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宋家的一路,紀小小都很糾結。
一邊是這麼快要見家長,會不會太倉促了些,而且也沒買點伴手禮什麼,也沒去做個造型化個妝,會不會太不鄭重,另一方面又想,過了這村沒這店,趁著宋長亭今天被自己感動得稀裡糊塗的,趕緊生米煮成熟飯,趁機要個名份,將來就算他忘了,還有家中老父母做證,曲線救國,也不失是策略的一種。
但事實證明,紀小小……她又想多了,宋長亭只是想還她手辦,而且這麼湊巧,他父母都不在家!
此時此刻,紀小小乖巧地坐在宋家客廳的沙發上,心裡有點淡淡的失落,叔叔阿姨都不在,這一路她在腦中演練的說辭都用不上了……
宋長亭很快就把手辦找出來,這麼多年,他一直放在書櫃上,連包裝盒都還在。他把手辦遞給她,又說:「給你,這裡面有一封信,我覺得對你應該很重要。」
信?紀小小愣了,手辦是爸爸送給她的,爸爸還給自己寫過信?
「你放心,我沒看。」宋長亭有些不好意思,「我當時拆包裝,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你的資訊,結果發現盒底有封信。我貼了尋人啟事,等了很久,可是你都沒來找我。」
因為不敢,紀小小接過信,確實還沒拆封,難為他儲存了這麼多年。
紀小小開啟信,真的是爸爸寫給她的信。
他在信中跟她說對不起,告訴她,人生註定有很多別離,很抱歉,她的第一次別離是父母給的。但他希望,他的女兒試著去接受,去成長,去面對。很多年以後,她會明白,告別是人生的常態,人都是這樣一路告別,一路成長。
「當有一天,你學會告別,你就知道,你長大了。小小,成長是一件痛苦的事,爸爸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我希望,我的女兒,永遠善良、快樂。」
如果是十五歲的自己看到這封信,大概會很生氣,覺得這是爸爸的推卸之詞,但現在的紀小小看到,隱約有點明白爸爸的用意,可能別離真的是人生的常態,比如各自重組家庭的父母,還有註定要忘掉自己的宋長亭。
雖然這封信兜兜轉轉七年後她才看到,她對父母的分開也早已認命了,但紀小小還是有點開心,原來爸爸還是在意她的感受,自己並不是那樣被隨便安排,可能爸媽也在反覆的猶豫、爭吵,最後給了她一個和平的表象,假裝一切都雲淡風輕。
可能吧,當年他們對她的傷害是真,她這麼多年的不釋懷也是真,但又怎樣,時間漫長,紀小小不得不往前走,何況,她遇見宋長亭,他像一枚小太陽,一點一點地把溫暖還給她。
喜歡宋長亭的紀小小,是很積極向上的,不然她也不會發奮圖強,考上京城電影學院。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信仰,宋長亭是紀小小的信仰。
紀小小把信摺好,收好,笑了笑:「我爸的信。」
「他向你道歉了嗎?」宋長亭問,紀小小一說,關於她的往事他也全部想起來了,畢竟讓他找這麼久的,也只有紀小小一個。
紀小小點頭了,把手辦往前推了推:「亭哥,信我留著,手辦就放你這,這麼多年,謝謝你了,有心了。」
「不客氣,助人為樂是我的人生座右銘。」宋長亭衝她眨眨眼,這是他以前跟她說過的話。
紀小小一下子笑了,她看著宋長亭把手辦放回書櫃。
宋長亭道:「放在我這裡這麼多年,要不在,還有點空。」
紀小小又笑了,一時間,兩人竟不知道要說點什麼,氣氛有點微妙。
信是送了,可紀小小這長達七年的暗戀,像被特意略過,紀小小假裝去看宋長亭臥室的擺設,宋長亭則一本正經地調整手辦擺放的角度,宛若那不是一個普通手辦,而是能影響家運的風水擺件。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微妙,宋長亭終於開口了,他難得有點孩子氣地撓找頭,叫她:「小小。」
紀小小抬頭,看到宋長亭有點不好意思有點歉意但還是很真誠地說。
「小小,你的……喜歡,我很感動,但對我來說,太突然了。」
這句話說出口,接下來好像就容易多了,宋長亭又說:「所以,很抱歉。」
這是婉拒的意思。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紀小小反而鬆了一口氣,不失望是假的,但她還是很慶幸,宋長亭這麼真誠地跟她說實話。畢竟以他影帝級別的演技還有自己的愛情濾鏡,真的辨別不出是真是假。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就是這麼真誠實在,優秀!紀小小真佩服自己,又一次被拒絕了,還不忘為愛豆吹彩虹屁!
