自己這個聰明的腦袋面對她,說不準還真佔不到便宜。歐陽佟說,我虛心接受批評。王禺丹說,難得呀。歐陽佟說,毛主席教導我們說,你說得對,我們就改正。王禺丹說,少來少來,你這個人呀,就是尾巴翹得太高,需要經常拿鞭子抽幾下。歐陽佟順著竿子往上爬,說,你說得太對了。我呀,就是從小沒人教育。現在好了,遇到你了,希望你經常帶著你美麗的鞭子,要打臉就打臉,要打屁股就打屁股。王禺丹說,油嘴滑舌,沒有口德。
歐陽佟說,還是不信任我不是?要不這樣。為了更進一步加強了解,我決定成立一個公司,專門為你服務。怎麼樣?
王禺丹的眉毛輕輕往上一挑,說,怎麼,想當奸商?
歐陽佟說,錯。恰恰因為這個世界奸商太多,我要樹立一個榜樣。讓那些奸商們看看,應該怎樣做生意。
王禺丹說,你做生意?拉倒吧,我看你還是寫你的文章做你的電視比較好。對於這種評價,歐陽佟非常不服,他為什麼就不適合做生意?王禺丹說,你油頭滑腦的形象,給人一看就是奸商。相反,真正做商人的,就算是奸商,也一定要裝出很真誠的樣子。聽話聽音,王禺丹對自己做生意,似乎並沒有信心,這是否表明她不太支援自己做生意?可眼下這件事,他確實準備挖一口金礦呀。好在他的腦子轉得快,說,那怎麼辦?林飛的父母之所以答應做這個廣告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由我來做。
王禺丹並非反對歐陽佟做生意。當初,邱萍之所以介紹歐陽佟和她相識,也正在於她心目中有一個大計劃,希望物色可靠能幹的人選。不過,見歐陽佟第一面,她便將他看死了,根本沒有提自己的那個計劃。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她驚喜地發現,歐陽佟還真不同於一般的德山人。當然,他是否符合自己心目中的定位,既需要進一步觀察,更需要對他進行一些打擊和磨礪。對於王禺丹來說,她不急,自己所想到的這件事,只是她的一個備選方案,而她的首選方案,是競爭雍州市市長。她說,好呀,那你就做呀。歐陽佟說,可是,你對我做生意似乎沒有信心?王禺丹說,怎麼啦?你的自信哪裡去了?其實,做生意,肯定不比寫文章更難。歐陽佟說,你把我搞糊塗了。乾脆點說吧。如果這筆合同簽下來了,你能不能給我做?王禺丹說,現在談這個,是不是有點為時過早?話說回來,給誰做都是做,你說是不是?
王禺丹的態度還比較曖昧,歐陽佟覺得,如果想將這單生意接下來,自己還需要做很多工作。
第二天安排的是王禺丹和林洛剛夫婦見面,一大早,歐陽佟便隨世貿大廈的汽車來到林家。林洛剛夫婦還在家裡吃早餐,歐陽佟提著一隻大包就進去了。周蔚對歐陽佟非常熱情,一定要拉他嘗一嘗自己的手藝,歐陽佟將那個塑膠袋往桌上一放,大大u方方/u坐下來,說,我本來已經吃過早餐了,為了品嚐阿姨的手藝,就算是把肚子撐破了,也要吃一點。吃完早餐出門,林洛剛見到歐陽佟留在這裡的塑膠袋,便說,這是你的東西吧?你忘了拿。歐陽佟說,這是給您帶的,您留著吧。林洛剛問是什麼,歐陽佟說,是煙,極品u江南/u。
林洛剛夫婦都是底層出身,對於收受禮物還沒有習慣,當時就顯得極不自在。歐陽佟是這方面的高手,送禮的時候,他往往讓收禮者覺得不是在收禮,而是在幫他的忙處理無法消耗的物品,而收禮的時候,他不會等著別人送,而是主動向人家索要。當記者嘛,索要的機會總是有的,整個記者界,但凡有點名氣的,幾乎沒有不伸手的,只不過有些人的索要手段貪得無厭令人鄙夷,個別人手法高超,向人索要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倒像是向人施恩。歐陽佟就屬於後者,此次上海之行,他就向王禺丹索要了四箱極品u江南/u。歐陽佟向王禺丹開口時說,我要帶點菸去公關。王禺丹說,沒問題,你要多少?歐陽佟說,你知道,我不抽菸,心裡沒概念,你給多少就是多少。王禺丹說,那好,我給你四件,夠不夠?這就是歐陽佟的高明,人家給他四件,還要問他夠不夠。市場價超過五十萬,似乎還有點拿不出手似的。
這次,他給林洛剛帶來的是十條煙。林洛剛知道市場價格,共兩萬多元,他覺得這個禮太重了,說什麼都不肯要。歐陽佟說,這不是u江南/u菸草送給你的,而是他們感謝我的。你知道,我不抽菸,放在那裡也是浪費。
這等於說,就算受賄,那也是歐陽佟受賄,與林洛剛無關,自然就接受了。
剛才在林家,主要是閒談,沒機會談正題,上了車,林洛剛開始介紹正事,他說,他已經分別和林飛以及王指導聯絡過了,兩人都表示同意。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和國家體育總局說,需要商量出一個更好的辦法。
歐陽佟說,這件事,今天上午我們和u江南/u菸草一起商量。不過,如果這件事能做成,接下來會有很多事,不知你們考慮過沒有?林洛剛問,你指什麼?歐陽佟說,籤合同。關於合同條款的議定,比如價格呀、廣告稅呀,還有一些保障條款呀,這些東西非常專業,相信你們不內行。我建議你們請一個律師比較好。還有,今後的廣告製作,商家和代言人之間各自都要考慮自己的利益,你們需要在廣告文案和製作方面,最大限度地維護林飛的正面形象。如果你們有懂行的朋友,最好找這樣的朋友,最後把一把關。
周蔚說,你不就是搞電視的嗎?廣告的事,就由你把關嘛。林洛剛說,是啊,這樣最好,我們信任你,u江南/u菸草也信任你,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至於律師,你提醒了我,我們確實需要考慮一下。
