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一定是喝醉了。酒宴結束後我就基本沒有了清醒的意識,只是迷迷糊糊中知道司棋的兩個堂兄弟把我抗了回去,然後司棋打水給我擦臉,給我脫衣服讓我睡覺。
我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看外面的天色,應該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時分了。
我頭疼欲裂,嗓子幹得要命,舌頭髮苦。我第n次心裡暗暗發誓,今後再也不喝酒了,就算喝也絕對不喝這麼多了——可是每個人都是這樣,在酒醉後難受了就會發誓不喝了,但是難受的勁頭過去了,就把自己的誓言忘記了。
我是被一陣子噼裡啪啦的敲打鍵盤的聲音吵醒的。
我看見床邊的電腦桌前,一個人正背對著我敲打鍵盤,全神貫注的看著電腦螢幕。我稍微定了定神,看出來這是司棋的那個堂弟,也就是昨天那個看上去挺老實文靜有些靦腆的大男孩,我記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司文。
我輕輕咳嗽了一下,坐了起來。司文立刻回頭看了我一眼,微笑道:「姐夫,你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搖搖手,笑道:「沒有沒有,我也該起來了。想起來真丟臉,我是來做客的,結果醉成這樣。」說完,我笑笑,穿衣起床去洗漱了。
等我回到房間裡的時候,看見司文還在全神貫注的看著電腦,拼命敲打鍵盤——用我多年的寫作經驗,我可以判斷出他應該是在寫什麼東西。如果僅僅是聊天的話他不會用這麼密集的速度打鍵盤的。
我走到他身後,湊過去笑道:「你寫什麼呢?」司文嚇了一跳,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我已經看到了一些我熟悉的字眼——魔族,神族,魔法,矮人,精靈……等等。
我會心一笑:「你在寫小說麼?」
司文臉紅了:「沒有……沒,沒有。」
我皺眉:「怎麼沒有,你以為我沒有看過網路小說?告訴你,我以前可是一個職業寫手呢。」
司文眼睛立刻一亮:「什麼?姐夫是當過職業寫手的?」
我嘆了口氣,把我當年給胖子他們一些雜誌寫東西的經歷大概說了一遍,然後我皺眉道:「你明明就是寫小說,幹嘛不承認呢?」
司文臉色一黯:「家裡人本來支援我寫作,但是他們看到我寫的東西,都說這種東西上不了檯面,不入流,是浪費時間,而且是在胡編亂造……」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網路小說,尤其是玄幻魔幻小說,在很多年紀稍微大一點的人心中根本就不是小說,而是嚇胡鬧——在這些人眼中,只有那種新華書店裡面賣的小說書,才是真正的文學……
這種看法在大眾心中還是很普遍了,當然也是具有一定的歷史原因。
看著司文那張年輕的臉,我心裡忽然一動。我想起我在他這個年紀,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時候,也因為喜歡寫作,而嚮往將來成為一個以寫作為職業的職業作者。
「你很喜歡寫東西?想當職業作家?」我笑道。
司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又想了想,臉上露出微笑:「我現在已經在網路上寫東西賺錢了。」
「哦?」我笑道,「讓我看看……」
司文有些猶豫:「姐夫,你不會看不起這些小說吧?我知道的,很多寫平媒的都看不起網路這種幻想小說。」
我哈哈一笑:「不用擔心,我不但看玄幻,我還看yy呢!」
聽了我的這番話,司文立刻就放心了,起身讓出了位子,讓我坐下看他的稿子。我在平媒騙錢這麼多年了,也兼職當過編輯,自然一下就把握住司文小說的一些特點和毛病。
和很多網路小說一樣。司文太年輕,肚子裡的文學素養不夠,功底不夠紮實,看得出來他的文字和語句比較單調,甚至有些蒼白。但是好在他的想象力很強。雖然文字單調了一點,但是幾萬字看下來,故事很吸引人,也讓我看的比較通暢。
我把我的看法對司文說了,司文苦笑道:「我才17歲啊,當然肚子裡面沒有那麼多墨水了,你說的文學功底自然也是不夠的。」
我笑了笑:「你知道為什麼網路玄幻小說被那些正統的文學看不起?就是因為網路小說缺乏沉澱,缺乏深度和內涵,文學素養太差是絕大多數網路作者的軟肋。但是你們的想象力是一流的——所謂有一利必然就有一弊。現在你的素養不夠,這是沒有辦法的,畢竟你年輕,可以等過些年,你多看看書,肚子裡面東西多了,自然就提高了——關鍵在於自己的努力了。」
司文點頭:「你說的我明白,我現在在網路上人氣已經很高了,我的小說點選很高的。」