她笑了,眉眼彎彎:「沒關係。」
下一秒,她又說:「我還有力氣,我還會再努力。」努力讓你喜歡我。
宋長亭愣了,他還真是低估了紀小小的毅力,他莞爾,忍不住問:「我真有這麼好嗎?」
「有啊,」紀小小認真地點頭,「亭哥,你是最好的。」
宋長亭臉一熱,竟怪不好意思的。
他哥倆好般地摟住紀小小的肩膀:「行了,小哭包,感情上的事我不能騙你,但其他的,沒問題。說吧,你上學時,有沒有想跟我一起做的事,和我有關的心願,告訴我,我滿足你。」
「什麼都可以嗎?」紀小小星星眼地望著宋長亭。
宋長亭想著她那《大明星愛上我》劇本,頭皮有點發麻,但還是鼓起勇氣:「當然什麼都可以。」
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好怕的。
但宋長亭永遠低估紀小小的沒出息和腦洞。
下一秒,她竟羞答答地問:「那你能和我一起做數學題嗎?」
宋長亭一臉黑人問號臉:「……什麼?」
紀小小解釋,其實她沒什麼學習天賦,能考上京城電影學院,純粹靠愛發電和自身努力。上學時,她偏科得厲害,最差的科目就是數學,每次做數學題都非常痛苦,就想著,如果能跟喜歡的人一起做數學題,大概會變成一件很美好很值得期待的事,可能是神仙體驗了。
宋長亭:「……」並不會!
他一點都不想好不容易擺脫高考陰影,又回來做數學題!
他委婉地勸紀小小放棄這個想法,好不容易變成可以給孩子佈置作業的大人了,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還是做點符合青春純愛片的事,比如浪漫一點的。
紀小小又說:「那我想和你一起到校門口吃烤腸!還有喝奶茶!」
她說,以前每次看到那些公然挑戰學校權威的早戀同學,一人一根香腸,站在一起等公交,都特別羨慕,想能並肩的是她和宋長亭。
宋長亭:「……」
還是很沒出息,但總算比做數學題好多了,宋長亭戴上口罩扣上帽子,去拉她的手:「走吧,小哭包。」
「我現在很少哭,其實之前很少哭,偶爾哭一次,正好讓你碰到。」紀小小弱弱維護自己的尊嚴。
「好吧,小慫包。」
紀小小:「……」
半小時後,宋長亭和紀小小回到一中校門口的公交亭。
一人一手奶茶,一手烤腸,要不是麻辣燙的攤點下班了,紀小小還能點一碗麻辣燙。
沒能和男神一起吃麻辣燙,紀小小有點小失望,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她坐在公交亭的長椅上,吃著烤腸,喝著奶茶,就著宋長亭的美色,說不出的滿足,簡直是人生贏家。
宋長亭咬著烤腸,無比慶幸,現在太晚了,連公交車都停止營業了,沒人看到他這副蠢樣,太傻,真是太傻了……
他忍不住問:「你上學時,就只想和我這樣?」
「要能穿上校服就更有感覺了。」紀小小一臉嚮往。
宋長亭咆哮:「……你醒醒吧,我不會和你cosplay!」
一分鐘後……
宋長亭穿著紀小小不知哪裡找來的校服,接受紀小小的吹捧。
「太帥了,亭哥,你不愧是我們的校服男神。我覺得你現在去演十八歲,完全沒問題。」
宋長亭一本正經地糾正:「……十七歲也毫無壓力。」
紀小小:「……十六歲也綽綽有餘。」
被紀小小這麼一鬧,宋長亭就覺得身上的校服沒那麼傻。
他看了一眼身邊眉開眼笑的女孩,真是好容易滿足的一個傻子,又心一軟,算了,當日常寵粉了。
公交車是等不來的,時光也不會倒流,但青春的遺憾可以用現在彌補。
宋長亭吃完烤腸,覺得彷彿真的回到十七歲,又問:「還有呢,還有沒有想和我做的事?」
「我想坐在你的單車後座上,」說到這,紀小小莫名地臉紅了,還偷偷地看了宋長亭的腰一眼,「剎車時,能摟下你的腰藉藉力。」
說完這句,紀小小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真沒出息,不就摟下腰而已,宋長亭嗤之以鼻,他去找了輛共享單車,長腿一跨,帥氣地騎上去,回頭對她說:「上來!」
特別的酷,紀小小心臟跳得有點快,儘量輕盈地坐上去。
剛坐上去,宋長亭便伸手將她的手拉過去,環住自己的腰,酷酷地說:「別摔了!」
紀小小一臉幸福,厚著臉皮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比想象中的更溫暖厚實,充滿安全感。
宋長亭笑了,不知為何,覺得這一晚上雖然過得傻里傻氣的,但也蠻開心。他腳一踩,單車便平穩地向前駛。城市無星無月,但有昏黃的路燈,暖暖地照著他們。
夜風徐徐,吹拂在身上,很是舒服。一瞬間,宋長亭彷彿真的回到十七歲,他未成名前那無憂無惱的少年時光,他吹了聲響亮的口哨,笑道:「小小,抓緊,我帶你回到過去。」
宋長亭騎得飛快,學校進不去,他們就繞著學校圍牆騎了一圈。騎到那棵歪脖子樹邊,歪脖子樹還是歪著脖子,造福廣大一中學子,彷彿什麼都沒變。
宋長亭停下來,轉身問:「小小,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