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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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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怎麼會和你談戀愛的?」

「我不知道怎麼說,」江雁容迴避的把眼光調開:「他是個好老師,他愛護我,幫助我,我感激他,崇拜他……當愛情一開始的時候,我們都沒有注意,而當我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愛得很深了。」她轉過頭來,直望著隊長的臉:「假若你要對愛情判罪,你就判吧!」

那隊長深深的注視了她一會兒,笑了笑。

「我們不會隨便判罪的。你和他有沒有發生關係?」

「何不找個醫生來驗驗我?」江雁容生氣的說。

「你的意思是沒有,是嗎?」

「當然,他不會那樣不尊重我!」

隊長點點頭,沉思了一會兒。

「這是他寫的嗎?」他拿出一張信箋的照片來,這是康南某日醉後寫的,她把它夾在雜記本中,因而和雜記本一起到了母親手裡。其中有一段,是錄的趙孟潁之妻管夫人的詞:

「你濃我濃,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捏

一個你,塑一個我,將我兩個,都來打破,用水調和,再

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

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江雁容點了點頭,表示承認。那隊長說:

「以一個老師的身分,寫這樣的信未免過份了吧?」

「是嗎?」江雁容挑戰的說:「一個人做了老師,就應該沒有感情了嗎?而且,我看這信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他老師的身分,我只把他當一個朋友。」她咬了咬嘴唇,又輕聲加了一句:「假若你把所有全天下男女的情書都找來看看,比這個寫得更過份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那隊長望著她,搖了搖頭:「江小姐,看你的外表,你是非常聰明的,你又有一個很高尚的家庭,為什麼你會做出這種事來?」

江雁容脹紅了臉,感到被侮辱了。

「我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來了?」她憤憤的問。

「我是指你這個不正常的戀愛,」那隊長溫和的說:「你看,像康南這種人的人格是沒有什麼話好說的,既不能忠於自己妻子,又不能安份守己做個好教員,給一個比自己小二十幾歲的女學生寫這種情書……任何人都能明白他是怎麼樣的一種人!而你,江小姐,你出自書香門第,父親也是個有名有學問的教授,你怎麼會這樣糊塗呢?你把自己和康南攪在一起是多麼不值得!」江雁容脹紅的臉又轉成了灰白,她激怒得渾身發抖,好半天,才咬著牙說:「我不能希望世界上的人會了解我們的愛情!」

「江小姐,」那隊長又繼續說:「你父母把這件案子告到我們這兒來,我們只有受理。可是,為你來想,攪進這種不大名譽的案子中來實在不太好,你要知道,我是很同情你,很想幫助你的。你也受過高等教育,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學生,怎麼不知道潔身自愛呢?」

江雁容從椅子裡跳了起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竭力憋著氣說:「請你們送我回去!」那隊長也站起身來,用一種憐憫的眼光望著她說:

「江小姐,如果你能及時回頭,我相信你父母會撤銷這案子的,人做錯事不要緊,只要能改過,是不是?你要為你父親想,他的名譽也不能被你拖垮。你小小年紀,儘可利用時間多念點書,別和這種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江雁容咬緊了嘴唇,眼淚迸了出來,她把手握緊了拳,從齒縫裡說:「別再說!請你們送我回去!」

「好吧!回去再想想!」

那隊長叫人來帶她回去,她下樓的時候,正好兩個刑警押了一批流鶯進來,那些女的嘴裡用臺語亂七八糟的說著下流話,推推拉拉的走進去,一面好奇的望著江雁容,江雁容感到窘迫得無地自容,想起那隊長的話,她覺得在他們心目中,自己比這些流鶯也高明不了多少。

江雁容回到了家裡,走進客廳,江仰止和江太太正在客廳中焦慮的等著她。她一直走到江太太的面前,帶著滿臉被屈辱的憤恨,直視著江太太的眼睛,輕聲而有力的說:

「媽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說完,她轉身衝回自己的房間裡,把房門關上,倒在床上痛哭。江太太木然而立,江雁容的話和表情把她擊倒了,她無助的站著,軟弱得想哭。她知道,她和康南做了一次大戰,而她是全盤失敗了。她搖晃著走回自己的房間,江雁若正在江太太的書桌上做功課。江太太茫然的在床沿上坐下,江雁若跑了過來,用手挽住江太太的脖子,吻她的面頰,同情的喊:「哦,媽媽,別傷心,媽媽,姐姐是一時衝動。」

江太太撫摸著江雁若的面頰,眼中充滿了淚水,輕輕的說:「雁若,你還小,等你長大了,你也會從媽媽身邊飛開,並且仇視媽媽了!」「哦,不,不!我永遠是媽媽的!」江雁若喊著,緊緊的抱著母親。「不會的,」江太太搖搖頭,眼淚滑了下來。「沒有一個孩子永遠屬於父母。雁若,千萬不要長大!千萬不要長大!」

