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爺再次笑了,說道:「說說你最近發現的陽世變化吧!」
我想了想說道:「要說變化,最近狼僵和行屍氾濫成災,死傷無數,難道你坐鎮地府沒感覺到嗎?」
「還有嗎?」閻羅王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說道:「還有,還有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白晝似乎在一天天的變短,這和季節根本不同步!」
閻王爺點了點頭。撿起一根樹枝扔進了水裡,那樹枝果真像神話中一樣沉了下去!
「你叫我來不會是為了這事吧!」我試探著問道!
閻王爺說道:「你怎麼看呢?」
我大叫一聲:「還真是為這事?我的天啊,你們這些地府的主宰神是不是長期幽禁在黑暗裡技能喪失了,怎麼這種事還要我一個陽世人來查啊?你不是有四大判官嗎?察查司判官一查不就知道了?還有老崔,世間什麼事能瞞得住他?」
閻羅王盯著我的眼睛說道:「你說說我為什麼要在陰曹里見你?」
對啊,他可是地府高高在上的天子,為什麼不像上次一樣在閻羅殿裡召見我呢?為什麼他要來一個雲龍混雜的陰陽交接地界來單獨找我呢?一個侍從也沒有,只帶了一個古怪的大黑鳥……
「不會是連地府裡面也出了內鬼吧!」我想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
閻羅王沒說話,但是他的沉默已經證明我猜對了!
我被徹底的驚呆了,搞了半天,原來這永無天日被標榜為賞罰公平的陰曹地府和人間一模一樣,也都是勾心鬥角危機重重啊,看來閻王爺這一界之主當著也並不是永無煩憂啊!
「這麼說來,四大判官、十大陰帥、三十六通靈,一百零八地獄主神你是沒有一個信任的?為什麼偏偏找到我呢?你要知道,我可僅僅和你見了兩面,到現在連地府的大門都找不到呢!」我說道!
閻王爺說道:「三界分離之初,上蒼為了讓六道三界充滿活力和競爭性,規定人界一千年發生一次巨災,鬼界三十萬年一次巨災,而神界則是七千萬年一次巨災,今年便是鬼界巨災和人界巨災的重合之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想了想說道:「就是說這是上蒼安排,所以神界並不會插手,要是鬼界和人界有人趁亂而起,那將是一場空前的災難,對嗎?」
閻王爺點了點頭,說道:「很可能便是人將不人,鬼將不鬼!」
「可是這和選中我有什麼關係?」我問道!
「因為機緣!」閻羅天子站起身,斬釘截鐵地說道!
「機緣?何為機緣?」我心裡想的是,你說是機緣就機緣?既然是機緣,為什麼我自己不知道,而你卻知道?還不是你城府太深,不想相信自己府中人,想拉上我一個局外人當炮灰?
閻王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說道:「崑崙山頂有一示緣石,那是上蒼留給世人暗示大災線索的關鍵,正是在示緣石上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才會找到你。你想想,否則我為什麼會突然把你招到陰間,然後破例委以陽世巡查陰將的職務?」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確實是這樣,再說了,他沒有必要騙我。我終究是個陽世人,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他想害我完全不用使用什麼計策!
要是這麼說來,那我真的是這一千年人界大災的關鍵人?
就拿我來說,你突然提拔我這事本身就非常引人注意,現在想來,馬面羅剎是不是前來試探我的呢?」
閻羅王詭異地笑了笑說道:「你果然聰明,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從今以後,我給你的特殊照顧會越來越少,肯定還會有主動找你麻煩試探虛實的人!」
我點了點頭道:「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那就是做好的心理準備。我倒是希望儘快有人來找我麻煩,那樣的話,我就知道是哪個狐狸在露尾巴了!」
閻王爺撣了撣腿上的灰塵似乎是不經意地問道:「你有什麼要求嗎?」
我笑道:「是開始談條件了嗎?」
閻王爺笑了,說道:「你可以這麼理解,抓住機會啊,這個世界上和我討價還價的人還真不多呢!」
我說:「算了,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我就暫時不提要求了,不過你可得記得,假若事情敗了,咱們都成輪迴中物也就罷了,但是若是成功了,你得欠我一個人情,我讓你怎麼還就怎麼還!」
「可以,就這麼一個要求?」閻羅王問道!
我想了想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你得給我夜乘雲,否則不要說幫你查人了,我自保都顧不上!」
「不就是一朵雲嗎!給你!我還要給你喚兵令,陰曹地府一切鬼卒你儘可呼叫。當然,前提是我還坐在這個座位上,假若我倒下了,恐怕你就算找來陰兵,那也是來殺你的,不是來幫你的!」
我最後又問道:「你這麼謹慎,連見我一面都要離開地府特意來到陰曹來,說明你已經有所發覺了,可以告訴我你重點懷疑物件嗎?」
說道這,閻王爺忽然猶豫了,怔了一會才說道:「我只能說四大判官必有其一,十大陰帥半數淪陷,至於那些下層陰差就不好說了!」
我心道,要是真是這樣的話,那簡直就是天翻地覆,難怪你連自己的宮殿都信不過!不過,話說回來了,為什麼突然之間地府會形成分裂勢力呢?難道說鬼界三十萬年一劫難這事不僅閻羅天子一人知曉,其他人也知道嗎?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的,地府三千年一劫難這事人盡皆知。」閻王爺嘆口氣說道!
