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不要吃我!」
微巳此時徹底憋不住了,發出一陣爆笑:「哈哈哈。」
他一把抱起這個有趣的小鮫人,舉的高高的,「放心好了,我不吃鮫人,來,叫師父呀!」
襄離驀的被舉起,且是第一次被以這種沒有惡意且貼近的姿態,聽到他的話微微發愣,激動的耳尖紅:「啊?」
襄離坐在寬敞舒適的馬車裡,吃著鬆軟香甜的糕點,塞得嘴裡鼓鼓的。
這是微巳的馬車,也是碧銅司特製的馬車,精鋼混著羽矽巖打造的車架,堅固而又輕盈,四輪是漢昭特有的青錐木打磨的,遇水不脹。車裡有軟和布料做的坐墊,靠在上面總令人昏昏欲睡。
這是襄離這個從小長在奴隸地下室的小鄉巴佬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微巳撐著下巴看著這個小東西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吃東西:「慢點吃呀,別噎到,小鮫人,你叫什麼名字呀?」
「桑……尼」襄離口齒不清的說了兩個字,感覺讀音不對,怕這個救命稻草嫌棄自己,趕緊喝了一口水,努力字正腔圓的說:「襄離」。
「鄉離?是離開家鄉的意思嗎?」微巳給她蹭了蹭臉上粘到的糕餅渣。
襄離搖了搖頭,「不是,不是離開家鄉的意思,我母親說是襄助離開的意思。」
微巳若有所思,從馬車的暗格取了紙筆,墊在膝頭,工工整整寫下了「襄離」兩個字,他招呼襄離過來,「你看看是這樣嗎?」
襄離的小臉湊了過來,搖了搖頭,「我不識字啊!他們只教我們講話,不教我們寫字的。」
微巳垂下眼睫,把這個年幼的小鮫人抱到膝蓋上,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你看,這是你的名字,襄離。你現在已經離開了。」他突然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我要帶你回北邑,那裡是我的家,那裡沒有海,你以後見不到海了,你會想家嗎?」
襄離半垂著眼,果斷搖了搖頭,說道:「不想的,我沒有見過海,我出生在這裡。黑漆漆的海水水池就是母親生我的地方,我的母親是在被抓來之後被迫生下我的。」
微巳輕聲說,「你的父親呢?」
襄離看著馬車外的天空,因為被關在地下囚牢的原因她很少看見這種富含色彩的東西,「我不知道,我的母親也不知道,跟我一樣大的孩子們也不知道。」
是啊,誰知道呢?昔日相好的少男少女已然在國破家亡後無言分散。一場歡愉只不過是淫威強迫下的被動繁衍。
俊美的男鮫人吻著美豔的軀體,撫著她們的長髮安慰,一次又一次的說著對不起。
女鮫人們流著淚默默接受,她們回抱著,傾訴著,感受著唯一的也是素不相識的溫情。
你是誰呢?我又是誰呢?昔日月下礁石上我唱著歌求愛的人是活是死呢?亦或者他也是這樣歉疚的擁抱著別的無辜的少女?
這要是噩夢該多好。夢醒來,依舊是珊瑚邊無憂無慮的情侶,依舊是一個自由而美麗的族群。
車馬轔轔,駛向遠方。
這是襄離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地方。本應該是她的故鄉,卻給了她最深刻的痛苦。
微巳推開車門說了什麼,馬車向著一條小路行去。
襄離好奇的看著馬車穿過叢林,穿過亂石。
「籲——」
「好了,到啦!」微巳推開車門,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打得髮絲都黏在臉上。
「下……誒!」微巳還沒說完就看到襄離一躍而起撒丫子從馬車上跳下去,野猴子一樣向海邊飛奔。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嗷嗷嗷嗷啊!」襄離提著裙子向著海浪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