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河神:鬼水怪談》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海張五埋骨(第2頁,共2頁)

字體:

河底走勢垂直的洞穴,深處通到更大的洞窟,說也奇怪,洞中有個極高大的石墩,有稜有角,兩丈多高,上窄下闊,周圍黑漆漆的看不見盡頭,只覺陰風陣陣,落腳處滿是泥濘,他們以為河底石墩裡有海張五的屍身,應該是個大石槨,可也太大了,用手抹去泥汙,藉著火把的光亮打量了半天,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棺槨,而是沉到河底的一座白色石塔,塔高五重,通體白石,裡頭是實心的,下邊的臺座八面八方,嵌著冷冰冰的大銅鏡,抹去泥水,大銅鏡還能照出人臉,有半截陷進泥中,哥兒仨心裡都犯嘀咕,他們再沒見識,也能看出不是海張五的棺材。

要說那位海張五,混混兒出身的鹽梟,一個臭要飯的能從窮坑裡爬出來,做到鹽運大把頭受封朝廷命官,有此等作為,絕不是等閒之輩,論心機論膽識,皆是第一等的人物,不光會耍胳膊根兒,能做買賣能打仗,遇事兒豁得出去,逮住機會拼命往上爬,可本事再大,也不是出家的僧人,不該在自己的墓中放座石塔,況且是有八面八方底座的寶塔,他們不由得想起了鎮妖塔。

天津衛地處九河下梢,自古以來水患不絕,當年青蛇白蛇鬧許仙,讓法海和尚壓在雷峰塔下,寶塔鎮妖的傳說從此深入人心,以前說起白蛇傳裡的白蛇,不能跟近代港臺電視劇表現的白娘子相比,港臺電視劇裡將白娘子美化了,舊時說起來那就是個妖怪,放出聲色迷惑正人君子,她給許仙的錢全是偷國庫的,又水漫金山,淹死無數軍民,壓在塔下罪有應得,也說明自古便有造塔鎮妖的風俗,清朝末年商賈們為了行善積德,出資造塔,有的用於鎮妖辟邪,有的用於收斂無主屍骸,老天津衛沒人不知道鎮妖塔和養骨塔,白天挖出的石板上有海張五的名字,因為這是海張五出錢,用於填河擋煞的八卦鏡鎮妖塔。

老大和老二眼見沒有海張五的棺材,仍不死心,舉著火把到處看,洞裡全是散發腐臭的死魚。

老三說:「哥哥哎,塔底下不知鎮著什麼鬼怪,驚動不得,咱們趕緊出去,別撞上什麼才好。」

老二說:「老三你這輩子成不了大事,二他媽換房檁——頂到這了。」

老大說:「老二,我也沒想到河裡是鎮妖塔,不是海張五的墓,沒值錢的東西,不行咱先撤?」

老二說:「大哥,咱擔驚受怕下到河底一趟,總不能空手而回,不如把塔座上的銅鏡撬下來。」

老大說:「嗯……這幾面大銅鏡,不下百十斤,哪怕撬下來獻給國家,少不了也有咱們兄弟一份功勞,此乃現成的便宜,不能讓旁人撿了去。」

老三說:「是是……還是二哥主意多,別聽我的,我是二他媽哭孩子——二死了。」

老大說:「快動手,免得耽擱到天亮,那可是二他媽剝蒜——兩耽誤。」

說話之時,不知從哪刮來一股子陰風,三個人手裡的火把全都滅了。

有火把照亮的時候,他們還都有幾分賊膽,火把一滅,眼前黑得伸手不見無指,頓覺毛髮森豎,老大忙張羅著找火柴,劃火柴重新點上火把,火光剛亮起來,陰風一轉,火把又被吹滅了,接連點了幾次火把,點一次滅一次。

三個光棍心裡發了毛,怎麼一點火把那股子陰風就吹過來,這不邪了嗎?

