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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既然被逼上梁山,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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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王文青的餐敘安排在市郊一家名為德山水鄉的餐廳。這間餐廳佔地面積大,主體建築依山而建,而山體下面,則是一彎水塘,約有十幾畝的水面。餐廳分三個檔次,最差一檔是完全建在岸上的,可以聞到水氣,卻看不到水。第二個檔次,一半在岸一半在水,有點像少數民族的吊腳樓,坐在上面吃飯,至少有一半的客人所坐位置臨水。第三個檔次是完全被水包圍。主人在水塘中間選了三個點,每個點打下四根鋼筋水泥樁,再以這四根水泥樁為支撐點,建一座亭子。亭子的底座,是聚乙烯泡沫,具有浮力,泡沫上面,是一個類似於竹排似的底座。亭子便建在底座上面。人們跨上去,發現亭子可以隨著走動的力量晃動,以為這個亭子是沒有固定支撐的。三座亭子,均與岸上竹製的浮橋相連,確實有些村趣。

和市長吃飯當然不能遲到,歐陽佟有意將時間提前了很多,到達之後,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分鐘。閒著無事可幹,好在這裡依山傍水,風景很好,他便獨自在水塘邊轉悠。不想有一位女士從他身邊走過時,非常注意地看了他幾眼。他也沒有在意,見那人已經走過,便繼續自己的遊覽。不想幾分鐘後,那位女士去而復回,走到他的面前,自我介紹說叫劉豔紅,是德山水鄉的董事長。同時遞上一張名片。歐陽佟略愣了一下,認真看了一眼名片,然後說,劉豔紅?你就是劉豔紅?劉豔紅看歐陽佟的表情,已然明白一切,說,你果然是歐陽佟?我沒看錯。

劉豔紅和歐陽佟是初中同學,當時劉豔紅是班花校花,萬眾矚目。歐陽佟也在心中暗暗喜歡著她,只不過自己家太窮,總是破衣爛衫,因此從未得到劉豔紅一個正眼。初中畢業,歐陽佟成了全鄉唯一考上縣一中的人。第一次回鄉,聽到一個驚人的訊息,劉豔紅跟著一個外鄉來照相的男人跑了。直到幾年前,才又聽說,劉豔紅衣錦還鄉,在市裡開餐館。劉豔紅自然知道,同學中,只有歐陽佟地位最高,幾次回到德山,都是市領導作陪,還上了市電視臺。剛才兩人碰面時,劉豔紅便覺得面熟,只是不敢相認。離開之後,再認真一想,記起他可能是老同學歐陽佟,又擔心認錯人,才想起拿出名片主動介紹。

老同學於是坐下來聊天。劉豔紅告訴他,當年,她未能考上高中,自知這樣下去,一輩子都別想離開農村,心裡就活動開了。恰好此時,那個照相的來鄉下,她覺得此人一定很有錢,經不起誘惑,就跟那個人跑了。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人並沒有錢,又沒臉回鄉,就乾脆去了深圳。在深圳,她認識了另一個男人,就是她現在的丈夫。兩人在深圳從事餐飲工作,後來自己開餐飲店發了財,便回到德山開了這家店。

晚上的宴會,王文青搞得很正式,上下張羅的是政府辦主任喬知農,陪客的有市廣電局局長顏茗,德山日報總編輯邵懷誠,德平晚報社長朱玉硯。另外還有幾個人,歐陽佟根本沒有記住姓名。王文青拉著歐陽佟往正席一坐,也不管其他人,便抓起面前的青黃瓜,給了歐陽佟一條,自己拿了一條,猛地咬了一口。