我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聽說四大判官雖然級別比你低,但是他們的任免權並不歸你對嗎?」
閻羅王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他們同我一樣,任免權歸媲羽上仙!這也是這件事情最難辦的地方!」
我終於明白了!也就是說,雖然閻羅天子和四大判官都是上仙任免,但是三十萬年一劫難這事上仙卻不插手,媽的,那這不就是縱容內鬥嗎?
「凌肖,陽間的事都拜託給你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要回去了!你知道的,在冥界,我的一舉一動其實還不如罪犯!」閻羅王說完朝著不死鳥招了招手,那隻黑鳥便像是哈巴狗一樣屁顛屁顛地飛了過來!
「你帶著凌肖回去吧!」閻羅天子對著黑鳥說道!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便大著膽子問道:「閻羅王,我想問一下,那三十萬年前你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閻羅王怔住了,他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他的眼神飄忽了好一陣子,最終說道:「三十萬年前,我便是察查司判官!」
我笑了笑說道:「和我想的一模一樣,那今天的事情就難怪了!」我對著黑鳥說道:「咱們走吧!」
那黑鳥大概是聽了我的話感覺很不舒服,渾身的毛都戰慄了起來,衝我啾啾地尖叫著。倒是閻羅王,揮了揮手,說道:「你帶他走吧,我不在意!」
不死鳥揮了揮翅膀,一朵黑雲就飛了過來,我和不死鳥飛向天際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看,閻羅王仍舊一個人站在河邊在朝著弱水裡面投石頭!
出了蛋殼一樣的邊際,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陽世,不死鳥忽然又變成了話嘮,滔滔不絕地罵我不該和閻王爺扯皮,說我早晚會死在這裝模作樣的無所畏懼上!
我說:「你一個鳥類懂什麼?哪個男人在心中不把自己當成英雄?假若見了一個位高權重的就低頭下跪,那還算什麼男人?男人之間歷來的都是公平的,管你是王公貴族還是走卒乞丐?不公平,不苟活,不裝逼,毋寧死!」
不死鳥罵道:「你也算是英雄?要說英雄,我只見過我家天子才是大英雄!」
我笑道:「我是不是英雄還不好說,但是你是馬屁精一定是必然的,都離開閻羅王這麼遠了,你還忘不了拍上一馬屁!」
說話間,腳下已經是肖家營了。不死鳥轉身就走,誰知那朵黑雲卻未隨它而去。我趕緊問道:「難道這就是我的座駕?」
不死鳥一臉作死樣子說道:「這就是你死氣白咧求來的夜乘雲,亥、子、丑三個時辰可用,用前心念‘地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三冥之界大地獄閻羅法王神威’即可!」
我嘀咕道:「做個車還要念繞口令,真是麻煩!另外,假若我有事要找閻羅王該怎麼聯絡他?」
不死鳥說道:「從今往後,日日子時我都會來一次,假若你有事提前和我說,天子會到陰曹等你!」說完不死鳥就飛走了,我心道,你不就是個傳話太監嗎?看把你牛的,多虧你是個鳥,要真是人,估計比魏忠賢還要牛!
假若閻王爺口中所說的機緣是真的,那我現在基本上可以斷定燕山道的秘密和閻王爺所說的千年災難一定有著密切的聯絡,甚至和冥界三十萬年一次的劫難也聯絡密切,看來不能再等了,無論如何我也要帶著三宗血下巖山麒麟墓試一試了!
也就是這時候,恍惚間,我發現我家門口似乎站著一個人影,一剎那,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莫非有什麼兇歹之人在打我家的注意?或者是黒樺又有什麼壞主意了?
我趕緊一個箭步隱在了衚衕口的矮牆後面,然後漏出半邊臉偷偷觀察。天太暗了,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出來站在那的好像是個女人,那人輕踱著步子,像是在等人一般!
我只好貼著短牆慢慢往前走,越來越近,前面人影也越來越清晰,看那身材難道是木木?果然,等我走到離家門十幾米遠的地方,我終於看清楚了,竟然真的是木木!可我的心並沒放下來,因為我最不想讓人知道我現在情形的人就是木木!
「肖哥,是你嗎?」黑霧裡婀娜的木木輕聲問道!
既然已經被她發現了,那我也只好走出來了,一邊往前走,底氣不足地問道:「木木,你,你怎麼在這裡?」
「肖哥,難為你了,對不起!」木木忽然輕輕抽泣著迎了上來,直接撲到了我的懷裡!