哥兒仨心驚肉跳,也顧不上撬銅鏡了,只想儘快出去,可是兩眼一抹黑,伸出手去到處摸,找不到放下來的繩子在哪。

老三找不到繩子,急道:「大哥你再點上一根火把,照個亮咱們好出去!」

老大伸手掏火柴,一掏心裡邊一涼,只剩最後一根火柴,如若點上火把再被陰風吹滅怎麼辦?

老二說:「別點火把了,不是還有個紙皮燈籠嗎,紙皮燈籠能夠防風,只要有些許亮光,找到繩子就好辦了。」

老大說:「沒錯,你看我都急糊塗了,可不是帶著紙皮燈籠嗎!」他到懷中摸出疊起的紙燈,抖開來支上蠟燭,三個人圍在一塊,閉嘴屏息,伸手遮風,心裡暗暗念佛,千萬別讓燈籠滅了,西天佛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前後地主龍王,把能想起來的神佛挨個求了一遍。

老大手都顫了,哆哆嗦嗦地划著最後一根火把,點亮紙皮燈籠,眼看燈籠亮起來沒滅掉,三個人長出一口氣,提著燈籠一轉身,嚇得老大險些把手中的燈籠扔出去。

火把滅掉這麼一會兒,哥兒仨再點起燈籠,立時照到幾張面如白紙的人臉,也不知這些人是從哪出來的,紙皮燈籠不過是用紙皮子疊成的簡易燈籠,三圈竹篦糊上紙,當中插根蠟燭,住大棚的河工夜裡上茅房,勉強照個亮,照不了多遠,在漆黑的河底洞穴中,亮度更為有限,他在燈籠前邊隱隱約約看到有幾個人,燈籠照不到的黑處好像也有人,那些人一個個渾渾噩噩,面無人色,衣衫襤褸,有的甚至沒衣服,身上瘦得皮包骨頭,什麼歲數的都有,大多是男子,年紀小的只有十來歲,直勾勾盯著他們三個,一言不發。

哥兒仨心裡納悶,河底下哪來這麼些人?以前有種迷信的說法,鬼在燈底下沒有影子,舉著燈籠照過去,眼前那些慘白又沒有表情的臉,好像有影子,又好像只是人頭,洞裡太黑,睜大了眼也看不清楚,想來不會是鬼,倘若真是橫死的陰魂,他們三個人早沒命了,老大壯起膽子去問,想問那些人是從哪來的,怎麼會在河底的大洞中?

那些人臉色木然,一聲不吭,看到燈光,便越湊越近,似乎能聽到呻吟哭泣之聲。

老大心想:「洞裡這麼多人,是不是別處的河工被困在此地,沒有燈光找不到路,想跟我們出去?看樣子困在河底可有年頭了,是吃死魚為生?」他也不敢往別處想,即便有心不答應,那夥人已經湊到跟前了,他們三個光棍也沒辦法,還能不讓人家跟著嗎?

三個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感覺有陣陰風圍著他們打轉,眼見紙皮燈籠隨時會滅,心裡邊好似十五個打水的吊桶——七上八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老大手提紙皮燈籠轉過身,到處找之前放下來的繩子,其實繩子離得不遠,一伸手便能夠到,剛才黑燈瞎火心裡發慌沒摸到,他見了救命稻草,心裡踏實了幾分,可旁邊的老二和老三好似突然讓蛇咬了,身上直打哆嗦。

老大是個蔫大膽,人蔫膽大,心裡奇怪這倆兄弟怎麼了,要怕也是怕身後那些人,面前不就是那座塔嗎,看見什麼了?舉目一看塔下的銅鏡,他頭皮子發麻,魂兒都飛了,原來那銅鏡裡只有他們哥兒仨,緊跟在身後那些人,一個也沒有出現在銅鏡之中。

哥兒仨霎時間明白了,跟在身後不是人,全是孤魂野鬼,三個人嚇得臉都青了,心裡想著要逃,怎知那些餓鬼從後邊伸出手來,抓住他們往後扯,這時候是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老大拼命掙脫,他夠到身前一條繩子,也顧不得倆兄弟了,扔掉紙皮燈籠,雙手拽繩,兩腳蹬著石塔,爬上洞口。

轉天河工們來了一看,老大躺在淤泥中,只比死人多口氣兒,趕緊架起來問是怎麼回事,其餘兩個守夜的人哪去了?

