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已被綠色的毒霧所取代,朦朦朧朧的,好像天地間只剩下這種綠色的毒霧。這些東西細裡看,就是一個個綠色的小能量點。它們就像一粒粒綠色的火焰一樣,燃燒著一切靠近它們的事物。說它們是劇毒,不如說是一種腐蝕類火焰更為恰當。是一種可以自主鑽入人體中的火焰。
石步存抱住程婷,茫茫無盡的向前飛著。外面的衝擊力早已消散,他曾試圖降落到地上,但是破霧而來的永遠都是霧,好像根本沒有陸地,無論他怎麼下降,也下降不到盡頭。
程婷已暈了過去,一滴滴血液順著她滿身的傷痕流出來,飄散在綠色的毒霧中,被快速的腐蝕成毒霧中的一員。傷疤與禿頭讓她看起來確實十分的醜陋,可是石步存心中不但沒有任何的嫌棄,反而讓他心中的疼惜更加強烈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程婷的,也許是當初程婷父親死時,綿綿細雨下投入他懷中無助大聲哭泣的時候。又也許在以前與她種種不對眼中,她那時候的刁蠻任性,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讓初出茅廬的他感覺到了一種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愛。
但這些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看到程婷傷痕累累的剎那,他的心在抽搐,他的五臟六腑在攪動,他心中在翻騰著一股可怕的毀滅慾望。
他在心中狠狠的發誓,一定要讓她的身體恢復過來。向她嘴中塞了幾顆金創丹和活血丹,溫柔的吻著她的鼻子,雙手,將她抱的更緊了。
綠霧從下方向著他破開,後面是茫茫綠霧,好似無窮無盡。石步存不焦不躁,緊抱著程婷快速的下落。
程婷嚶嚀一聲,在灰濛濛中緩緩的醒了過來。當先印入眼簾的是以茫茫綠霧為背景的一張頗為英俊的面孔,這張面孔她十分的熟悉,甚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正因為這張面孔,讓她在放生石上盤坐的第四十七天的時候失敗了。失敗的時候痛心裂肺,在毀容之後的那幾天,腦海中想的最多的也是這個人。
但是每次想到這個人,帶給她的沒有溫暖,只有莫名其妙的難受和痛苦。她不知道自己每當一想到他,這些難受,憋屈,憤怒,痛苦的情緒從哪裡而來,她以為自己是在討厭痛恨這個人。於是,她曾揹著陳雄到菩薩像前祈禱:「請保佑我,讓我永遠都不要看到他,想到他,遇到他。如果這個人將來命運錯亂的出現在我面前,或者讓我偶然間遇到了他,那麼請菩薩大發慈悲,用神力將他移走。」
程婷看著石步存的面容,恍恍惚惚間好像又聽到了空闊的寺廟中,自己堅定的祈禱在晨鐘渾洪與檀香渺渺中的迴盪,像是一曲梵音在心中落下金色的封印。她很奇怪,為什麼自己曾經想到他的時候,總會那麼難過痛苦,而真正見到他之後,所有的負面情緒都不知不覺的消散。
她覺得自己有些難以理解,莫名其妙。
她的目光逐漸恢復了神采,記憶如潮水般的湧來,隨後她的眼神又迅速的轉而為冷淡。她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抱在他的懷中,她沒有掙扎,只是冷冷的看著他:「你為什麼又會在我的面前出現?」
石步存道:「我去找巫家報仇,正巧遇到了你。」
程婷漸漸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她眼中兇光一閃:「你撒謊!」
石步存苦笑道:「好吧,我承認,我一路跟著你的,塔斯特就是我!」
「你又跟蹤我……」程婷想起電梯裡塔斯特奇怪的表現,心中登時恍然,原來塔斯特就是這個混蛋。她心中又被怒氣所取代。
石步存低頭溫柔的吻著她的佈滿傷疤的鼻子,柔聲道:「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來冒險?那個基地已經徹底的毀了,一點都不剩了。」
