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從此厭惡道內爭論,燕山六門只重行修,行羈、召喚這些除鬼、捉妖的法門都只作為涉獵而已。年輕的時候我對行修術不屑一顧,覺得這是養老的東西,可是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四十年的大把時間我都用在了參習行修術上。無論是鬼臉還是算術,都是離開羅盤上之後才悟得的!所以,你看到了時光再現和鬼臉之後,你錯以為我道行很深,實際上我只不過是專對行修術有所研究而已!」
我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不過這樣看來,你該和我小姥爺屬於同一輩分之人,確實是我們的前輩!」
文鈔哈哈笑了,說道:「一句前輩讓我頓時覺得老了,平時帶著年輕的面具我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少年呢!燕山道除了直系嫡傳之外,其他人不分輩分,你們不用客氣。再說,我獨居在這裡多年,早就疏遠了道門,可能也算不上燕山道徒了。」
我想了想問道:「文先生,您既然住在這雲霧山腳下近四十年了,想必該知道我小姥爺燕珪吧?實不相瞞,我找他是有要命的事,我想知道他是否還在山上!」
文鈔笑著說:「大名鼎鼎的燕東奇才燕珪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你還記得我說過的四十年前幫我留住梅婧的年輕人嗎?」
「您說的是師傅!」大炮和一白同口喊道!
文鈔點頭說道:「燕東燕珪子和燕西燕狸子可謂是近五十年燕山道僅存的宗師了吧,當年他的出手我時至今日仍舊感謝在心。可從那以後卻多聞少見,都說燕珪子已經死掉了,不過倒是兩個月前,我曾見他一面。當時他面色沉鬱,正獨自上山,我見他穿著單薄,還送了他一件貂皮大衣!從那之後,我並未見他下山,我猜想大概是仍在山上吧!」
我心裡暗想,兩個月前,那不正是他從東川回來的時間嗎?現在雖生死不明,不過好在他還在山上,這總比他雲遊在外強得多。
「文先生,您的算術我們算是領教過了,我真是羨慕死了,那您能為凌肖算一下,此來我們能否有收穫呢?」一白急忙問道。
「文先生,你不要聽一白的。眾所周知,彈指一掐,算念未動便已傷身,不能為了我讓您窺測天機!」我急忙攔到。
文鈔笑了笑說道:「不妨事,燕山算術掐算過去可抵百年,但窺測未來卻只有三天。強行窺測,也不可能改變結局。我此生已無其他親人,只有一條未來會灰飛煙滅的浮命而已,所以從不怕。其實你們來的時候我就算過了,也曾和你說過,這趟行程你的心事可了,體魄可復,而且還會有其他收穫。」
我們五個聽文鈔所言,都興奮的笑了,紛紛擊掌慶祝。
不過文鈔話鋒一轉又說道:「可我勸你,萬事適可而止,切莫過於執念,天輪不可變,人心不可測,誰說迷局後面就是答案?與其勞心勞力,不如灑脫人生……」
文先生究竟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明白。正要發問,忽然天空竟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聲驚雷,文先生搖了搖頭,便閉嘴不言了!
木木安慰我道:「凌肖,你不要想得太多,既然文先生說你心事可了,這是好事啊!再說有什麼疑問,明日上山,見到你小姥爺一切不就有答案了嗎?」
我不想敗了大家的興,便和他們一起扔起了雪球,可實際上內心深處仍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我彷彿感覺到了,明天的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晚餐並不是那個鬼農婦做的,而是文鈔親自下廚的。主食是一道糕點,味道香甜綿軟,特有的芝麻香味濃厚獨特。我們為此胃口大開,一邊吃著一邊讚美文鈔的廚藝。
文鈔笑道:「這款小吃在燕山一帶不常見,卻是蘇北魯南地段的名吃,俗稱蜜三刀。梅婧是蘇北人,最愛吃蜜三刀,也愛給我做蜜三刀,我實際上是她去世後才開始自己琢磨著學會做的。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就想做一些,雖然她吃不到,但是可讓你們品嚐。我想梅婧要是知道你們這麼讚美她家鄉的美食,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我越發覺得這個老男人多情的可愛,可愛的有點傻,傻的有點偏執,偏執的讓人心疼。可我也願意做一個這樣的傻男人,永遠守著木木,無論生與死,無論相聚和離別,把愛當做信仰,矢志不渝。