老大受這一場驚嚇,又出了人命,沒法隱瞞不報,一五一十的全說了,他說以為是海張五的墓,同兩個兄弟下去撿便宜,怎知河裡是鎮妖塔。

一九五八年挖大河,挖出個鎮妖塔,搭上兩條人命,社會上的謠言自然不會少,當年旱情嚴重,挖河挖出個大洞,從中飛出數萬蜻蜓,人們也以為這是有大災的徵兆,一會兒說要地震,一會兒說要發水。

三個河工起了貪心,趁天黑進洞找海張五的墓,結果有兩個人下去之後再沒上來,逃出來的人說下邊有鬼,那倆人全死在洞中了,又說洞裡有海張五埋的鎮妖塔,在當時來說,出了人命也不是小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誰都不敢下去,沒辦法等郭師傅過來,請他帶人下去檢視情況,郭師傅也是吃哪碗飯,辦哪樁差,他和丁卯等人帶上手電筒,下到河底的大洞裡,看下邊果真有座塔,兩個河工倒在淤泥中,臉色發青,像是活活憋死的,綁上繩子拖上洞去,白天下去的,沒看見有鬼,不過郭師傅撈河漂子守義莊,以前沒怵頭過,這次可讓他感到毛骨悚然,怎麼呢?原來河底淤泥中有不少死屍,白乎乎的好似裹了層繭,郭師傅和丁卯在撈屍隊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死人,別看挖出許多死屍,卻不能立案,因為至少死了七八十年,隔了這麼久,幾輩兒人都過去了,再也無法追查。

官面兒上有官面兒上的說法,根據巡河隊舊檔案所載,挖河這地方,原本有個大洞,通到下邊的暗河,是民間傳說裡的河眼,其實河眼沒傳說中的那麼離奇,只是地面河道與地底河道間相連的洞穴,可也非常危險,平時在河中形成漩渦,人被吸進去別想再出來,遊野泳的溺水者,以及上游漂下來的浮屍,讓漩渦吸進了下層暗河,這一帶是鹽鹼地,暗河中有鹽鹼,落進洞中的死魚和死人,在淤泥中讓鹽鹼裹住,始終保持著剛死不久的樣子,多少年沒變,今年大旱,地下水脈枯竭,從河底大洞裡飛出的昆蟲,應當是陰暗潮溼洞穴裡的蜉蝣,並不是蜻蜓,蜻蜓有兩對翅膀,蜉蝣是單翅長尾,三個河工下去盜墓,那下邊腐氣極重,氧氣不足,使得火把點一次滅一次,其中兩人吸進腐晦之氣死在洞中,活下來的一個是命大,但進到空氣不流通的地洞中,也因缺氧,致使心神恍惚,誤以為自己看到鬼了,用這種說法平息了謠言,讓人們不要以訛傳訛。

