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靈閣不知何時屋頂大開,星輝流瀉月光鋪灑,四周氣流湧動不休,好似在給即將出世的神兵賦靈。
光影變幻,那些礦石鐵砂彷彿也有了生命,細小的光塵從盛放它們的青銅鼎中升起,奔赴這場盛宴。
而微巳,則是這場盛宴的主宰者。
平日裡溫和的青年此時神情肅穆而神聖,完全沉浸在這場儀式當中。
繡著星辰簡圖的白衣束起了袖口,玉冠半縛的髮絲微微拂動,他閉著眼睛,長睫低垂,靜顏如玉。
金色的符文從他的腳下升起,環繞周身,最後歸寂於他的掌心。
微巳伸出了右手,並指為刀,在空中緩緩刻下一筆。這一筆來得極為艱難,好像他劃破的並非空氣,而是千重巨浪。
此為賦名。
這……這就是鑄劍嗎?
襄離的腳步幾乎定在了原地,她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的看著微巳,心中思緒翻湧如潮。
他們都叫他天璇君,是北邑最年輕的天才鑄劍師。
沒錯,天才。
這樣的鑄劍已經不是人間庸事,而是一場天人和合。
襄離小時候聽母親說,在她們生活的無霜海,每年的六月初九,她們就會舉行盛大的儀式來禱告祭天。
藍天碧海,美麗的鮫人躍出水面,唱著娓娓動聽的歌曲,手持著貝殼做成的燈盞,引導著魚群遷徙歸家。
她們成群結伴,劃出不同的弧度,帶出的一串珍珠一般的浪尾。
襄離在母親的懷裡,聽著這個故事沉醉。那該是多美的畫面,才能去取悅上天。
而微巳的鑄劍儀式,也是那樣的美。
是這樣的人才能得到上天的垂憐吧,所以甘心那些神兵利器借他的手誕生世間。
而此時,微巳已經完成了第二筆賦名。他似乎沒有覺察到有人闖入,仍舊專心致志於自己的儀式。
襄離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警告自己切末沉迷美色,今天來乾的正經事是來看看微巳有沒有云中學宮的考試試題。
都怪微巳,就不能好好當一個掄鐵的,把自己目光都吸引去了,險些誤了大事。
襄離痛惜著逝去的時間,正要往一旁的書案走去,路過半死熔池的時候卻被那突然竄起的灼熱火焰嚇了一跳。
她連連後退,卻不慎將身側放置的一捧紫色礦沙碰倒。
那名貴的紫金砂跌入半死熔池,瞬間引起火龍撲襲。
忽然之間,以那熔池為中心,整個瞬靈閣都開始了搖晃。數十道玄鐵鏈束縛的白玉模具亦震動起來,好像欲脫離而出。
靈氣崩潰輝華散亂,連逸散出的光塵都無影無蹤。
襄離只覺得腳下不穩,整個人直直的要跌進熔池之內。
燙人的溫度燎上衣衫,沒頂的恐懼喜襲上心頭,她突然哭了出來,「師父!」
微巳身周的金色符文霎時間消失殆盡,閉合的雙眼倏然睜開,他幾乎化身流光,一把將即將跌入熔池的襄離拉住。
也正因為他的收手,瞬靈閣內瞬息萬變,天搖地動間半死熔池忽然裂開,數十條玄鐵鎖鏈應聲而斷,白玉石柱好似活了一般遁入半死熔池。
「轟」的一聲,熱浪席捲了整個瞬靈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