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這位「黛娜」看見杜迪安後,眼中異色一閃,隨即注意到杜迪安旁邊的海利莎,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我路過這裡,我叫杜迪,你是?」杜迪安試探著詢問,主動示好,心中卻有些緊張起來。
「我叫黛娜。」少女如是說道。
杜迪安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像是初次聽說一樣,露出微笑道:「這真是一個好名字。」
少女看了他一眼,眼中帶有一絲莫名意味,說道:「你似乎聽說過這個名字?」
「小時候有個朋友也叫這名字,看來這名字不錯,起的人挺多。」杜迪安輕笑道。
少女凝視著他,見杜迪安笑容自然,最終慢慢收回眼中的銳氣,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聽你的語言,你是那邊過來的?」抬手指向戰神壁。
杜迪安點頭,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前不久那裡爆發戰爭,我跟大部隊走散了,流落到這裡,現在估計被當成逃兵了,也不敢回去。」
少女問道:「你就一個人?」
杜迪安立刻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顯得很老實和拘謹,「跟我一同走散的還有八個人,我們是一箇中隊的,他們在另外一邊休息,我出來撒泡尿,順便巡邏下週圍的情況,沒想到會遇見你,你是這裡的居民嗎?」說到這裡,眼眸放光,滿臉興奮地樣子。
少女搖頭,「我跟你一樣,也算是從牆那邊過來的吧,不過我在這裡生活很久了。」
「生活很久?」杜迪安滿臉吃驚,「這裡能居住嗎,不是有火龍異族在這裡盤旋麼,你們沒有遇見?」
「我們有躲避的辦法。」少女微微搖頭,不願在這上面多說,而是向杜迪安道:「你的隊友都在那邊麼,要不帶我去見見,我從小就來到這裡,還沒見過外面的人是什麼樣呢!」說到這裡,滿臉好奇地樣子。
這神態讓杜迪安不禁想到之前遇見的那個黛娜,那般純真無邪的笑容和眼神,沒有一點點防備。
「他們比較粗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跟我來。」杜迪安煞有介事地說道,側身做出邀請狀,等著少女慢慢走近,輕巧的腳步聲踩在草叢中,一步一步踏過來,彷彿踏在他的心臟上。
當少女走到了他面前,杜迪安微微一笑,向前指引同時邁出。
少女緊隨其後,轉頭四處打量,問道:「你跟你的隊友有沒有見到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女孩,她也叫黛娜,是我妹妹。」
杜迪安驚訝道:「你們姐妹同名?」
少女點頭,偏頭問道:「你見過麼?」
杜迪安搖頭,「沒有,要是見過的話,肯定會邀請她跟我們一起。」
「這倒也是。」
杜迪安邊走邊好奇地道:「你怎麼會跟你妹妹同名,她跟你走散了麼?」
「是啊,她半個月前外出遊玩,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把我爸爸急死了,這段時間到處找她,我也出來找她,一直找到現在,夜都深了。」少女嘆氣,眉頭間有幾分哀傷。
杜迪安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忽然有些不忍,但他還是露出遺憾和同情地表情,說道:「她應該是迷路了吧,或者是……」當「是」字說出時,他手裡的割裂戰刀陡然毫無預兆地揮出。
錚地一聲,火花激射。
交擊聲在夜晚格外響亮。
沒有想象中的一刀兩斷,杜迪安和黛娜拉開了距離,兩人都是一臉驚色。
杜迪安是沒想到一直漫不經心低頭聽他說話的黛娜會在他攻擊的瞬間反應過來,出手抵擋。而少女同樣是沒想到,杜迪安的攻擊會如此兇悍,她雖然有所防備,但依然險些沒能招架住,此刻她手裡的兵器已經斷裂,手臂被劃出一道血口,受了傷。
「你早有防備?」杜迪安臉色陰沉下來,感到棘手,只希望先前這一聲響能驚動傑森和扎西特,不過距離太遠,估計他們是聽不到了。
「我妹妹在哪?」少女冷冷地看著杜迪安。
「你怎麼知道我跟她有關?」杜迪安反問。
「雖然你的表現天衣無縫,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背囊早已暴露了你!」少女冷笑道。
「背囊?」杜迪安一怔,忽然間腦海中電光一閃,瞬間醒悟過來,道:「你是說裡面的那個東西?」
「沒錯,就是那荒神血肉!」少女冷聲道:「當初你們來到平原沒多久,我爸爸就探測到了荒神血肉的反應,不過他當時正在實驗當中,無法抽身出來,所以讓我妹妹過來把你們帶回去,沒想到她卻栽在你們手裡了!」
杜迪安微微怔住,他們剛到平原就暴露了?那個黛娜早就知道他們?
怎麼可能!
