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坐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用眼角斜斜的看著劉黑七。
翻譯傳話之後,小林暗地裡一聲冷笑,這個粗野而無恥的男人,在搶劫的時候,肯定遇到了激烈的抵抗,至於遭遇到什麼八路軍,也肯定是胡編亂造的。
只是想不到兩百多人的「皇協軍」,居然會被手無寸鐵的農民攻擊、以至於出現傷亡!
劉黑七跑上來了以後,發現小林的臉色不怎麼好看,立刻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翻譯。
翻譯哪會在這個時候去觸小林的黴頭,裝作沒有看到劉黑七,慢慢的轉過身不吭不哈。
劉黑七的滿腔熱情,頓時被擊得粉碎。
小林的性格古怪也就算了,沒想到那個狗屁翻譯,也是如此的翻臉絕情。
劉黑七等小林站起身走遠了,趕緊從身上掏出一把大洋,也不管多少就塞入了翻譯的口袋中,笑眯眯的問道:「老哥辛苦了!做小弟的身為同僚,卻還不知道老哥的尊姓大名?」
翻譯急忙說道:「你這是幹啥?這樣不好!」說完半推半就的推讓了一下。
這個動作立刻被劉黑七堅決的制止了。
翻譯「不得不」笑納了大洋後,又笑著說道:「小弟姓王名溫良。」
劉黑七也不廢話,對小林的背影指了指,然後又望著王溫良。
這次王溫良也沒有了主意,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聳聳肩膀表示無能為力。
劉黑七有點惱火,想了想,又硬著頭皮拉上王溫良,向小林走去。
此次花費了大力氣才「平定」五里莊,「戰果」無論如何也要報上去,否則屠村的真相一旦大白於天下,附近的「維持會」必然兔死狐悲,肯定要鬧翻天。tmd!日本人可以亂殺人,老子卻只能偷偷摸摸的殺人,什麼世道?
劉黑七眼睛冒著火,瞪著小林的背影。
這個狗日的日本人,早就將當初老子救命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了。tmd!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將小林捆在自己的身上,否則再過幾天,可能就要被日本人通緝了。
小林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轉身對劉黑七看了看,嘲弄地問道:「你回來了?戰果大大的有?哼哼!嗯?」
小林說的這幾句話,倒是不用翻譯,劉黑七完全能夠聽得明白。
劉黑七對於小林的漠視,不敢有任何不滿,低頭「哈依」一聲,正色說道:「謝謝小林太君的‘鼓勵’,一切戰果全部是太君的。」
小林抬頭看著劉黑七,猶豫了片刻,終於用溫和的聲音問道:「你們的傷亡大不大?」
翻譯將小林的話轉告一遍後,劉黑七頓時心花怒放起來。小林這個狗東西要戰功,而老子只要戰果就行了!
劉黑七立刻「啪」的一聲立正,然後頓首恭敬的說道:「謝謝太君的關心!在太君的帶領下,我們僅僅傷亡十幾個人,卻取得了巨大的戰果!所有俘獲的游擊隊員,已經全部處死,而且通匪的百姓,也全部改邪歸正。」
小林對於「百姓改邪歸正」可沒有興趣,急切的問道:「你們手中的證據呢?」
劉黑七嘿嘿笑著說道:「我們已經繳獲了四、五十支游擊隊的老式步槍,請小林太君過去察看。」
要證據還不好說嗎?多的是「證據」!只要不是將搶劫來的錢財上交就可以了。反正人都已經死光了,死人是沒法叫屈的!一旦拉上小林,上級和同僚們還說個屁?!