程婷對他的親暱舉動既不回應也不躲避,總以冷漠的神態直視著他:「誰又讓你多管閒事的?」
石步存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在管我自己的事情,怎麼算管閒事?」
程婷冷聲道:「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我們是兩條船上的人,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石步存無賴道:「你是我老婆,就算是兩條船上的人,兩條船也是勞勞的固定在一起的。交集嘛,當然不會有,因為我們的兩條線是完全重合的。」
程婷怒道:「你什麼時候學的這般無賴?枉我以前還覺得你這人很不錯,算我程婷瞎了眼。放開我!」
石步存道:「我本來就是無賴,等我把你抱夠了,我自然就鬆開了。」
程婷冷漠道:「放開!」
「不放!」
「我數三聲,你不放我立即自斷心脈,這是你很想見到的吧?」
「婷婷,你別這樣……」
「一!」
「我們好好聊聊行不行?」
「二!」
石步存見她臉上表情漠然,不敢嘗試她的‘三’,苦澀嘆道:「好吧!你贏了!」正在這時,石步存忽的感覺下面有一團黑影,仔細一看,竟是陸地。心中鬆了口氣,終於看到大地了。就算是壬級強者,還是站在土地上,心中才會充實。
他抱著程婷落在地上,手臂輕輕鬆開,程婷立即離開了他。好在她的傷勢恢復了不少,在這毒霧環境中也還能支撐一段時間。程婷一離開石步存,陡然覺得身上一涼,低頭一看,驚呼一聲,連忙轉過身,滿臉通紅。
她的身體失去靈氣護罩的保護,六號劈出的能量將她全身的衣物都撕扯成了碎片,連帶著,身上也被能量刮的遍體鱗傷。此刻,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石步存的褂子,該遮的地方一個沒遮。
她看著自己滿是創傷,整個右半身都被那可怕的傷疤爬滿,左半身如玉般的肌膚與這些傷疤形成鮮明的對比,讓她看起來更加觸目心驚。她想起自己最後的那點隱蔽都被石步存看了乾乾淨淨,心頭陡然湧起一陣陣羞辱,難過,憤怒,自卑等等情緒。她蹲到地上,將身上披的褂子緊緊的裹在身上,貝齒緊咬著嘴唇,眼淚又流了下來。
以前,她一直引以為豪的身材,此刻,竟成了她最羞恥的地方。綠色的霧氣從她的身邊飄過,她單薄的身體在茫茫的綠霧中顯得淒涼孤苦。
石步存上前輕輕的摟著她瘦弱的肩膀,低頭吻著她的傷疤,道:「婷婷,沒關係的,一定可以恢復的,相信我!」
程婷的嘴唇被咬出了鮮血,將身子蜷縮的更緊了,低沉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滾!」
石步存嘆了口氣,陡然站起來,鄭重道:「婷婷,你一直覺得我表面對你憐惜,其實心裡在厭惡你,是不是?」
程婷沒有抬頭,冷漠道:「難道不是嗎?」
石步存忽然笑道:「好吧,你若覺得我在厭惡你,那麼我變得跟你一樣,就沒資格厭惡你了吧?」
他的手一招,一顆青藍色的燃石出現在手中。靈氣探入其中,穿破氣模,溝通火媒,青藍色的火焰騰的一下在他手中燃燒起來。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的窒礙。他如今對於火焰的縱,已達初級地步了。
這火是焙火,溫度很溫和,甚至於無法點燃一張紙,但是卻可以一瞬間將一隻水母蒸發成一張幹皮。青藍色的火焰在石步存的手上跳躍著,石步存手上的水分被極快的蒸發。原本一隻璞玉般的潤澤的手,頃刻間成了一張老皮裹著骨頭,皺紋盤結。
程婷看著他幾乎瞬間乾癟的手,呆住了:「你……你做什麼?」
石步存沒有說話,以靈氣控制著燃燒著的火種放到自己的腳下,他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全身的衣服脫個乾乾淨淨,心中一動,青藍色的焙火登時像被澆了一桶油般,猛烈的燃燒起來,火苗直竄到了石步存的腰部。
石步存柔聲道:「婷婷,等我變得跟你一樣的時候再來陪你,那時候,你就不是孤獨一個人了。」
