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內,樂聲依舊,人氣漸旺。目光草草掠過逐漸變得熙熙攘攘的人群,明言懶懶的吐了一個菸圈。
「你應該知道吧,司徒海變成殭屍的原因。」雙瞳稍稍有些收縮,隨即恢復了正常。似乎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東方遙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別告訴我,他就是預言中的‘宇零之血’……」聳了聳肩,酒吧老闆雙手一攤,顯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感慨樣。看到粉色墨鏡後那「很抱歉」的眼神,東方遙突然覺得自己果然不適合玩猜測這種風險高的遊戲。輕嘆了口氣,東方遙的唇角浮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目光轉向明言和獍,酒吧老闆的神色中摻入了某種莫名的沉重。
馬恩琪家中,平靜如舊。看著依舊靠在自己肩頭孤傲而冷豔的女子,司徒海的眸光中掠過一抹被苦澀浸泡的暗淡。指尖慢慢拂過女子柔順的長髮,如此往復,似乎捨不得就此離去。目光溫婉的遍佈她的周身,好像被什麼東西緊緊粘連,再也無法移開。耳邊瀰漫著均勻的呼吸聲與心跳聲,閉了雙眼,司徒海想就這樣記住有關這個天師所有的一切。
「再答應我一件事吧。」驀地,聲音顫動了空氣,毫無預兆的闖入司徒海心裡。睜眼,那個曾經讓他為之刻骨的眸光再次於眼底烙上了無法磨滅的印記。抿了抿髮乾的雙唇,他選擇用沉默的方式應允這個比任何都堅韌的女子。
「即使你一直都無法變回人類也好,我要你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嗎?」眸光碰撞的瞬間,滿溢著溫暖的流光在兩人之間形成了短暫的溫馨。唇舌交纏後,冰冷佔據了空氣,淒寒埋葬了思考。也許,就快看到結局了。即使是無法面對,也還是要向前走。司徒海,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撫過月光下男子靜謐光潔的面龐,女子悄然轉身,帶走了對這個空間最後的記憶。青白光芒的照射下,男子沉靜的注視著面前的光影,遽然心碎。恩琪,不要給我記住你的理由……因為我只為你而生所以你才要我活下去嗎……你這樣,真的太自私了,你不明白嗎……寂靜持續著月光中的嗟嘆,淹沒在黑暗中的房間裡,只有垂首的男子無語頹然。
巨大的哥特穹頂下,修羅正略顯悠閒的透過面前的紅的液體注視著什麼。腦中零零散散的記憶片段歷歷在目,卻如何也無法整合成一個完整的畫面。閉了雙眼向後靠去,絕豔的唇角蕩起一絲鬼魅的笑。宇零……真是愚蠢呢。淺橙色的燭光在無風的空氣中搖曳不定,黑色的暗影在修羅蒼白的臉上形成塊塊濃淡不均的斑紋。創世神族或許做夢都想不到會這麼一顆頑固不化的棋子吧……呵,這次的變革,真的很令人期待。
「這麼說,宇零其實是為了挽救聖天界所以才……」爵士樂輕快的節奏中赫然混入了獍詫異不止的聲音,淡藍的燈光下,各懷心事的三人都顯出糾結的神情。輕描淡寫的摩挲著各自的酒杯,東方遙和明言都對獍的強烈表情沒有多大反應。看著兩人如此冷淡的表現,獍突然覺得狠無力。「這,這實在是太複雜了!喂,如果真是這樣,那,那……」看到他由於驚訝而變得結結巴巴的樣子,東方遙長長的吐了口氣。
「是啊,也許,從一開始,所有的事就已經朝著錯誤的方向前進了。」淡藍色燈光的籠罩下,酒吧老闆的表情被遮擋在陰影裡。難道,就是因為宇零發現了什麼所以才被扣上那個莫須有的罪名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現在所做的,是不是都在某個人的掌握中呢……眼神偏向一邊,東方遙的眸底漸漸透出一股意味深長的光。
翌日的陽光並不耀眼,彷彿是由於陰霾的緣故而倍顯暗淡。身著白色青雲紗的東方遙站在久違的曼珠沙華叢中,滿眼的深邃。驀地,一個矮小的身影在身後出現,地面上頓時多了一個細長的黑影。又來了啊,你還真是一點沒變,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我果然還是太年輕呢……腦中忽的掠過初遇這隻雙尾貓時的情景,重重思緒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微微揚起下巴,渾濁的陽光射入了眸子,東方遙身後凝結了一片沉重的血紅。
「雖然這個世上沒有後悔藥可賣,但是,只要還活著,人類就有機會。東方,他們都在努力。」深沉的話音激盪在空氣中,雙尾貓和東方遙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個碩大的螢幕。看到螢幕上的影像,男子唇邊掀起了淡淡的莞爾。這就是你要我堅持的嗎,陸垚……也好,持續了三千年的冤孽債,也該到償還的時候了。思維落定時,一股輕巧的風旋著幾片草葉掠過衣袖。極目遠望間,堅韌篤定在心頭與自己埋下了深深的約定。
透過指縫望向灰白的天空,素未謀面的宇零掠過意識的深處。轉頭看看擺在桌上的照片,包裹著冷靜理智的堅定在馬恩琪心底漸漸沉澱成無堅不摧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