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播放中,杜迪安終於再一次的看到了她。
那是在壁外的第一次相遇,她一身紫色旗袍,如同盛開的曇花。
那熟悉的聲音,也再一次迴盪在他耳邊。
他感覺有溼溼的熱熱的液體,滑落到自己臉上,觸感很真實。
「當初如果早點製造出留聲機,該有多好!」杜迪安心中痛苦而後悔地想著。
他製造了那麼多東西,卻唯獨沒有搶先製造出留聲機和復古式照相機,這兩樣東西的科技難度並沒有那麼大,只是作為非軍用的神術物品,對他產生的利益較低,所以被忽略。
可這兩樣,卻能留住世間多少美好?
有時目光盯著自己前進的路時,總會忽略路兩旁美麗的風景。
這何嘗不是一種可悲?
記憶繼續延續,直到再一次看見那獸潮大軍中,悽婉倒下的身影,杜迪安全身的鮮血再一次顫慄、凝固,像是所有的血都冷了下來。
他想要怒吼,但嘴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只能目睹著這一幕發生,只能望著那個少年抱著她的身影絕望怒吼,卻無法幫到什麼。
他忽然有些恨那個少年,若是他再強一點,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隨著記憶流逝,杜迪安的心情再一次的由悲痛到麻木,面無表情地看著後面的一幕幕。
入侵者來襲……
當上壁主……
離開希爾維亞巨壁,一路向北,遇到阿米莉部族……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了博羅的這間實驗室中,少女伸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沉眠後的記憶到此化為句號。
視線依舊停留在這最後的記憶上,就像視屏播放到一半卡住了一樣。
杜迪安默然下來,他心中慢慢地猜到了這位女王般氣度「黛娜」的魔痕能力是什麼了。他覺得,後者應該也看到了他所有的記憶。
他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她面前,沒有任何底牌隱藏。
這是他頭一次如此徹底的將自身暴露在敵人面前,心中已然徹底寒了下去,甚至有些沮喪。
不過想到博羅沒有打算用海利莎來逼迫他,心中又不免有些慶幸和安慰。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卡住的記憶快速逆轉,就像是倒放一樣,速度奇快無比,轉眼間便再次回到了他躺在冷凍倉時的畫面。
然後冷凍倉裡的小男孩閤眼,閉上。
世界一片黑暗。
這黑暗似乎只持續了幾分鐘,小男孩再一次睜眼,看見的卻是三張讓杜迪安心顫的臉孔,父親,母親,姐姐。
這是他進入冷凍倉時最後看到的畫面。
這畫面依然以快速倒放的形式流轉,快到杜迪安的視線都跟不上,無法看清。
直到畫面忽然一頓,停在了下來。
停下的畫面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然後杜迪安就看見一箇中年男子彎下腰,湊近自己,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第一視角上。
而這位中年男子的臉頰輪廓雖然年輕了許多,但他一眼就認出,是他父親。
然後他便看見父親抱著他,滿臉喜悅,視線中還看見了自己肉嘟嘟的小手。
是我剛生出來的記憶麼?
杜迪安心中暗想著,感到一陣溫馨和眷戀,他一兩歲左右的事情基本都已經不記得了,三四歲的事情甚至都忘記了,只有個別的事件印象深刻,但也記的不算太清晰,但此刻在那位「黛娜」的魔痕能力下,這些塵封的記憶都被翻找了出來,讓他無比清晰的看見了出生後的事情。
或許,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望著這滿臉激動的父親,他感覺自己臉上也不自禁地要露出笑容。
但下一刻,他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