他有些無法接受,甚至不願相信,不過他覺得,眼前這個「黛娜」沒有理由欺騙自己。他心中漸漸冷靜下來,慢慢地回想起了跟黛娜初始相遇時的情況,這仔細一想,忽然發現對方所表現出的諸多細節,有許多破綻和疑點,絕不止他先前觀察到的那幾處。
比如黛娜看見他們時臉上的驚訝,明顯故意的成分較多,如今回想起來,就更覺做戲明顯。
此外,黛娜表現的完全沒有懼意,換做任何一個待在這片魔物棲息的地方,都懂得小心翼翼,而黛娜卻是直接走近他們,沒有潛行,沒有偽裝,甚至在看見他們時,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懼怕,換做一般人,遇見幾個實力不清的同類,絕不單單隻是驚喜。
而他們因為黛娜所表現出的天真活潑,誤以為她太過純真,不知道人心險惡,所以會這麼輕易就相信了他們。然而對方的目的,實際上就是想要帶他們返回她父親那裡。
至於目的,很可能就是他包裡的荒神血肉。
他們覺得別人天真,或許在黛娜的眼中他們也同樣天真。
不過,有件事他卻想不通,問道:「你爸爸為什麼不讓你們兩個一起過來,以你們兩個的實力,應該能將我們直接俘虜吧?」
少女冷哼道:「告訴你也無妨,我跟我妹妹生活習性迥異,她只在白天出來,夜晚就會縮在家裡,而我只在夜晚出來,白天我都是不出門的!而且,我爸爸早已探查到,你們三個只是下位深淵,以我妹妹的實力,足以將你們三個制服,輕而易舉!」
杜迪安臉色微變,兩人晝夜交替?這是什麼緣故?要說只是生活習性,他是不信的,很可能是二人的魔痕,或是其它方面的原因,就像有些魔物喜好夜晚出來獵食,有些卻喜歡白天出來狩獵。
此外,她這話裡透露出的資訊非常大,首先她爸爸居然能感知到他們是下位深淵!要知道,他們都是隱藏了熱源的,而他爸爸相隔有多遠?至少在他們的感知範圍之外!在那麼遠的地方不但能感知到他們,還能知曉他們的具體實力,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可是,如果說他爸爸感知能力卓越,那麼這麼多天,為什麼沒有追上他們?難道一直無法脫身?他覺得應該不可能,畢竟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
難道說她爸爸是藉助某些儀器探測到他們實力的?
杜迪安注意到她之前說的是「探測到荒神血肉的反應」,「探測」和「感知」雖然某些時候意思差不多,但在杜迪安聽來,卻是兩回事。
在他看來,感知只代表身體能力,而探測不但包括儀器探測,也包含了身體探測。
如果是儀器的話,那就能解釋得通她爸爸為什麼沒追蹤過來了。
不過,這也延伸出另一個資訊,那就是她爸爸掌握著非常精密的儀器,科技含量極高!
他正思索著這些利害關係,陡然間,他心中猛地一驚,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掃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那裡是傑森和扎西特,以及……「瘋傻」的黛娜。
先前的反覆拷問中,傑森自然盤問過她接近是否懷有目的,是否是偶然,但黛娜給的回答都是「沒有」!從始至終,她的回答都沒有改變過,以至於讓他們拷問的人都相信她已經完全交代了。
可是,換做一般的俘虜,前後的答案總會有些出入,一開始想要隱瞞的事情,在後面逼供下就漸漸鬆口了。
但黛娜卻始終沒有改變,這是很大一個疑點,但他們卻不知怎麼的卻誤以為是她太單純,從一開始就沒有撒謊,是個天真爛漫好心好意的女孩。
如今看來,她招供的事情根本不能當真,估計是真假參半。
而且,她應該並沒有瘋,一個人如果已經呆傻,又怎會做出跟之前相同的回答和反應?
杜迪安越想越心驚,他忽然覺得自己犯了大錯,而這個大錯的起因,就是他低估了黛娜。
不單是他,扎西特和傑森也都被黛娜矇騙了過去。
他們先入為主的觀念中,認為黛娜有可能是天真無邪的女孩,所以才會認為那些酷刑會讓她瘋狂,但現在看來,黛娜接近他們是有意帶他們回到她爸爸那裡。而她之所以沒有采取強硬的直接進攻,原因很簡單,換做是他,在自恃能力壓他們三人時,也會有恃無恐地選擇用更柔和的手段將他們引誘過去,這樣更省力。
如果他們當時拒絕黛娜,或許就會面臨她的雷霆攻擊了。
甚至,當時如果不是他主動出手,或許先出手偷襲的就是黛娜!
就如同此刻一樣。
他方才出手揮刀時,少女早有防備,才能及時招架。而且她早就看出他的身份,他懷疑她很可能顧及到他擊敗了她妹妹,所以才沒有一開始就從正面攻擊,而是也抱著跟他一樣的打算,近身偷襲!
否則她剛才走過來時,又怎會表現的毫無防範?
她這樣的表現,又何嘗不是讓他放鬆警惕?
因輕視而失敗或死亡的案例數不勝數,杜迪安也知道不該輕視任何人,獅子搏兔尚需全力,可是他依然犯了這個錯誤,而且是致命的。
明知故犯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這或許是最深刻的哲理也無法改變的事。
好在他遇見了少女,否則他們帶著裝傻的黛娜過去偷襲她父親,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他心中有些慶幸,甚至對眼前的少女有些感激。
「你妹妹的感知能力應該相當不錯吧?」杜迪安忽然問道。
少女淡然道:「看來你已經領教過了?」
杜迪安微微點頭,心中暗歎了口氣,實在太險了!此刻他心中最後的疑點也得出答案了,他們後來測驗黛娜有沒有瘋傻的事,或許早就被她聽到了。包括他們佯裝離開,卻躲在暗處觀察,或許也在她的感知當中。
自始至終,黛娜都在傻笑著關注著他們,或許那臉上的傻笑,就是對他們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