歐陽佟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這句話。他說,我只是給你們建議,具體事,等一會兒見了王總,你們該提的,一定要向她提出來。周蔚說,提得太多了,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地道,難纏?歐陽佟說,這個你們就不必擔心了,他們是商人,商人做事,喜歡先小人後君子,所有一切擺在桌面上。還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你們,等下談判的時候,關於廣告價格,你們要報八百萬。我在背後做過工作,七百萬拿下來,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你們要報高一點,哪怕多爭取五十萬,那也是一套房子嘛。
路上一切說得很好,可見了王禺丹,她的那副u觀音/u模樣和溫和的笑容成了談判桌上殺傷力無比的武器,周蔚竟然一口報出了七百萬,這個數字讓歐陽佟大吃一驚,事後問他們,周蔚說,看那個王總心地那麼好,我不忍心。至於廣告製作,歐陽佟的目的是達到了,林洛剛表示,做菸草廣告,林飛有些擔心,特別提出,希望在內容方面把好關,要求擁有廣告內容的最後審查權。
王禺丹看了看歐陽佟,似乎看透了此事他是背後推手一般,說,你們的這個要求,我認為很合理。要不這樣,你們看行不行,廣告內容把關這件事,就由歐陽佟負責,他在這方面內行,而且是中立的第三方,怎麼樣?
後來談到國家體育總局的公關問題,歐陽佟出了一個主意。他說,關於國家體育總局,我覺得我們需要採取一點策略。理論上,林飛雖然屬於國家隊的隊員,可畢竟國家隊並不擁有他的全部,尤其不擁有他的廣告簽約權,林飛完全有權決定自己做什麼廣告。但凡事既要合理也要合情,現在的情況是,林飛屬於國家體育總局,完全置國家體育總局於不顧,很可能使得雙方的關係僵化。在這件事上,我們既不能給林飛製造麻煩,還要想辦法撇清林飛。我想,我們不妨籤兩個合同,一個合同,是最終簽約的合同,上面寫明,如果毀約,按30%違約金賠償。這個合同一簽,就會給國家體育總局一種壓力。國家體育總局如果不同意做這個廣告,違約方需要支付超過二百萬元的賠償金。這筆錢,林飛自然拿不出來,而且,毀約的是國家體育總局,就該由他們出這筆錢。他們如果不想出這筆錢,就得同意這份合同。而這個合同,是林飛的父母籤的,林飛可以向國家體育總局說,他是迫於父母的壓力。國家體育總局在這件事上,不會太責怪林飛,這就給了林飛一個退路,卻又將國家體育總局的退路堵死了。當然,我們也要充分考慮國家體育總局堅決不同意的可能,也就是說,我們不能把林飛推到絕境,所以,需要籤另外一份補充協議,萬一國家體育總局不同意,又不肯賠償,那麼,林飛不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這樣的補充協議,等於豁免了林飛一方的毀約責任,在普通的商業談判中,是很難取得共識的。但眼下這次談判性質不同,雙方都希望做成這筆生意,在王禺丹一方,差不多是死馬當做活馬醫,何況,作為一種策略性手段,這種方法,確實有可取之處。王禺丹贊成這種做法,林洛剛夫婦自然不會反對。
所有一切,都按照歐陽佟的計劃在進行。會談一結束,他就給楊大元打電話,表示這筆業務,已經成功了80%。
聽到這個訊息,楊大元非常興奮,同時向他彙報登記公司的進展。楊大元表示,他已經看了好幾處寫字樓。這件事做起來非常難,價格便宜的,地點一定很偏,而且面積也不一定適合,地點好的,價格一定貴,面積也選不到最適當的。只有一個地方,他覺得各方面都較適中,九十八平方米,在芙蓉路的財富大廈,與中心地帶其他地方相比,價格還算適中,月租三千五。歐陽佟知道雍州市的寫字樓租價,覺得這個價格還能接受,便說,那就定下這套房子。快點定下來,註冊就可以進行了。楊大元說,那好,明天我就去定。還有一件事,就是公司的名稱,我取了很多,拿給伍能建算了算,他說都不太好,建議我們用博億。博士的博,億萬的億。歐陽佟一想,博億這個名字不錯,暗指可以做到億萬資產,也與博弈諧音。就說,好,定這個吧。註冊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楊大元說,這個我已經打聽過了,人家按註冊資金的比例收費。歐陽佟問,收多少?楊大元說,三個點。歐陽佟想,註冊二百萬,就要收走六萬元,這可是他一年的收入呀。楊大元見他在猶豫,便說,這已經是最低的了,還有些公司收五個點。歐陽佟想,三個點就三個點吧,等於自己出六萬元註冊了一家兩百萬的公司,這樣一想,還是划算的。
好心情沒有持續多久,接到廣電局那位領導的電話,對歐陽佟說,你去哪裡了?民主評議也不見你參加,結果落了個最後一名。你再不回來,就沒戲了。對於這個結果,歐陽佟並不意外,他只是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這個王八蛋,又被他玩了一次。他罵的,當然是局黨組書記兼局長杜崇光。他暗想,如果明天突然聽到一個訊息,杜崇光暴病而亡,那該是一件多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