我笑笑:「點選高是好的,但是寫作就好像造房子,你的創意再好,但是基本功不夠,很多好的創意寫出來也無法達到最好的效果——再說了,僅僅憑藉故事好玩,你能紅多久?沒有紮實的功力,很快就會被人忘記,淘汰掉的。要沉下心充電。」末了,我忽然眨了眨眼,笑道:「如果你真的想當作家,將來只要你的書寫的好,我負責給你出版。」司文瞪著我看了看,叫道:「真的??我最怕的就是沒有機會了——網路上寫東西的,哪個不想出版?都是沒有機會!」
我搖頭:「你錯了,如果把現在網路上的小說拿去出版,那麼其中有90%都是不合格的。出版是要比網路發表要嚴謹得多的!除非是小說在娛樂姓和文學姓都達到了標準,才能出版。也就是說,不但故事要好玩,文字也要精緻!」頓了頓:「將來如果你的小說達到了這個標準,如果沒有合適的機會,我給你出版!我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司文笑了笑,忽然眉宇間閃過一絲憂鬱,隨即又道:「我恐怕我很難堅持寫下去了。我家裡人都不支援我拿這個當作職業。」
「為什麼?你現在不是已經有收入了麼?」
司文苦笑道:「本來我的收入不錯的,每個月都能有個一兩千。這樣的收入,如果我真的以此為職業,也足夠養活自己了,但是最近我已經沒有這麼多收入了,我每個月只能賺到原來的一半都不到了,這樣下去,恐怕這種職業根本養不活自己,將來我只能放棄寫作。」
當下,司文把事情和我詳細說了一遍。
事情其實非常簡單。網路上有幾個比較大的文學網站,對於網路小說進行收費閱讀。這點本來很正常,因為司文說這些作者寫東西都很辛苦的,每天都要花幾個小時時間在電腦前寫作——工人上班一天也不過就工作8個小時呢。按照這種方法,寫作有稿費,而想閱讀這些小說的讀者則支付一定的費用。
可是問題是網路畢竟是網路,這是一個不安全的平臺。有些網站為了自己的利益養活了一批盜版的部下,專門把這些收費網站的小說盜走,然後免費的釋出出來讓人看——免費的東西自然吸引人了,所以很多讀者都跑到那裡看免費的東西去了——而這些網站,本身是一些小網站,成本也低,但是人氣卻一下高了起來,靠著這些人氣,點選他們的廣告來賺錢。
這樣一來,大家都去看那些盜帖了,作者辛苦寫出來的東西沒有人賣了。收入也就節節減少了。
司文越說越氣憤,最後恨恨道:「最可氣的就是那些人,還口口聲聲的說,小說寫出來就是給人看的,網路就是應該免費的!可是小說明明是我寫出來的,是我的東西,他們就這麼搶走了,還故意找你挑釁,真是氣人!」
我微微一笑:「還有呢?」
司文想了想:「那些盜貼的網站偏偏受到很多人的擁護,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人素質那麼差——明明是小偷偷了我的東西,他們卻擁護那些小偷!」
我哈哈一下,「你還是太天真了啊——人都是有心裡陰暗面的,佔便宜的事情誰不喜歡?尤其還是在網路上,沒有人能管得了……再說了,你說那些人是小偷,那麼這些人就等於偷了東西然後分一些給其他的人,自然得到了那些人擁護,因為他們是受益者啊!」
司文急了:「可是,可是……那東西是我的啊,小說是我寫的!那些人怎麼不講道理呢!」
我聳聳肩膀:「道理?面對利益,誰還管什麼良心不良心了?再說了,我剛才說過了,網路上,缺乏管理,就算他們不講道理了,你能怎樣?現實中有警察,網路裡可沒有警察。呵呵」
司文嘆了口氣:「最氣人的就是,他們還說,小說寫出來就是給人看的啊!你憑什麼不讓我們看?既然不想讓我們看,你就不要寫啊!可是,可是……商場裡面的電視機也是給人用的啊,可如果你不付錢,就能直接從商場裡搬走嗎!這不是搶劫麼!」
我微笑:「就是搶劫啊,沒錯啊。可是你能怎麼辦呢?我說了,網路裡沒有警察。」
司文嘆息道:「還有人說,就算這樣,就好比是他們買了書回去借給朋友看,所以他們盜我們作者的書不犯法。可是,網路是一個媒介,在版權的保護下,就好比你購買了一張影碟,可是法律也規定了,你僅僅允許家裡播放,或者借朋友看,但是不允許公開放映以及在電視電影網路等等各種媒介公佈,那是違法的!和自己買來借朋友看是兩個概念啊!這些人怎麼都是法盲呢!」
我嘆了口氣,看著司文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忽然笑了:「我說了,你還是天真啊。」頓了一下,我又笑道:「我剛才說了,網路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沒有監管,就算你是錯的,但是沒有警察來強制你改正錯誤……那些人,或許是不懂得道理,是無知,是法盲——但是更多的,其實是明明知道道理,但是就是胡攪蠻纏,你能怎麼辦呢?他們就是想佔便宜,就是想從你口袋裡面盜走你的錢——你可能和強盜講道理,依靠講道理就把強盜給說服麼?傻孩子啊……他們可以編造出一萬條歪道理出來,和你胡攪蠻纏,但是他們還是會搶你的東西,就是這麼簡單。」
司文皺眉:「那些盜貼的人,這麼說也就算了,可是很多讀者,也是這麼擁護他們,也用這些歪理來和我們這些受害的作者辯論。還口口聲聲的說,網路就應該是免費,網路小說就應該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