江雁容哭累了,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寧,好幾次都被噩夢驚醒,然後渾身冷汗。她注意到每次醒來,江太太的房裡仍然亮著燈光,顯然,江太太是徹夜未睡。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深深懊悔晚上說的那幾句話,她明白自己已經傷透了母親的心,這一刻,她真想撲在母親腳前,告訴她自己是無意的。可是,倔強封住了她的嘴,終於,疲倦征服了她,她又睡著了。

早上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她起了床,雁若和江麟都上課去了,飯桌上擺著她的早餐。她整理床鋪的時候,發現枕邊放著一封信,她詫異的抽出信箋,竟是江太太寫給她的!上面寫著:

「容容:

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們都叫你容容。那時候,你喜歡撲在我懷裡撒嬌,我還能清晰的記得你用那軟軟的童音說:‘媽媽喜歡容容,容容喜歡媽媽!’曾幾何時,我的小容容長大了。有了她自己的思想領域,有了她獨立的意志和感情。於是,媽媽被摒絕於她的世界之外。大家也不再叫你容容,而叫你雁容,我那個小小的容容已經失去了。

今天,我又叫你容容了,因為我多麼希望你還是我的小容容!事實上,我一直忽略著你在長大,在我心中,管你是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你還是我的小容容,可是,你已經背棄了我!孩子,沒有一個母親不愛她的子女,這份愛是無條件的付與,永遠不希望獲得報酬和代價。孩子,我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對是錯,全基於我愛你!小容容,如果我能灑脫到不愛你的地步,我也無需乎受這麼多的折磨,或者,你也就不會恨我了。可是,我不能不愛你,就在你喊著你恨我的時候,我所看到的,依然是我那個搖搖擺擺學走路的小容!孩子,事實上,你仍在學步階段,但你已妄想要飛了。容容,我實在不能眼看著你振起你未長成的翅膀,然後從高空裡摔下來,我不能看著你受傷流血,不能看著你粉身碎骨!孩子,原諒媽媽做的一切,原諒我是因為愛你,媽媽求求你,回到媽媽的懷裡來吧,你會發現這兒依然是個溫馨而安全的所在。小容容,回來吧!

所有做兒女的,總以為父母不瞭解他們,總以為父母是另一個時代的人,事實上,年輕一代和年老一代間的距離並不是思想和時代的問題,而是年老的一代比你們多了許多生活的經驗。可是,你們不會承認這個,你們認為父母是封建、頑固,和不開明!孩子,將來,等你到了我的年齡,你就會了解我的,因為我憑經驗看出你盲動會造成不幸,而你還沉溺在你的夢和幻想裡。容容,別以為我沒有經過十九歲,我也有過你那份熱情和夢想,所以,相信我吧,我瞭解你。我是在幫助你,不是在陷害你!

最近,我似乎不能和你談話了,你早已把你的心關閉起來,我只能徘徊在你的門外。所以,我迫不得已給你寫這封信,希望你能體會一個可憐的,母親的心,有一天,你也要做母親,那時候,你會充分了解母親那份愛是何等強烈!

孩子,我一生好強,從沒有向人乞求過什麼,但是,現在我向你乞求,回來吧!小容容!父母的手張在這兒,等著你投進來!回來吧,容容!做父母的曾經疏忽過你,冷落了你,請你給父母一個補過的機會。兒女有過失,父母是無條件原諒的,父母有過失,兒女是不是也能這樣慷慨?回來吧!容容,求你!

媽媽於深夜」

看完了信,江雁容早已泣不成聲。媽媽,可憐的媽媽!她握著信紙,淚如雨下。然後,她跪了下來,把頭放在床沿上,低聲的說:「媽媽,我屈服了!一切由你!一切由你!」她用牙齒咬住被單,把頭緊緊的埋在被單裡。「媽媽哦!」她心中在叫著:「我只有聽憑你了,撕碎我的心來做你孝順的女兒!」她抬起頭,仰望著窗外的青天,喃喃的,祈禱似的說:「如果真有神,請助我,請給我力量!給我力量!」

這天下午,江雁容和康南又在那小咖啡館中見面了。她刻意的修飾了自己,淡淡的施了脂粉,穿著一套深綠色的洋裝。坐在那隱蔽的屏風後面,她儘量在暗沉沉的光線下去注視他,他沉默得出奇,眼睛抑鬱迷茫。好半天,他握住了她的手,才要說什麼,江雁容先說了:

