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手,執過劍,翻過書,賦過靈……指骨如玉,冰雪雕琢。
可是現在卻剛硬的嚇人,死死的握在襄離單薄的肩膀上,箍得她生疼。
可是越疼,襄離卻不捨得他鬆開手。
「師父……你們把我交出去吧,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命。」
「然後呢?」微巳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襄離緩緩說道,「然後你們就可以回去,過回原來的生活……對不起師父,你就當從來沒有我這個徒弟好了。」
「你……」
襄離聽到微巳的聲音有些發顫,怕他難過,便連忙說道,「師父你知道的,這幾年的安逸快樂都是我偷來的,我本來……我本來不應該這樣的……不過是因為自己命好,遇到了好人而已。」
她是幸運的,人海茫茫遇到一個好人,這個人就像是她在苦海掙扎時伸出的一隻手,無盡黑暗裡浮現的一盞燈。
給她希望,予以溫暖。
可是如果她脫離苦海的代價,是讓這盞燈熄滅,那她寧願永遠待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我不想你救我了……
襄離張了張嘴,還沒有說出這句話,便覺得肩上的手猛然一用力,將她扳向後方。
「襄離……你看我……」這一聲語調平靜,可是襄離卻從中聽出了壓抑的顫抖。
一抬頭,更是觸目驚心。
冰雪崖邊,紅梅迤邐。微巳的眼角不知何時染了一點紅暈,似悲似怒,又似哀傷無盡。
「襄離,你信了嗎?」他問道。
「什麼?」襄離看著那抹紅,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你信你自己是什麼災星禍水,亂世妖魔嗎?」他徐徐說道。
「我……」襄離哽了一下,她怎麼可能信,她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小鮫人,生下來的時候沒有天降異象,更不見她刑剋六親……
她自己更沒有要攪亂天下,顛覆人間的意願,做那玩意幹什麼,是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不香嗎?
可是她不信又有什麼用,占卜、批命……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從來都不知道,這樣就能欽定下她潦草的命運。
一句話千迴百轉,襄離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到微巳幽幽道,「襄離,不要信,他們是騙你的。」
他微俯下身,看著襄離氤氳水汽的眼睛,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小襄離不是災星不是禍水,卻是真正能改變天下局勢的人……」
襄離抬起頭來,「師父你不用安慰我了……我……」
「噓。」微巳不讓她多說話,繼續說道,「占星卜命,我也看過,我知道……小襄離以後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他們說你是禍世之人,不過是因為你損害了他們的利益,可是他們是誰?他們又不能代表天下人,沒有資格來指責你,對你指指點點。」
微巳把緊緊箍住襄離肩膀的手鬆開,極其輕柔又留戀的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小襄離不是的,也不能承認他們給你的罪名。」
「可是師父……」襄離一把抓住他的手,「無論我承不承認,他們今天都要來殺我。我不想師父因為袒護我,淪為跟我一樣的罪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氣,「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訴師父……其實我很喜歡師父,不是徒弟對師父的那種喜歡,而是……想要嫁給師父的那種……」
她吸了吸鼻子,「我這麼大逆不道的徒弟,不值得師父護著,不值得師父為我犧牲……我把我自己逐出師門了,再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