以前官府常用鐵獸或石板堵住河眼,河底下的石板上有海張五之名,堵河眼的塔正是此人所埋,地方誌裡有明確記載,以前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願意積德行善,修橋鋪路,建塔造廟,收斂無主屍骸,全社會公認此乃是仁者所為,人一旦有錢有了地位,再想要的就是個名聲,錢和地位不容易得到,好名聲來得更不易,海張五這種沒有功名,白手起家的混混兒無賴,自卑感強烈,尤其想要個好名聲,相傳咸豐年間,海張五組織民團打完太平軍,朝廷封賞他三品頂戴,擱到現在,相當於軍隊裡的團級幹部,緊接著河南山東地面上又鬧捻軍,離京津兩地不遠,朝廷下旨說城防吃緊,要修炮臺,想修炮臺得花錢啊,連年的戰亂,官府和老百姓都沒錢了,實在沒什麼油水可榨,上至官員下至百姓,聽到花錢的事兒全躲著走,海張五聽到這個信兒,卻是大包大攬,聲稱此乃小事一樁,願意出這份錢替朝廷分憂,那年正好發大水,不僅修固炮臺城防,他還要捎帶腳造塔填河眼,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海張五那是從窮坑裡爬出來的人,銀子到他手裡能攥出水兒來,絕不會自掏腰包,他掌管鹽運,以打仗和鬧水患運輸不便為藉口,到處吃拿卡要,增加了三倍的鹽稅,他心知鹽商利潤大掙錢多,即使獅子大開口多要幾倍的稅銀,那些做買賣的也不敢不給,果然籌到鉅款,用一小半的銀子修炮臺加固城牆,又請了座鎮妖的埋骨鎮妖塔,沉下河裡堵住河眼,餘下的一大半銀兩,全進了海張五自己的腰包,一九五八年挖洩洪河防汛,挖出的就是這座塔,直至九十年代中期,九七年九八年那會兒,西關外施工蓋房,偶然挖出了海張五的墳墓,聽說棺材不起眼,也不甚大,裡邊的死屍並未腐壞,死人身穿朝服腳蹬朝靴,很像香港電影裡的清朝殭屍,身邊放有金飯碗金筷子,陪葬品遭到民工和看熱鬧的群眾鬨搶,金碗金筷子從此失落,未能全部追繳,那是後話,書要簡言,不必細說。

咱們說一九五八年旱災,挖大河挖出埋骨鎮妖塔,可跟糧店衚衕凶宅有關,找出兩個河工屍首的那天,下午張半仙來給郭師傅算了一卦,提醒郭師傅多加留意,郭家的八仙灶風水破了,當心要走背字兒,兇卦在北,估計是糧房店衚衕凶宅對郭師傅不利,所謂「糧店衚衕凶宅」,是指刨錛打劫的白死虎住處,白四虎被捕槍斃之後,兩間房子帖上封條空了好幾年,那還是白家祖上在清朝末年拆天津城的時候,撿回舊城磚蓋的老房子,房子裡埋著個不得了的東西,那東西一旦出來,定會水漫海河,那時候天津衛要鬧大水,據說白四虎把女屍當成媳婦,整天躲在家裡跟死人說話,其實不是他腦子不正常,是那屋裡真有個能說話的東西,不過不是躺在炕上的女屍,而是白四虎老家兒放在屋裡的東西,不過說到凶宅裡究竟有什麼,張半仙實在推算不出。

郭師傅心想:「幾年前圍捕白四虎,糧房店衚衕那處凶宅,讓人翻了不下十幾遍,兩間屋子上上下下里裡外外,哪還有什麼東西?」故此沒有多心,怎知張半仙的話還是那麼準。一九五八年大旱,按以往的慣例,頭一年旱,轉過年來多半要發生洪澇,旱得如此厲害,來年的洪水怕是不小,雖然出了兩條人命,但是挖河泥防汛的活兒不能停,還得接著挖,又挖了多半個月,眼看將要挖開河底的大洞,出土下半截埋骨鎮妖塔,卻挖不下去了。

因為當時出了一件聳人聽聞的奇事,如今還有些上歲數的人記得,聽他們說的內容大致一樣,細節不盡相同,不管怎麼說,都會說到「209號墳墓」,在五六十年代說起「209號墳墓」,能嚇得小兒不敢夜啼,可不是一般的滲人,如若有小孩子不聽話,大人往往嚇唬他:「你再鬧,我把你扔到209號墳墓去!」儼然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代名詞,此事一齣,一九五八年天津衛挖大河的活兒全停。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