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追上我喘著氣說道:「老肖,你tnd別惋惜了,咱們還是先去看看花婆婆為妙!」
對啊,山上只留下木木一個人,剛才花婆婆打出那一釘簡直耗盡了元氣,恐怕凶多吉少啊。我也顧不上胸口淌著血以及渾身的痠疼了,和大炮一白又玩命向回跑。
這上山一折騰又是兩個小時,等我們臨近山崖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離草房大約還有三五百米,我們便依稀地聽見了木木的哭泣聲,我們三個都明白,花婆婆已經去了。
我們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小屋前,木木嚎啕大哭著撲進我的懷裡,我的眼淚如同沒了圈門的羊群,奔湧而出。花婆婆將木木一手帶大,我知道,她的離去對於木木來說就像從此就少了所有最溫暖的依靠。
木木用嘶啞的聲音問我:「凌肖,你告訴我,是誰,是誰害死了婆婆!」我不知道怎麼安慰木木,同時我也記著花婆婆生前的囑託,我不能說話,只有將她抱得更緊,我想讓我胸膛的熱量告訴她,以後我就是她的天空。我暗暗地告訴自己:「凌肖,不殺燕鍾,你誓不為人!」
這個夜晚對於狐爺山是悲愴的。白風像是著了魔一樣,尖叫著一遍遍衝向天際,然後俯衝下來,我知道,連它也懂得悲傷和仇恨,它在哀悼和祭奠死去的老主人。
我們三個陪著木木一直守在花婆婆的身邊,看著木木為婆婆最後一次梳洗打扮。木木的眼睛紅紅的,但語氣卻仍舊是溫柔的,她一遍一遍對著花婆婆說著「婆婆,木木為你梳頭了」、「婆婆,木木為你畫眉了」、「婆婆,木木為你穿衣服了,你看,這個裙子不就是燕珪三十多年前送你的禮物嗎?你不是最喜歡這件衣服嗎?你起來看一看啊,你是多麼漂亮……」
大約凌晨的時候,森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狐鳴,接著三面山坡、幾重林地都響起了一聲聲狐黃蒼涼的低吟聲。這些叫聲悲哀婉轉,一聲連著一聲,催著人的眼淚簌簌而下。
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的淚水,便轉身出了草房,想獨自一人平息一下,結果眼前的情形把我驚呆了。遠遠近近的山頭跳躍著無數雙瑩綠的眼睛,這些眼睛無一不看向這裡,看來白風已經把婆婆的死訊發出去了,這滿山的精靈都是前來送老太太一程的。
門外的草地上還匍匐著三個小黃皮子和五個大松鼠,欄杆上站著白風,這就是老太太的家人了。要知道,這寒冬臘月的,松鼠本是冬眠的,竟然也冒著生命危險跑了出來。一隻動物尚且如此,我真是不明白燕鍾、燕靈這種冷血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忽然,屋裡傳來了大炮和一白的聲音:「木木,木木你怎麼了,快醒醒啊,老肖——」
東方的天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悲鳴了一夜的狐黃精靈們終於散去了,而大炮和一白也疲倦不堪地回來了,墓坑挖好了。
墓址就選擇在草房前的平臺上,是個背山面向林場的好地方,雖算不上財富旺盛的陰宅,可我相信花婆婆一定不喜歡什麼狗屁錢財,而喜歡這個向陽開闊的望景臺。
木木仍舊對婆婆戀戀不捨,不過經過我反覆相勸,終於同意安葬婆婆。等立起土冢後,木木特意從草屋裡拿出來一大把秋天採的龍葵草籽,她說明年春天不知道自己將會在哪裡,而婆婆生前最喜歡龍葵草,不僅僅是因為她喜歡吃龍葵果,她更希望森林裡所有的動物都能吃上龍葵果。希望明年夏秋季節,這些動物都來這裡,婆婆一定會開心的。
木木舍不掉的還有白風,這個白頸蒼鷹是她從崖壁下面撿到的,當時它才是個絨毛剛剛長全的雛鷹,可一轉眼已經是一隻瀕臨暮年的雄鷹了。她想把它帶走,可又怕婆婆一人寂寞,最後對白風輕輕說了三遍,白風,你就守在狐爺山吧,陪伴著婆婆,木木一定會回來看你的。可是當我們下山的時候,白風還是盤旋著跟在木木的左右,直到要走出山核桃樹前的出谷路口時,它才依依不捨地盤旋著,朝密林深處飛了回去。
從狐爺山到肖家營數十里的路程中,我數不清木木回頭看了多少眼,直到狐爺山只能辨識出雪白和松青兩個顏色後,才神情落寞地跟我進了肖家營。
回到家的時候,我姥姥正在做晚飯,忽然看見我回來,而且還帶回來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竟然毫無詫異之色,反而像是很熟悉了一樣將木木拉近了房裡。
我想這老太太是不是幾天沒見身體異樣呢?怎麼見了外孫不親反而和陌生女孩拉拉扯扯?我跟著她們,趴在門外偷聽,便聽見我小姥姥說道:「姑娘,你怎麼這麼傻啊,竟然受了這臭小子的騙?快告訴我你家是哪的,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木木原本對老太太的熱情不知所錯,聽姥姥說完這話便笑開了花,笑著說:「婆婆,看來你外孫子沒少往家騙姑娘吧!」
婆婆一本正經地說道:「那倒沒有,平時確實沒少偷鴨順鵝的,可這回可不得了了,這混小子竟然把這麼漂亮的姑娘騙回來了,姑娘,你可別報警啊,我送你回去行不,我就這麼一個孫子……」
我被老太太氣樂了,走進去說:「姥姥,敢情我在你心中這麼不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