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強聽到這番話後,立刻不作聲了。考慮了片刻,劉雲說得有道理,而且營長還顧及到了自己的聲譽,因為屠殺鬼子傷兵的這種命令,自己是萬萬不能下達的。
李遠強對李信點點頭算是預設,等到李信走開了,李遠強對著四周黑漆漆的樹林看了看,也許劉雲這小子就在什麼地方看著自己。
戰場安靜下來後,傷亡最小的二連開始打掃戰場。毛四一指揮戰士們收繳武器裝備,看著滿地遺落的三八大蓋,無聲的嘆了一口氣。這次分配武器、補充人員,只怕又沒二連多少事了,……下次無論如何也要打主攻。
奶奶的!二連的戰士居然還裝備著土槍呢!這怎麼成?!他們三連都已經全部換成三八大蓋了,馬常青這混蛋小子也不管管二連的事。
李遠強走了過來,看到毛四一的滿臉不愉快,笑著問道:「毛四一同志幹什麼呢?打了勝仗也不高興?」
毛四一看著不遠處躺臥在地的趙延,撇撇嘴說道:「這次真正高興的是他。」看見李遠強不解的目光注視著自己,解釋道:「這次作戰三連的戰果最大,所以人員和裝備肯定會優先補充三連。」
李遠強長長的「哦」了一聲,這個劉雲,不但很會體貼人心,而且還賞罰分明,真他媽的……
劉雲扛著槍從黑暗中走出來了,首先要找幾個人,一個是趙延,這小子中了鬼子一槍,似乎受傷不輕。還有就是小五和向陽這兩個小鬼,要教育他們不要在戰場上亂跑。
趙延的肩膀不斷地流著鮮血,怎麼捂也沒有用,身邊負責給趙延包紮傷口的小戰士,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反倒是趙延毫不在意的笑著。
等到劉雲找到趙延的時候,趙延已經不支暈倒在地上。劉雲用雙手按著趙延肩膀的傷口,想不到這個小子如此忍得住,的確是一條好漢!(三八式步槍有巨大缺陷,號稱「一槍兩洞」!也就是說,穿透力極強的子彈打穿人體後,只要包紮妥當,修養一番便是好人一個。)
如果子彈的動能完全留在人體內,那麼趙延早就躺倒在地一命嗚呼了,就算僥倖沒有犧牲,也會殘廢。
戰士們大多沒有學習過怎樣包紮傷口,更別說處理複雜的傷勢了。趙延肩膀上滲出鮮血還在慢慢浸透包紮的布條。
劉雲大力拿捏著趙延的傷口處,這小子肯定被擊中了肩膀上的某條小動脈,現在只能用壓迫法包紮了。
幾分鐘後,劉雲處理了趙延的傷口後,戰士們也開始有序的撤退了。
外圍的偵察騎兵過來後,報告說歸綏有大隊的鬼子和偽軍開過來了,李信聞訊後扯開喉嚨命令戰士們加快速度撤退。
行軍路上。
戰士們的傷亡很快就統計出來了,幾個連長分別向劉雲進行了彙報。一連和二連的傷亡都不大,加起來也只減員五十多人,而三連則遭受了前所沒有的重大傷亡,減員居然接近五十人,差不多是其他兩個連隊的總和。整個三連現在還不如一個排。
王打鐵混雜在隊伍中,低頭思索著是不是從三連「趕走」趙延這小子!王家村的子弟就因為這小子才接連遭遇重大犧牲!雖然不可否認這小子是一個打仗的人才,但是巨大的傷亡實在讓人覺得難受。
在隊伍的不遠處,李信也在暗中唾罵著趙延,三連中戰死的人員,大多有家室!這個撫卹金可怎麼出得起?!二連那麼多沒有家室的「孤魂野鬼」怎麼沒有死?!要死就死他們這些人,死了也不用出撫卹金,趙延這個小子的確不能在三連呆了,否則,以後游擊隊就要討飯了。
李遠強則帶著莫名的情緒低頭走路。今天晚上李遠強總算是見識了大青山游擊隊,別看這些傢伙平時鬆鬆垮垮、點頭哈腰的樣子,沒想到發起狠來一個個比日本人還要厲害。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殲一個滿員小隊的鬼子,李遠強自嘆、自愧不如。
在打仗這方面,李遠強覺得劉雲和他的頂頭上司林師長非常相像,都是膽子大得出奇、「賭性」奇重。(八路軍當時在編的也就只有三個師。)
劉雲也在想事,看著隊伍中亂鬨鬨說話的幹部們,看來真的要建立參謀部了,有時候真的很不方便,可惜呀!沒有優秀的人才。
當劉雲的目光掃過李信時,發現這老小子身邊的兩個人都受了一點輕傷,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連的正、副連長。因為時間的關係,劉雲和這兩人還沒有詳細的接觸過,不過從戰場上的表現來看,這兩人也不是什麼「斯文人」。雖然李信有立山頭的嫌疑,但從這兩人打仗時勇猛衝鋒的表現來看,倒也算合格了,就是不知道平時帶兵的水平怎樣,以後要找機會多和他們瞭解一番。
劉雲走到李信的身邊,指著兩個連長問說道:「李副營長,一連的兩個連長表現得還真不錯,等這場戰鬥結束了,我看也該給他們扶正了。」
兩個連長大喜,連忙說不敢,李信焦黃的臉上也露出一陣陣的笑意。
就在這時,劉雲突然覺得一連的連長有些面生、有些不對勁,問道:「咦?!我以前在一連怎麼沒看到過你?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一連連長急忙說道:「我叫黃青海。」
一連某個土匪出身的戰士小聲嘀咕道:「人家在道上號稱‘青王’,才入夥不久,營長你怎麼可能會經常看到?」
劉雲聽到戰士所說的話後,立刻帶著疑惑和質問看向李信,怎麼才「入夥」的人就能當上了連長了?!