歐陽佟知道,王文青的時間有限,便想盡快引入正題。恰好德山日報正在做市慶十週年專題,他便以此為話題,問邵懷誠,市慶還有一年呢,這麼早就開出市慶專題,會不會到時候沒文章可做了?邵懷誠說,他也有此擔心,可市委宣傳部要這樣搞,他也沒辦法。朱玉硯和王文青的關係最好,又完全不清楚歐陽佟和曾憲平的關係,便表現出不滿,說,什麼市慶,完全是勞民傷財。曾憲平這個人當秘書出身,就是會做錦繡文章。王文青大概覺得這話有些過了,便說,十週年,肯定要舉辦一些慶祝活動,這是沒錯的。關鍵要看怎麼搞,是量力而行,還是打腫臉充胖子。喬知農立即接過話頭,說,我聽那邊的人說,曾憲平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全省第一。歐陽佟立即接過話頭,說,別說全省第一,就是全國第一全世界第一,都沒有問題,關鍵看你有沒有錢。喬知農說,省裡的領導就是有水平,一針見血。德山能拿出多少錢來搞市慶?拿出三千萬,全市人民都要勒緊褲腰帶了。喬知農便趁此機會給王文青灌眼藥水,說,到時候,如果公務員發不出工資,人們還不是罵王市長。聽了這話,王文青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歐陽佟抓住了這個機會,說,其實,這件事,也不一定要政府包辦。喬知農說,市慶這種事,政府不包辦,誰辦?電視臺辦?顏茗,你們辦得下來嗎?顏茗立即擺手,德山電視臺就這點家底,把我們賣了都辦不起。歐陽佟說,可以向社會公開招標呀。市政府只需要拿出部分啟動資金,其餘的資金,由市政府出政策,承辦公司自行解決。

這句話,王文青聽進去了,問歐陽佟,你這個想法不錯,有沒有具體方案?

歐陽佟當然有具體方案,但他不能做得太顯山露水,便說,只是話趕話的時候,我心裡產生的一個想法。王市長如果要具體方案,回頭我可以弄一個。

吃完飯後,王文青說,歐陽臺長是省裡的領導,我送送他。便坐上了歐陽佟的車。歐陽佟清楚,王文青是想單獨和他談一談招標的事。汽車啟動後,他並不主動提,而是等著王文青開口。王文青果然心裡急,說,你想打德山市慶的主意?歐陽佟也不迂迴,說,我剛剛弄了一家文化傳播公司。王文青又說,剛成立的公司,就想承辦德山市慶?你不怕撐死了?歐陽佟說,我後面有幾個大財團資助。王文青再問,哪幾個大財團?歐陽佟扯大旗當虎皮,說,u江南/u菸草、南方重機和u江南/u有色。王文青略想了想,說,你一定有了具體方案,說說吧。歐陽佟說,方案沒有,想法倒是有一個,但還不成體系。目前階段,並不一定需要具體方案,方案可以在標書中一起提出來。只要確定一個大方向,接下來的操作,就好辦了。王文青說,如果按你的設想,由公司來承辦,當然解決了市政府的大問題。可你想過沒有,如此一來,就得公開招標,一旦招標,就很難保證你能中標了。歐陽佟說,我有你大老闆在後面撐腰,怕什麼?王文青說,那可不一定,就算是大市長,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何況,市長的權力,根本就不足以遮天。

歐陽佟知道王文青話裡有話,他說,具體步驟,我們可以再商量,現在主要是在市委常委會上確定向社會公開招標承辦權這一方案。王文青說,你這個方案,解決了我的很多難題,我非常贊成。我可以在常委會上提出來,不過,是不是能通過,我不敢保證。你和憲平同志關係不錯,你是不是去做一做他的工作?

歐陽佟並沒有留在德山等結果。承辦權招標這件事,對德山是有利的,只要曾憲平和王文青兩人首肯,方案肯定能夠通過。他現在迫切需要做的事,便是幫王文青想出一個招標方案,這個方案,自然要極大地有利於博億公司和歐陽佟,忙乎了一場卻替他人做嫁衣裳,他是絕對不會幹的。

他之所以急著趕回,還有一個原因,他必須對楊大元採取一些行動。這個想法,是來德山之前就形成的,只是德山的事早就約好了,不能改期,他才將此事向後推了推。從德山駕車返回雍州,一路上,歐陽佟都在琢磨怎樣對付楊大元的事。儘管楊大元此時的做法,頗有置他於死地而後快之意,他仍然不想將事情做絕。這與他和楊大元曾經有過的感情無關,僅僅因為他骨子裡的善意。當然,他也不得不考慮對楊大元進行還擊,只要自己決定還擊,就要痛下殺手,不能再給楊大元留下任何機會。

