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永江也跟了上來,唐淵爺爺並沒有阻攔,反正彭永江和我從小一塊長大,唐家堡他也沒少待。唐淵爺爺對他也很是熟悉,自然也不會阻攔。
因為快走過信河大橋了,所以這裡其實離唐家堡並不遠,唐淵爺爺就是直接走出來的。我和唐淵爺爺自然也是走回去,而且有唐淵爺爺的帶領,我連金色印章都不用投了。
進入唐家堡,客房裡若隱若現的咳嗽聲斷斷續續的傳來,我心裡暗自嘆了口氣。看來楊鏡叔叔受的傷果然不輕啊,和我們說了一會兒話就直接體力不支了,我當時還以為他是找藉口把我們趕出去的。現在看來,他是真的體力不支了。
話說,我要不要給他買些六味地黃丸或者六仁腎寶片之類的東西。男人嘛,體力不支,就應該補補的。也不知道我真把這些東西帶過去,楊鏡叔叔會不會一高興之下,直接殺了我。嗯,他那個暴脾氣,估計真的有可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所以我果斷的放棄了這個很明智的做法。
「小少爺,你和彭家少爺直接進去吧,我就不過去了,」唐淵爺爺指了指廳堂,然後道:「家主他剛剛處理完了事情,在廳堂裡面等你呢。」
我點點頭,和彭永江直接就走了進去。
楊鏡叔叔說了,我叔叔雖然受傷了,但是很快就好轉了起來,並沒有和楊鏡一樣,到現在還臥病在床,幾乎起不來,說兩句話都費勁。但是我見到我叔叔的時候,我還是吃了一驚。
叔叔坐在廳堂的正中央,以前這裡都是唐家議事的地方,人來人往的。但是現在,只有我叔叔一個人。不知道是被我叔叔遣散了,還是那些原本應該坐在裡面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小安,你來了。」叔叔的聲音蒼老的不像樣子,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氣聲,就好像是一個垂死的老年人,在不甘的掙扎著一樣。
我記憶中,我叔叔永遠都是健碩的代名詞,一身強壯的肌肉彷彿雕塑一般,永遠都不曾老去。但是我此時眼中的叔叔就好像是一頭即將老去的猛虎,他健碩的肌肉也微微下垂,彷彿失去了那強大的力量般。我嘴唇動了動,「叔叔,您到底怎麼了?唐家這是怎麼了?」
我叔叔沒有說話,慈愛的眼神看著我,一股溫暖彷彿從世界的另一端照射到了我內心的最深處。這是隻有親人才能給予的力量,只有親人才會蘊含的溫暖。
從我記事的時候,我叔叔就是唐家的家主,他是唐家的頂樑柱,他一個人撐起了唐家所有人的希望。這些年他任勞任怨,從沒有任何怨言。或許在別人看來,身為唐家家主,是很風光的一件事情,但是隻有我知道,唐家家主不但是權力,還是責任。
我叔叔一直待我如己出,他沒有妻子,沒有兒子,只有我。上次他們說會不會是我叔叔害死了我父親,然後好奪取唐家家主的職位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的就否決了。因為我相信我的叔叔,他不是貪戀權位的人。如果不是爺爺實在太老,他也不會扛起唐家家主的重擔。甚至為了避免謠言,他直接任命我為少家主,終身不娶,也未曾生育。
可是,在我眼裡一直是保護傘的叔叔,此時已經看起來像個即將垂暮的老人。滿頭黑髮已經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稀稀拉拉的。
「叔叔!」我啪地一聲跪了下來,涕淚橫流。我想不清楚,我們唐家為什麼會遭此厄運,想不明白二十年前我父親他們為什麼要去酆都,想不明白我為什麼也踏上了這條或許是命中註定的道路。我更想不明白的是,我那麼強壯如鐵塔般的叔叔,怎麼會變成了這副樣子。
「哭什麼哭!」我叔叔呵斥了我一句,偉岸的身體騰地一聲從椅子上坐起來,試圖替我擋住從外面射進來的陽光,「哭喪呢,我還沒死呢!」
聲音渾厚而富有力量,但是無法持久。我叔叔劇烈的咳嗽了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然後偉岸的身體,猶如是被地震震塌的長城,嘩地一聲就倒回了椅子上。
「叔叔!」我連忙過去扶住,彭永江一直站在身後沒有說話,此時反應卻很是迅速,用一隻手拉住了我叔叔即將倒在椅子上的身體。彭永江從小和我感情甚厚,一直在唐家堡玩耍,我叔叔對他自然也很好。
我叔叔勉強開啟眼睛,像剛看見彭永江一樣,靦腆的笑了笑,「哦,彭家的小傢伙,你也來了啊。咳咳,你……最近好嗎?有沒有被唐安欺負?」
我叔叔的語氣就彷彿我是他的兒子一樣,這些年他履行的完全就是我父親的義務。我眼神一黯,努力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叔叔,我是小志,」彭永江也把頭瞥向一邊,他也沒料到我叔叔還有這麼重的傷勢。小的時候我叔叔和他說,他是小志,而我叔叔是大志,小志要聽大志的話,不然就揍他。
「你還記得呢,」我叔叔又咳嗽了兩下,在我和彭永江的攙扶下,身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叔叔擺擺手,「小志啊,那隻不過是小時候的玩笑話,你現在長大了,未來將是彭家的家主,我可揍不了你了。再說了,我想揍,也揍不動嘍。」
「怎麼會,」彭永江笑了笑,暗自把眼角的淚抹去,然後道:「只要叔叔您想,不消您動手,您想打哪,我就把哪伸過去讓您打。嘿嘿。」
「你這小子,」叔叔本來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現在已經被揭穿,也沒有辦法了。我想,這大概就是他一直不肯見我的原因了,他不想把自己如此虛弱的樣子展現在我面前。我叔叔輕輕動了動手,彭永江果然把自己的頭伸了過去,我叔叔啞然失笑,「你啊你啊,從小就會討我開心。來,告訴我,是不是小安又欺負你了,我幫你揍他!」
彭永江嘿嘿一笑,沒有說話。
我也學著彭永江的樣子抹乾眼角的淚水,我問道:「叔叔,您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剛楊鏡叔叔不是還說您沒有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