程婷下意識的叫道:「不要……」但她叫的還是遲了一步,石步存已大踏步的踏進了熊熊的火焰中。
青藍色的火焰劇烈的燃燒著,石步存英俊的面容在青藍色火焰與飄動的綠色霧氣中漸漸灰暗,俊朗的身體水分迅速的消失,不足一秒鐘的時間,白淨的皮膚就成了一張枯皮。焙火不能烤的太厲害,否則身體內所有的水分都被蒸發,石步存也就死了。他心念微動間,火焰‘噗’的一聲歸入了燃石之中。而原本一個俊朗挺拔,芳華絕代的年輕人,卻成了一位黑皮枯瘦,懨懨欲睡的醜陋怪物。
程婷難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還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可怕的事實,眼淚不住的往下掉:「你……你……」
石步存有些搖晃的走到她的面前,目光中的深情一絲不減,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婷婷,我現在變得比你還醜了!你嫌棄我麼?」
程婷睜大眼睛看著他醜陋的面容,只顧著流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石步存一把將她抱住,緊緊的抱住:「婷婷,我是真心疼惜你的。倘若能讓你恢復,我即使是受千刀萬剮也是心甘情願的。無論你變成什麼樣,都只會讓我更加的愛你,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的。」
程婷顫抖的用手撫摸著他前一刻還英俊不凡的面孔,眼淚還是不住的往下掉:「還……還能恢復麼?」
石步存咧嘴笑著,白牙與黑枯的皮膚涇渭分明,看起來如同是火星上來的客人。他道:「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天不恢復,我就永遠都保持著這個樣子。全世界的人嘲笑你,也就會嘲笑我,我永遠都陪著你受苦。只要你心裡認同我,受再多的苦又有什麼關係?」
程婷陡然間將石步存一把推開,擦掉眼淚,語氣間又恢復了冷漠:「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證明的了什麼?我永遠也不會認同你的。」
石步存也不以為意,將地上的自己的衣服拿過來,遞給程婷道:「來,穿上吧!」說完,自動的轉過身。
程婷望著他的醜陋而顯得十分高大的背影,嬌軀輕顫,眼淚又忍不住的掉下來。她的手有些顫抖的撿起地上的衣服,緩慢的穿起來。
石步存等了半天,沒聽到程婷說:「我穿好了!」這幾個字,忍不住的回過頭裡,見程婷已穿戴整齊的坐在地上,望著自己發呆。她臉上的淚痕猶在,雖然因傷疤顯得而不大漂亮,卻讓石步存心中充滿著疼惜之情。同時,他心中又振奮的火熱起來。程婷穿戴好了沒有乾脆的轉身就走而在這兒等自己,就充分了說明她的改變了。
只是石步存深知這丫頭性格比西門若水還要剛烈,自己稍說一些讓她害羞難堪的話,很可能就引起山洪海嘯,後果不堪設想。
石步存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理所當然般主動上去攙扶著她的身體,一股先天精氣順著他的手流入程婷的身體中。對程婷這種女人,只有順著她,她才不會得寸進尺,你越是跟她要強,她越是跟你強。強到最後,她為了爭一口氣,就是命都不要了也在所不惜,更別指望她會對你服軟。
因而石步存從來都沒有奢望過程婷會對自己主動有什麼好臉色,他自己的每一次主動殷勤,他相信程婷在心裡都記住了。如果她的心裡,確實是有他的話。
石步存現在對程婷的性子已早已摸透,他理所當然般的隨意態度讓程婷沒有矮他一頭的感覺,也就沒有拒絕他的手臂和傳遞過來的能量,她一句話都不說,被石步存拉著向著綠霧深處走去。石步存也一句話都不說,好像他根本沒有拉著一個人一樣。