無論是妥協還是還擊,他都必須著手做一件事,那就是徹底瞭解楊大元的動向,以便知己知彼,確定打擊方向。

歐陽佟想到了自己的朋友賈宇革,他或許能替自己辦這件事。想到這一點,歐陽佟立即拿起手機翻找,卻發現手機上沒有賈宇革的電話。歐陽佟又打給公安廳一個朋友,問到了賈宇革的號碼。歐陽佟約賈宇革晚上一起吃飯,賈宇革說,晚上恐怕不行,約了一位領導。歐陽佟說,那麼,晚上一起去喜來登三十八樓喝茶?賈宇革說,那行,不過,可能要晚一些。歐陽佟說,晚一些就晚一些,反正吃過晚飯後,我就去三十八樓等你。

歐陽佟和賈宇革有較為特殊的交情。當年,賈宇革作為一名農村孩子被徵兵,進入的是消防部隊,被分到了雍州市支隊下面的一箇中隊。作為農村戶口,賈宇革想留在城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兩條路,第一,進入消防部門辦的教導隊,經過學習訓練之後提幹。這種一步登天並不是一般人所能完成的,除了和中隊支隊的領導搞好關係,能夠拿到名額之外,還要文化水平過硬,能夠通過嚴格的考試。賈宇革雖然某些方面頗有怪才,可並不全面,參加考試絕對不可能通過。何況,他本人也沒有過硬的關係拿到指標。他選擇的是第二條路,開汽車。消防兵中有許多技術過硬的汽車兵,他們開著碩大的消防車穿行於狹窄的城市街道,沒有過硬的技術不行。正因為如此,消防部隊中轉志願兵的名額,大量被汽車兵佔有。可當汽車兵同樣需要各種因素的相互作用,不和領導搞好關係,這樣的機會,自然不可能落到你的頭上。

這兩大門路都走不通,賈宇革就只有一條路可走,拼命訓練技術,爭取立功受獎。後來,還真被賈宇革遇到了一次機會。那一年的大年三十,雍州市一幢大廈失火,由於早期的建築根本沒有使用耐火材料,大量使用的是易燃且有毒的塑膠製品,火勢蔓延很快,市裡調集了四個中隊的幾十臺消防車,將這幢大廈團團圍住,仍然難以控制火勢。最驚險的是大廈裡還有大量居民被困,為了解救這些被困在高層的居民,消防員只好往自己身上潑水,然後利用消防雲梯送上樓,再到頂層拴好消防繩,建起一條空中生命通道。這條空中生命通道並不容易走,沒有人敢徒手往下滑,除非用保險帶捆紮。而消防員帶上去的保險帶是有限的,用過一次之後,不得不再往上搬,第二次再上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消防雲梯能夠到達的樓層,上去的消防員必須穿過熊熊燃燒的火焰。為了保護這條生命通道,消防隊不得不調整戰略,集中消防籠頭控制這一區域,使得火勢至少在這一個區域不至於肆虐,以便消防員能夠獲得一個著力點。

賈宇革就是當時送保險帶的一員。他先後三次上去送保險帶,後來兩次均需要冒著生命危險u穿越/u火線,最後一次,他揹著幾十條保險帶u穿越/u火線時,消防靴燒焦了,消防服燒著了。他將保險帶送達時,自己已經成了一個火人。上面的戰友將他身上的火撲滅時,他已經嚴重燒傷。

