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巳明明欣悅得彎了眼,卻佯怒道,「瞎說什麼呢,師父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掉,你想繼承我的瞬靈閣還有的熬呢!」
「我不要瞬靈閣,我要師父!」襄離在微巳雪白的衣襟上蹭了蹭眼淚鼻涕,抬起頭來說道。
「好好好,要師父。」微巳無奈妥協,卻不嫌棄襄離蹭在他身上的汙穢,反而伸出手來替她拭淚。
「小鮫人,別人哭掉金豆子,你哭掉珍珠,等會我可得好好撿一撿,保不齊能換不少名貴礦材。」他打趣道。
襄離自從上次鏡花館一事,忽然懂得了錢的妙用,聽到此話連忙用手捂著地上的珍珠,「這是襄離哭出來的,是襄離的。」
可是想到方才微巳以命護她,她又掙扎道,「唔……師父拿也可以啦。」
微巳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又因傷勢嗆咳起來。
他本是半跪在地,此時站起來還有些搖搖晃晃。
襄離正要去伸手扶他,卻聽到令自己汗毛倒豎的質問,「今日你炸爐一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
微巳拖長了聲音,「小襄離,你得告訴我你偷偷跑來瞬靈閣幹什麼。」
襄離頓時頭皮發麻,「那個……師父……」
她一邊眼神遊移不定,想著如何搪塞過去,一邊琢磨著逃生路線,打算趁著微巳傷後不便逃之夭夭。
「我知道了,小襄離是來偷試題的吧?」微巳一針見血,不等襄離編出理由就說出真相。
襄離羞臊得滿臉通紅,雙手捂上了臉,「對不起師父!」
微巳略一挑眉,看來自己是說對了。
師父的威嚴頓時顯現出來,青年負手而立,「知道錯了還不趕緊回去背書,雲中學宮的選拔考試可沒有幾天了。」
「是!」心中的鬼蜮伎倆被無情戳破,襄離哪裡還有臉待下去,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廢墟之上,只餘下微巳一人。
一場猝不及防的災禍,在今夜顯得猶為令人矚目,剛才劍爐爆炸的聲響,應當也嚇到了不少人。
遍地殘垣,凌亂不堪。
那人的白衣染了些微血色,夜風吹拂之下,如雪浪翻飛。
披一身溶溶月華,頂漫天璀璨辰星,他在如此狼狽的場景中,格外淡然。
微巳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方才受傷的左眼。
那隻眼睛的視野依舊是朦朧的,卻在一抹神秘流光的引導下,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冰藍色的鱗片熠熠生輝,陽光下鍍上一層金邊,優美的魚尾帶出丈許高的浪花,可她的腰肢卻是柔韌的,在空中劃出弧線。
她的肌膚雪白,裹著一身淺色的衣衫,面容極為清豔動人。沾溼的長髮流洩一身,顏色好像是深海湛藍至極而形成的墨色,更與海水浪花融為一體。
她戴著珊瑚王冠,海水在她的手中凝結為冰劍,所指之處,盡化冰霜。
她是誰?
微巳忽然放下了手,釋然一笑。出現在幻境中的她,是自由的鮫人,更是海中的王,也許也是……未來別樣的光。
漫天的星斗不知何時變換了軌跡,朝著命運的方向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