「別擔心刑警隊的案子了,媽媽已經把它撤銷了。」

「是嗎?」康南問,凝視著江雁容:「怎麼這樣簡單就撤銷了?」「媽媽總是媽媽,她不會傷害我的。」她輕輕的說,望著面前的咖啡杯子出神。她不能告訴他,今天早上,她們母女曾經談了一個上午,哭了說,說了哭,又吻又抱。然後,江太太答應了撤銷告訴,她答應了放棄康南。她嚥下了喉嚨口堵塞著的硬塊,端起咖啡,既不加牛奶也不放糖,對著嘴灌了下去。「好苦,」她笑笑說:「但沒有我的心苦!」

「雁容,」康南握緊了她的手:「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他沉吟的看著她,終於說了出來:「我們要分離了!」

她迅速的抬起頭來,直視著他。這話應該由她來說,不是由他!她囁嚅的問:「怎麼?」

「省中已經把我解聘了,教育廳知道了我們的事,有不錄用的諭令下來,臺北已經不能容我了!」

「哦!康南!」江雁容喊。多年以來,康南是各校爭取的目標,學生崇拜的物件,而現在,教育廳竟革了他的職!教書是他終生的職業,學生是他生活上的快樂,這以後,叫他怎麼做人呢?她惶然的喊:「康南,我害了你!」

康南握住了她的小手。「不要難過,雁容,在這世界上,只要能夠得到一個你,其他還有什麼關係呢!」「可是,你連我也得不到哦!」江雁容心中在喊,她已經做了允諾,想想看,經過這麼久的掙扎和努力,她還是隻得放棄他,她不忍將這事告訴他,淚水湧進了她的眼眶。

「不要愁,」康南繼續說:「羅亞文在a鎮一個小小的初級中學裡教書,我可以去投靠他,或者,可在那中學裡謀一個教員的位置,吃飯總是沒問題的。我會隱居在那裡,等著你滿二十歲,只是,以後的日子會很困苦,你過得慣嗎?」

江雁容用手矇住臉,心中在劇烈的絞痛,她無法壓抑的哭了起來。「別哭,」康南安慰的拍著她的肩膀。「只是短暫的別離而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是嗎?雁容,等你滿了二十歲,你可以給我一封信,我們一起到臺南去結婚,然後在鄉間隱居起來,過你所希望的茅屋三間,清茶一盞,與世無爭的生活。到那時候,你為我所受的一切的苦,讓我慢慢的報償你。」

江雁容哭得更厲害,她用手抓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前。

「康南,一年太長了,康南……」她絕望的搖頭。

「只要有信心,是不是?」康南拍著她的手。「我對你有信心,你難道對我還沒有信心嗎?」

「不!不!不!」江雁容心裡在叫著:「我已經答應過了,我怎麼辦呢?」但她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緊緊的抓著康南的衣服,小小的身子在發抖。

「雁容,相信我,並且答應我,」他用手托起江雁容的下巴,深深的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年之後,到臺南車站來,我等你!不要讓我等得太久。雁容,記住,一年之後,你已經到了法定年齡,你可以自己做主了,那時候,我會守在臺南火車站!」「哦!康南!」江雁容深吸了口氣,恍恍惚惚的看著面前這張臉,她對江太太所做的允諾在她心中動搖。她閉上眼睛,語無倫次的說:「是的,一年後,或者我會去,沒有法律可以限制我了,我要去!是的,你等我,我會來的。但是,但是,但是……我怎麼辦呢?我會去嗎?我真會去嗎?我……」她痛苦的把頭從康南手上轉開。康南感到他握的那隻小手變得冰一樣冷,並且寒顫著。他抓住了她的肩膀,凝視著她:

「雁容,你一定會去,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我……」她咬咬牙,顫抖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如我沒有去……」

康南捏緊了她的肩膀。

「你是什麼意思?」他問。

「我對未來沒有信心!你知道!」她叫著說,然後,痛哭了起來。「康南,」她泣不成聲的說:「我簡直不知道要怎麼辦?我是要去的,我會去的,你等我吧!只是,假若……假若……到時候我沒有去,你不要以為我變了心,我的心永遠不變,只怕情勢不允許我去。」康南把手從她肩膀上放下來,燃起了一支菸,猛烈的吸了兩口。在煙霧和黑暗之中,他覺得江雁容的臉是那麼模糊,那麼遙遠,好像已被隔在另一個星球裡。一陣寒顫通過了他的全身,他望著她,她那淚汪汪的眼睛哀怨而無助的注視著他。他感到心中猛然掠過一陣尖銳的刺痛,拿起那支菸,他把有火的那一端撳在自己的手背上,讓那個燒灼的痛苦來平定內心的情緒。江雁容撲了過來,奪去了他手裡的煙,丟在地下,喊著說:「你幹什麼?」「這樣可以舒服一些。」他悶悶的說。