歐陽佟從總隊長那裡聽到介紹後非常感動,立即跑去醫院採訪。此時,躺在醫院的賈宇革異常絕望,已經毀容的他,回到農村後,很可能連老婆都找不到。他說他不想活了,再活下去,對於他已經沒有意義。歐陽佟的心深深地被這個小夥子不可測的未來揪住了,反覆問他,要怎樣才能改變這種命運。他說,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轉志願兵留城。因為有了城市戶口,或許還會有農村姑娘出於某種考慮,答應嫁給他。當時歐陽佟便生出一股豪氣,向賈宇革保證,他一定要努力促成這件事。他之所以敢這樣拍胸,根本原因在於,他和總隊長關係還算不錯,加上賈宇革本身的英雄行為,他覺得應該是有把握的。

歐陽佟的報道感動了很多人,有很多姑娘給賈宇革寫信,其中還真有一個姑娘後來成了他的妻子。但是,歐陽佟想給賈宇革轉志願兵的努力卻未能實現。一年多以後,賈宇革不得不回到了家鄉。其後有好幾年時間,兩人再沒有聯絡。直到五年前,賈宇革又突然出現在雍州。歐陽佟曾問過他在雍州幹什麼,他說替人跑跑腿,做點小生意。歐陽佟將自己的新名片交給他,表示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找他。

又過了幾個月,歐陽佟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表示是派出所,需要他出面替一個叫賈宇革的人擔保。歐陽佟沒有立即趕去那家派出所,而是趕到分局,找了一個熟悉且有權力的人陪他去派出所。所長介紹說,賈宇革非法經營的私家偵探所被取締。

此時,歐陽佟才知道,賈宇革復員後,跑到深圳去找工作,後來找到一個私家偵探所,在那裡幹了兩年多,便自己跑回雍州開私家偵探所。他不明白,人家在深圳開得挺好,為什麼在雍州開,就不能註冊又是非法的?歐陽佟說,有關這件事,他稍稍知道一點。國內主要是看了國外的一些文藝作品,以為私家偵探所就是私人性質的情報調查所和刑事調查所,一旦擁有了這類私人機構,便將擾亂公安等部門的刑事調查工作。所以,公安部門始終不同意私人調查機構的合法化。實際上,國外的私家偵探所,根本就與情報調查和刑事調查沒有什麼關係,他們更多從事的是民事調查。而中國的民事調查,正因為這一原因,一直都處於空白地帶,使得大量的民事調查需求無法得到滿足。歐陽佟認為,未來的某一天,這項業務肯定會放開。就算目前,也並非完全的鐵板一塊,至少一些經濟以及其他調查,已經放開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以別的名義進入呢?比如資訊調查。你調查某個產品的銷售情況是資訊調查,調查某部電視劇的收視率是資訊調查,還有其他一些,都是資訊調查。在資訊調查的同時,兼做一點民事調查,大概只能算是邊緣經營吧。

賈宇革受歐陽佟啟發,很快登記了一家資訊調查公司,從此名正言順地當起了私家偵探,而且,業務還非常火,在雍州頗有一些名氣,一般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他還不接了。

歐陽佟在三十八樓等了接近兩個小時,賈宇革才匆匆趕到。賈宇革的身上曾大面積燒傷,多年來陸續做過很多次手術,臉上的皮膚才不至於顯得難看,只是有幾處若隱若現的疤痕。但腿部燒壞的肌肉,顯然就不是幾次手術所能徹底解決,他走路的時候,步履顯得極其怪異,有點像鴨子,身子向兩邊歪來歪去。

賈宇革進門便向歐陽佟解釋,確實是因為急事才來晚了。為了取得歐陽佟的信任,他甚至不顧職業道德,告訴他,自己正在調查的這件案子,涉及一位高職位的領導。這位領導有一個情人,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但是,最近這位領導懷疑這位總經理,覺得她身邊可能有另一個男人,正是那個男人在背後操作了將女人獻給他這出戲,他懷疑自己一直被某個陰謀算計,所以請賈宇革進行暗中調查。

聊了幾句閒話,歐陽佟便引入正題。歐陽佟的正題很簡單,希望賈宇革對楊大元進行調查。具體調查什麼內容,歐陽佟也並不十分清楚,他希望是所有一切。最後,歐陽佟說,你看,這個調查,需要多少費用?

賈宇革說,說費用就見外了。你對我有恩,你這是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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