「木木,別這樣,你……都知道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間也莫名的難過起來,心裡翻江倒海,好像所有的豪雲壯志都在這一刻消磨掉了!
我忽然間感覺嗓子有點鹹,胸腔的火焰像被潑上了汽油一樣翻滾起來。我用了所有的剋制力才壓制住不斷上湧的血液低聲說道:「木木,沒關係的,不就是給他們辦點差事嘛,都是小意思,至少咱們還都活著!」
木木將臉埋在我的胸前說道:「肖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
我馬上說道:「你是我老婆啊,怎麼能說是拖累呢?我的木木是世界上最美麗最溫柔的女孩,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榮耀的事……」
「肖哥,你別說了……」木木忽然仰起頭來,伸出一隻手將我的嘴巴堵住,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
大概是男性的共性吧,也就是這時候我忽然想睜開眼看看木木此時嬌羞的樣子,可是一睜眼才發現,原來木木一直都在笑盈盈地睜著眼睛望著我。
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和自己想的並不太一樣吧,總之感覺在這一剎那間我覺得自己滾燙的血冷卻了不少。我覺得甚至有點尷尬,便不自覺地找話題問道:「木木,你是怎麼發現我現在……的?」
木木的雙手仍舊緊緊環繞著我的脖頸,輕聲說道:「不知道從那天夜裡開始,我忽然發現你夜裡都會出去,有一次我偷偷跟了出來,發現了你和一個恐怖的大牛頭見面,我差點嚇死過去,可是最終還是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我心裡暗暗罵冥府這群廢物,不是說我夜裡只要一動身他們就會昏睡不醒嗎?真是什麼事都辦不好,害得木木替我提心吊膽!
「木木,咱們回去吧,外面起風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傻了,竟然冒出這麼一句,說出來之後我自己都差點罵自己不是男人,要知道,這是多麼求之不得的時刻啊!
還好木木搖了搖頭,仍舊將溫熱的身子緊緊貼在我的懷裡,說道:「肖哥,地府的人沒有難為你吧!他們不會讓你做壞事吧!」
我笑道:「怎麼會,雖說這群人執掌人的生死,一個個凶神惡煞,可是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正義的,沒有他們,這六道輪迴就停止了,所以他們怎麼會讓我幹壞事呢?」
「哦,那就好!」木木嬌柔地說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木木的手竟然繞到了我的身後,有意無意地摩擦著我的後脖頸,讓我不禁再次氣血上湧!
「那今晚上閻王爺找你幹什麼啊?」木木問道!
我心裡正在琢磨,如果剛才不是睜開眼看見木木睜著眼讓自己暫時冷靜了許多,自己今晚上會不會破戒呢,要是那樣的話,毒蟲是不是發作了?忽然聽到木木的話,便開口答道:「他讓我幫他留意著誰是劫難的叛變者……」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忽然停了下來,不對啊,就算木木知道我在為地府做事,可是她怎麼知道我今天見了閻羅王呢?
我越發覺得不太對勁,忙撐起木木問道:「木木,你怎麼知道我今晚上見的是閻王爺呢?」
木木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問她,猶豫了一下,她嬌聲笑道:「我就是猜猜而已!」
「胡說,你不是木木!」我大聲說道,一把將懷裡的人推了出去!
木木仍舊笑著說:「為什麼啊,我就是木木!」
我哼道:「很簡單,你就算能模仿木木的聲音和容貌,你卻模仿不來木木的心,她是絕對不會利用自己的身體來套取我的訊息的,因為她知道,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我們,她相信我!說,你是誰!」
我一邊說著一邊撲了上去,可是拳腳卻像是在空氣中穿了過去一樣。等我回過頭來,木木卻仍舊站在那裡!
一瞬間,我有點發蒙,還以為自己碰見了鬼魂。可是稍微一冷靜,我就明白了,就剛才的真實感來說,絕對不是撞鬼,而是有人對我做了手腳,讓我出現了幻覺!
我一咬牙,掏出匕首對著自己的中指就割了一刀,劇烈的疼痛感刺激了我的神經,我將鮮紅的中指血朝著眉心一點,轟的一聲,我自己就像是從夢中醒來一樣。眼前嫵媚發笑的木木一瞬間就消失了,周圍只有一朵紙花……
我知道,給我下套的人應該就在周邊,他已經套取了我的訊息,我是斷然不能讓他活命了,無論是誰,是鬼、是人還是神,皆殺無誤!
我放眼四忘,果然,就在二姥爺家的房頂上,有一個矯健的身影一剎那便隱進了黑霧裡。我剛想去追,才想起來,現在已經是四更天了,要是再去追這個身影,說不準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五更天,那到時候家裡人包括胖子豈不都知道我的秘密了……
可是眼前這個人絕對不可能不追,不管閻王爺以前的人品咋樣,是怎麼從察查司做到一界之主的,單說眼前的事,幫他解決這場劫難無疑是有利無弊的,所以我和他之間達成的秘密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想到這裡,我一咬牙便衝進了黑霧裡,極速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