李信恨透了那個多嘴多舌的戰士,狠狠地瞪了一眼後,又賠著笑臉對劉雲說道:「我只會看黃青海同志的能力,哪裡還管什麼出身?」這句話說得富麗堂皇讓人找不到把柄。
劉雲對著李信翻翻白眼,原來這個黃青海就是以前被鬼子圍剿時,僥倖逃脫的那個「青王」,說起來自己對他還有救命之恩呢!肯定是李信這老小子在人家來投的時候,被人家說了一番軟話,一時虛榮心發作,讓黃海清當了一連的連長。
劉雲不再搭理李信,一把拉起正副連長二人的手,正色說道:「我不管你們以前的出身如何,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既然來到了游擊隊裡,就要知道軍隊是有紀律的,你們能不能堅持?」
兩個連長如獲大赦,急忙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劉雲看著這兩個傢伙的「表忠心」,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剛才的表現我也看了,都是響噹噹的漢子!希望你們再接再厲,狠狠的打鬼子。」
兩個連長聽到這番表揚的話後,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劉雲看。
小五和李向陽蹦蹦跳跳的跑過來了,王打鐵立刻指著兩個人,對劉雲大聲喊道:「營長,你看看,這兩個小東西居然在戰場上亂跑,你說該不該懲罰他們兩個?」
劉雲笑著說道:「的確要罰,他們在戰場上害得我老是擔驚受怕,我看回去了要關他們禁閉。」
小五還好一點,天塌下來了有李遠強撐腰,而李向陽的臉色就垮下來了,被關禁閉很孤獨的!
……
游擊隊主力飛快地在小路上奔跑著,以至於擔架上有些傷員顛簸得太厲害,觸動了傷口而呻吟起來。斷後的戰士們手持樹枝,掃掉隊伍行軍的細微足跡,還不時地灑上一些胡椒粉,以免被鬼子的狼犬跟蹤。
游擊隊的騎兵來回奔波報信,不久,馬常青就知道了游擊隊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內,全殲一個鬼子小隊的訊息。馬常青心中燥熱、煩悶不已,不斷地向一片漆黑的戰場所在方向眺望,心裡憋得很難受,想上戰場殺人!
重鎮歸綏城內的大隊日軍,點著火把衝了出來。
當大隊日軍趕到戰場的時候,整個戰場一片狼藉,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十具屍體。幾個收斂屍體的日軍粗略估計了一番,至少是一個滿員的小隊在此戰死。
日軍上下對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甚至是感覺到了心悸和害怕!
當時,從外圍放哨計程車兵聽到槍聲彙報,到城內派出「皇軍」到達目的地,前後只不過用了不過四十分鐘的時間,可是戰鬥的結果卻……
是善於長途奔襲的「傅系軍」乾的嗎?這很有可能!雖然他們已經被驅逐到了荒蕪的偏遠地區!但是,根據以往的經驗,傅作y最喜歡出人意外的進行雷霆一擊!如果真是後套地區的傅系,那麼,此次參與偷襲的「支那」軍到底有多少?目的地又是什麼?
害怕受到襲擊的歸綏日軍立刻進行收縮防禦,並放出了大批偵騎,擴大搜尋比平時多幾倍的地域範圍,鐵了心要找出「支那」主力。同時,又派出化妝後的騎兵,快馬加鞭的召回接應重要車隊的兩個中隊,以免被「支那」軍在野外圍殲。
日軍為什麼要對騎兵化妝呢?是因為害怕被「支那」軍偷襲。
事實上,日軍的謹慎是完全正確的!如果日軍騎兵不化妝成老百姓,馬常青的騎兵隊肯定會進行攔截!而且在此之前,馬常青等人已經攔截並擊斃了一批鬼子騎兵、奪到了幾匹戰馬。到後來,甚至是形跡可疑的人員,馬常青也進行了盤查。
至於日軍為什麼要這麼安排?那是因為在歸綏最高指揮官長谷川一穆中佐看來,歸綏的兵力實在是太虛弱了!即便車隊有失,受到的處罰頂多是丟官降職,但萬一歸綏丟失了,性命都會保不住。
長谷川一穆為了以防萬一,開始考慮向附近縣鎮請求援兵。而且,一旦「支那軍」的真實意圖是攻佔歸綏,長谷川一穆甚至準備驅趕「支那」百姓抵擋子彈和炮火。
下半晚,疲憊不堪的游擊隊騎兵趕了過來,並帶來了最新訊息:不知道什麼原因,去接應運輸車隊的兩個中隊突然拼命往回趕,武川的同志試著騷擾了一番,結果日軍理都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