江雁容拿起他那隻手來,撫摸著那個灼傷的痕跡,然後用嘴唇在那個傷口上輕輕摩擦,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她的淚水弄痛了他的傷口,他反而覺得內心平靜了一些。她輕聲說:「康南,你不要走,你守住我,好嗎?」

「小容,」他用手指碰著她耳邊細細的茸毛。「我不能不走,但,我把我的心留在你這兒。」

「我可能會傷害你的心。」

「你永遠不會,你太善良了,太美,太好了。」

「是嗎?」江雁容仰視著他,「你相信我不會傷你的心嗎?」

「我相信!」康南說:「雁容,拿出信心來,我馬上就要離開你了,我要你有信心!」

「康南,」她拚命搖頭。「康南!我沒有辦法,沒有信心,命運支配著我,不是我在支配命運!」她把手握著拳。「我的力量太小了,我只是個無用的小女孩。康南,假若到時候我沒有去,你就忘了我吧!忘了我!」

康南狠狠的盯著她。「你好像已經算定你不會去!」

「我不知道,」江雁容無助的說。「可是,康南,我永遠愛你,永遠愛你。不管我在那兒,我的心永遠跟著你,相信我,康南,我永不負心!我會永遠懷念你,想你!那怕我做了別人的妻子,我的心還是你的!」

康南捧起了她的臉,注視著她的眼睛。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說起來像訣別似的!」

「康南,」她閉上了眼睛:「吻我!」

他的嘴唇才碰到她的,她就用手死命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嘴唇火熱的壓著他的,身子緊緊的靠著他。他感到她的淚水正流到嘴邊,他可以嚐出那淚水的鹹味。然後,她的身子蜷伏進他的懷裡,她小小的頭倚在他的胸口,她輕輕的啜泣著,一遍又一遍的低喊:

「康南哦!康南哦!康南哦!」

「容容!」他的鼻子發酸,眼睛潮溼了。「相信我,我等著你。」江雁容閉上眼睛,一串眼淚滴在他的衣服上。就這樣,她一語不發的靠著。唱機裡又播放起夢幻曲來,她依戀的靠緊了他。曲子完了,她的夢也該醒了。但她不想移動,生怕一移動他就永遠消失了。好半天,她才顫抖著問:

「幾點了?」康南把打火機打亮,用來看錶:

「快六點了!」江雁容在打火機的光亮下注視著康南,臉上有種奇異的表情。「不要滅掉打火機,讓我就這樣看著你!」她說。康南讓打火機亮著,也在火焰下注視江雁容,她的黑眼睛像水霧裡的寒星,亮得奇異。臉上淚痕猶在,肅穆莊嚴,有種悲壯的、犧牲的表情,看起來悽美動人。許久許久,他們就這樣彼此注視,默然不語。然後,火光微弱了,機油將盡,最後,終於熄滅了。江雁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走吧,該回去了!」他們走出咖啡館,一陣寒風迎著他們,外面已經黑了。冬天的暮色,另有一種蒼涼的味道。

「你什麼時候走?」江雁容問。

「明天。」「好快!」江雁容吸了口氣:「我不送你了,就今天跟你告別。」她望著他:「康南,再見了,別恨我!」

「我永不會恨你。」「康南,」她吞吞吐吐的說:「多珍重,少喝點酒,也少抽點菸……」她的聲音哽住了。「如果我今生真不能屬於你,我們還可以有來生,是不是?」

康南的眼睛模糊了。「我等你,雁容。」他們走到寶宮戲院前面,霓虹燈閃耀著,戲院前的電影廣告前面疏疏落落的有兩三個人在看廣告。江雁容說:

「站住!康南。以前我看過一部電影,當男女主角必須分手的時候,男的停在一個商店前面,望著櫥窗,女的在他後面走開了。現在,你也站著,五分鐘內,不許回頭,我走了!」

康南遵命站住,臉對著櫥窗。江雁容輕聲說:

「再見,康南,再見!」

康南迅速的回過頭來:

「雁容!你會去的,是不是?」

江雁容默然。「我不知道,」她輕輕說:「我真的不知道。康南,回過頭去,跟我說再見。」康南望了她好一會兒,把頭轉了過去,顫聲說:

「再見,小容!」他咬住牙,抵制即將湧出的淚水。「她不會去的,」他想著,定定的望著櫥窗:「我永遠失去她了!永遠失去了!經過這麼久的努力,我還是失去她了!」

「再見!康南!」江雁容喊,迅速的向信義路口跑去,跑到巷口,她回過頭來,康南正佇立在暮色之中,霓虹燈的光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長長的,孤獨的,寂寞的。「就這麼永別了嗎?是的,永遠不會再見了!」她酸澀的想,拭去了頰上的淚痕,向前面走去。

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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