空間飄散的這些劇毒能夠腐蝕人的精神力,石步存無法用精神力來查探,只得帶著程婷找準方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他知道,程婷是不會主動向他問問題的,他主動的解釋起來:「這個洞很奇怪,這些毒霧是我們在基地的時候,z5他們放出來的那種毒霧一樣,聽他們的談話說,那些毒霧是從毒龍洞里弄出來的。如果猜的不錯,這裡應該就是那所謂的毒龍洞了!」
程婷的臉上仍然是一片冷漠,似乎對他的話根本沒有聽見。實際上她在心中也在分析著四周的情況,只是她也毫無頭緒罷了。在這種環境下,別說壬級,就是先天高手恐怕也難以待上多久。若非石步存的先天精氣,兩人也早已被這些綠霧個腐蝕成一攤綠液了。
兩人也不知就這樣走了多久,霧氣漸漸清淡起來。石步存與程婷都是大喜,石步存高興的說:「看樣子,終於要到頭了。」程婷仍然不動聲色。
石步存拉著她快步向前走去,霧氣變淡,漸漸能看清前方的景象來。一隻巨大的黑影破開濃霧,漸漸顯現出來,兩人不知那是什麼東西,當快步走上前一看時,連程婷都驚的險些大叫起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骨龍,金色的骨骼搭建成一個龐然大物匍匐在那裡,形狀上看起來像遠古的劍龍。背脊上骨刺尖銳聳立,金色的光芒在清淡的綠霧中飄蕩,一股無形無跡的威壓充斥於天地之間,讓石步存都忍不住的臉色微變。這骨龍已經死了,可是還能散發出這種巨大的威壓,他的生前,那真是難以想象了。
金色的骨骼,代表的是超越先天。
難道……這是一個史前遺蹟?
石步存心頭狂跳,不由自主的握緊了程婷的手。程婷看了他一眼,繼續觀看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骨龍的後面已是一塊巨大的石壁,沒有了出路。靠近骨龍的地方霧氣已經極為清淡,地上也什麼都沒有。石步存試著散開精神力向著骨龍探去,就在碰觸到骨龍金色骨骼的一剎那,一股龐大到無可匹敵的精神力反捲了回來。石步存面色大變,還未來得及施行防禦,那股可怕的精神力就直接鑽入到他的大腦中。
石步存腦袋轟然一聲巨響,一口鮮血噴出,面色慘白,身體搖搖晃晃,幾欲摔倒。
程婷大吃一驚,連忙將他扶住:「怎麼了?」這是她頭一次主動與石步存說關心的話,可是石步存此刻卻沒空為此而喝彩高興,那股龐大的精神力在他的大腦中漸漸成型,停留下來,似乎在傳遞著什麼資訊。
石步存心頭鬆了口氣,倘若這股精神力進他的大腦中胡亂的破壞,他就是十條命也不夠丟了。這股精神力,已經遠遠在他之上了。
「人類……」一道雄渾的聲音悠悠如雷鳴般響起。
石步存跟程婷都嚇了一大跳,石步存四下張望道:「是誰?」
那聲音緩緩道:「我是毒龍奧卡斯雷丁,在這裡沉睡三千多億年了!」
石步存驚了一下,連忙拉住程婷,對著那骨龍跪下道:「毒龍前輩,晚輩石步存,這是我的妻子程婷,見過前輩!」
程婷被她拉跪下,見他把自己以妻子的身份介紹給別人,狠狠的怒瞪著他。但此刻顯然不是算這些帳的時候,這隻毒龍三千多億年前的生物,怎麼可能?她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在想它是不是幻覺?
毒龍奧卡斯雷丁慨然道:「起來吧,這麼多年,我留下的意識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倘若你們再吃上一千年,就是來到了這裡,我也不在了。當年我轉修死道,渡劫失敗而亡,一直在這裡等待著我的繼承者。這麼多年下來,終於有一對夫婦進來啦!」
程婷不懂死道是一種什麼樣的境界,可是石步存心中卻不由得駭然。藥王也是在轉修死道的時候渡劫而亡,這位奧卡斯雷丁竟然也是如此,這死道,果真那麼難修煉嗎?石步存心中不由得有些坎坷,自己將來是否能成功通過呢?
這個想法一湧現,他立即就全部打消。連先天都沒入,還談什麼死道?
毒龍奧卡斯雷丁道:「我剛才已把毒龍心法一部分傳給了你,你的精神力太弱,無法承受下面的一部分。我時間不多,你快點吸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