小林滿意的點點頭,讚許的說道:「劉君你辛苦了!這次我們作戰大獲成功,哈哈哈!」
當劉黑七從小林的身邊回來後,心情一時大好,突然又想到應該賞賜部下,然後……被逼得帶頭闖向許家大院的大頭兵,立刻浮現了出來。
劉黑七立刻對隨同的王片丘吩咐道:「你給老子將上次帶頭衝鋒的丘八帶來,老子有賞!」
不久,大頭兵被帶過來了。
劉黑七笑著走上去,突然狠狠地一拳,砸向大頭兵的肩膀,說道:「你這個雜種怎麼還沒有死?」
大頭兵「噗」的捱了一拳後,蹭蹭的後退兩步,因為不知道什麼事情得罪了劉黑七,臉色頓時倉惶起來。
劉黑七又狠狠地一腳踹向大頭兵。
大頭兵不敢反抗,「噗」的一聲鈍響後,被踢翻在地。
劉黑七看到大頭兵面色扭曲、痛得不行了,這才停止了施暴,笑著問道:「你個狗雜種叫什麼名字?」
小兵不敢久坐在地上,忍著痛「咕嚕」一聲爬了起來,低著頭畢恭畢敬的回答道:「報告劉隊長!我叫曾大米,上個月才加入您的隊伍。」說完小心的抬頭看了看劉黑七。
劉黑七滿意的拍拍曾大米的肩膀,說道:「別人捱了老子這三拳兩腿的,早就趴下了,你小子還真能挺!以後就做老子的貼身護衛,專門給老子背槍。」說到這裡,又從身上取出一大把銀元,塞到曾大米的手中,說道:「去找個女人好好了一樂,晚上別回來!」
王打鐵的眼睛都不眨,直愣愣地看著老篾匠手中的活計。
老篾匠粗糙的雙手,此時變得異常靈巧,堅韌而佈滿細小毛刺的荊條,在老篾匠的手中變成了繞指柔。
老篾匠抬頭看了一眼全神貫注的王打鐵,幹得更加賣力了,不久,覺得差不多要幹完了,滿意地說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行!」
王打鐵看著手中粗糙的「魚簍」,不相信的說道:「這個玩意行嗎?能穿到身上去嗎?」
一邊的老篾匠連聲說道:「行!當然行!雖然我這輩子都是編織竹條的,可是這種活計我也不在話下!」
能夠從游擊隊得到一筆生意,自然是最好的,而且游擊隊從來都不會賒賬。
王打鐵又看了看將來要配備給戰士穿的粗糙胸甲,「我先拿過去給劉營長看看,他說行就行,如果他說不行,游擊隊就只能另找手藝人了。」
不久,這件粗糙的胸甲,擺到了劉雲的草房裡。
劉雲拿起胸甲看了看,編制得非常的緊湊,又大力的捏了捏、撕扯了一番,想不到胸甲異常的堅韌。
「好!」劉雲禁不住滿臉的喜悅。
小五又將胸甲捆到一棵大樹上,然後用刺刀猛刺。
「撲」的一聲悶響,刺刀猛烈的扎入了胸甲,並且牢牢的扎入了樹幹。
劉雲的笑臉頓時沒有了。
王打鐵飛塊的走上去一看,刺刀完全刺穿了胸甲,皺著眉頭想將胸甲扯下來,卻怎麼也扯不爛。胸甲編織得還是相當結實的。
劉雲思考了片刻,說道:「這件胸甲還是不錯的,就是不怎麼結實,刺刀一捅就穿。王連長,你對那個老人家再說說,你讓他找更加結實的荊條,如果實在找不到,就用油浸,看能不能提高荊條的強度。」
胸甲是絕對要裝備的,游擊隊可沒有本錢和鬼子拚刺刀。
午飯後,李遠強過來了,老遠就問道:「怎麼?我聽說胸甲的事情不行?」
劉雲點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就先放在一邊吧!」想到小分隊的事情,又對李遠強問道:「這次我帶人出去,你認為打鬼子的哪個地方比較好呢?哪個地方是薄弱環節呢?」
李遠強想了一會兒,笑著說道:「還是老規矩,我們都把答案寫到手上,怎麼樣?」
劉雲一笑,拿起一隻炭筆在手上寫了「武川」,又補上了「鬼子霸佔的礦區。」然後等李遠強寫完了,兩個人互相露出手上的字跡。
李遠強手上寫的是「鐵路線」和「大黑河附近的維持會」。
兩人相視一笑,這次沒有取得意見的一致。
劉雲笑著說道:「好吧!老李先說說你的理由!」
李遠強在簡易地圖上,劃出一個不規則的「兩根麵條」,「這就是鬼子的平綏線,只要咱們能夠將鬼子的運輸線切斷,在後套處於戰略進攻狀態的鬼子大部隊,就非要鬧糧荒不可!」說到這裡,李遠強狠狠地一拳砸在「麵條線」上,重重的說道:「老鼠雖小,但可以弄死大象!咱們可以從這裡將他們‘將死’!」
劉雲笑著問道:「那大黑河呢?那立刻沒有多少鬼子,為什麼非要動那裡的維持會呢?」
李遠強微微點點頭,說道:「我有這麼一個設想,我們盡力往南、東方發展,向晉西北根據地和晉察冀根據地靠攏,將來就可以與兄弟部隊遙相呼應!」
劉雲立刻皺著眉頭思考起來,李遠強說得不錯,這樣做的確有莫大的好處,歷史上的大青山支隊也的確就是這麼做的,但是游擊隊最有利的發展方向,卻是在東北!
林biao率部進入東北後,四野立刻急劇的膨脹起來,其兵力超過了所有野戰軍的總和還要多!
選擇北上,就是選擇不可多得的潛力股、業績股!而且,向北發展還可以脫離賀l,順理成章的「迴歸」林師長的麾下。
劉雲想到這裡,對著李遠強緩緩的搖了搖頭。
李遠強將劉雲拉到簡易地圖前,不服氣地指著地圖說道:「現在你說說你的理由!」
劉雲指著地圖上的武川,說道:「老李!你說得非常好,論大局策劃我不如你。」說到這裡,劉雲的臉色嚴肅起來,正色說道:「但是,不管戰略的走向發生什麼變化,都要依靠戰術的成功、依靠一刀一槍的拼殺!只要將來我們自己強大起來了,又何需與別人聯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