傍晚的時候,文鈔把自己關在了一間廂房裡,我們坐在前殿裡仍能聽見一聲聲痛苦的呻吟。等夜幕落下來以後,文鈔拉開門出來了,一張年輕充滿活力的面孔重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我們五個遠遠地坐在大殿的一角,注視文鈔穿著打扮,不一會,再次進入我們視線的便是一個上世紀中下頁穿著打扮的男人。文鈔放好琴,在茶几上如舊擺了一壺酒和兩個小杯兒,不知道從哪裡還折了一束梅花插在案上。
隨著隔間吱呀一聲開啟,文鈔的琴聲錚錚地響了起來。這個男人真的是魅力十足,彈起琴來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今晚上梅婧穿的是一件藍色的旗袍,上邊的圖案一如昨晚,只不過袖口上卻文著一枝梅花。梅婧紅著臉衝著文鈔問道:「這還是你送我的第一件衣服,現在穿上還好看嗎?」文鈔沒說話,卻笑著點了點頭,手中同時換了一首曲子。
這曲子我聽過,這是收錄在《神奇秘譜》被稱為中國十大古曲之一的《梅花三弄》。文鈔此刻用詠梅佳曲來回答梅婧的問題,可謂是別出心裁,愛由心生。文鈔與其說是術士,我覺得還不如說是樂師更適合他,他的手法恰到好處,通過輕巧的節奏、簡潔的旋律,在人的腦海裡迅速勾畫了一幅「風蕩梅花,輕輕舞玉翻銀」的畫面。
今晚廟的後院也格外安靜,大概是他們也在為這對可憐卻幸福的戀人祝福吧。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幾個便在優美的樂曲裡睡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趕緊張羅著大家起來,準備上路。這時候文鈔從外面走了進來,遞給我們一個包裹,說裡面都是些乾糧,留著我們路上吃。
說實話,我覺得文鈔這個人很有意思,倘若不是著急上山,我真想在這裡在住上兩日,至少該和他探討一些行修術的知識。文鈔大概覺得我們之間聊得關於算術的東西很多,便囑咐我:「無論是燕山道的算術,還是江湖流傳的麻衣神相、伏羲卦象或是文王占卜,都是有緣才可得之,你有木木在身邊,我勸你不要研習太多!」
對於這一點,即使他不說,我也一直在警告自己。
臨出門的時候我對他說道:「文先生,倘若這次能從山上安全下來,我一定還來拜訪你!」
文鈔回答說:「放心,你我緣分未盡,咱們遲早還會見面!」
簡單的寒暄後,我們便拜別文鈔出發了。
走出廟門幾百米後,還能看見文鈔一個人獨自站在門口,我衝他又揮了揮手,文鈔忽然喊道:「東風漸興,北有疑雲,怕是要起大霧,你們記住,沿谷上行,逢柳左轉,疾行少語,如有情況,除方孔洞不可避禍!」說完這幾句話,文鈔便轉身回去了。
大炮抬頭看了看天,說道:「不會吧,這大冬天的,又過了大清早,前天還下過大雪,怎麼可能有霧呢?」
我已領教過文鈔掐算的過人之處,趕緊把這幾句話暗記在心裡,留作備用。
雲霧山山腳下這段路很好走,坡度不大,樹也不密,加上昨天化了一天的雪,我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到了斜坡之上。斜坡上是個平臺,立有一方巨大的石碑,碑的正面題有「雲霧山」三個草書大字,碑的後面則用楷書題寫有「此入山境,雲遮四季,霧罩朝夕;無相境界,變幻莫測,虛者勿入」二十四個字。
一白道:「看來這雲霧山果然是以雲霧出名,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大炮滿不在乎地拍著石碑說道:「虛者勿入,咱們是虛者嗎?咱們可是兵強馬壯,怕它作甚?由我鄭大帥坐鎮,凌軍師決策,白將軍衝鋒,還有武林第一高手花女俠,最重要的是連東川第一巾幗安菁菁都在這,咱們敢說第二,誰敢說第一?」
我發現最近這鄭大炮不僅會自吹自擂了,而且對安辣椒的馬屁拍的每次都是恰到好處,真是孺子可教也……
我們一邊說著話,一邊繼續往上走。果然,走了半個小時,隨著高度的增加,霧氣漸漸大了起來。
木木對我說:「凌肖,既然文先生說你心事可成,那咱們完全可以放輕鬆些,同時他又再三叮囑雲霧,所以咱們也不得不防,我看咱們必須結伴而行,前後距離不要超過三五米!」
我說道:「木木說的對,對於文先生的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