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幸運同學的聲音好遠好遠,像是隔了一層膜。
那張面孔已經貼在我的眼前,我看見黑髮下的灰白色眸子死沉沉的對上我的眼睛,他的瞳孔就在我的眼前不斷放大。
然後,我看見
他一隻眼睛有兩個瞳孔!
媽啊他真的是鬼啊!
「冥漾?」同學的聲音又飄來,相隔十萬八千里的遠。
別叫!
因為我聽不太到!
我想這樣對同學吼,可是完全發不出聲音來。
按照所有的漫畫小說電視電影等等慣例,這是十足十惡靈纏身的兇案現場,我連動都不能動,只能狂爆冷汗看著四隻瞳孔到底想幹嘛。
「找到了。」貼在我臉前的嘴巴張張合合,吐的都是冰冷的空氣,而且
臭死了!
該死的死鬼是多久沒刷牙!
『找到你了妖師的後代』
我聽見遠遠的同學發出大叫聲,然後眼前的鬼瞳孔突然被拉開一段距離。
更快,我明白我正在下墜。
那隻該死的四眼瞳孔鬼推了我一把,然後我在橋上往後倒栽下去,看見鬼跟同學的影子逐漸縮小。
我記得排水溝的水被汙染的很嚴重、而且都是臭水。
不知道這次被送進醫院會不會先被潑上幾桶消毒水?
很有經驗的,我用力閉上眼睛等待摔進臭水之後的臭氣還有在水裡被沖走之後的受傷。
每次都是這樣倒霉
就在臭水壓力在我頭頂傳來時候,四周的風好像安靜下來。
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傳說中的跑馬燈時刻又將閃亮亮的降臨。
然後我睜開眼睛,準備和不知道翹掉幾年老是喜歡在雲端對我招手的阿嬤再一次的做一對一打招呼。
一雙紫金色的眼映入我的眼中。
是個小孩,白白嫩嫩的奶娃。
黑色的削短髮,非常古典的五官精緻的鑲在白白的小臉上,臉下穿的卻是一襲中國的古代袍子,上面是文生長接袖下面卻有點像武生。
別問我為什麼懂這些,因為我老媽很喜歡歌仔戲所以稍微有翻過。
那個小孩站在風中。
而我用詭異的倒栽蔥樣子掛在空中。
四周的景色突然變成灰白色,所有的東西顏色都被洗去了,就連橋跟同學也都褪色了,然後靜默不動。
說真的,漫畫上看沒有感覺,現場看見真人褪色還真是噁心到家了。
『吾家下了結界,請放心。』娃兒奶聲奶氣的說話了,卻是老氣橫秋,『請快點起來做迎敵準備。』他兩手貼在身邊,長長的袖管一直垂到他的膝蓋,好像是歌仔戲的女主角那種加長型。
我還真懷疑這小娃兒要用手時候怎麼辦。
等等!
他剛剛說什麼?
『敵人已經到了。』
迎敵!?
我抬起頭,看見唯一沒有褪色的惡靈往下跳來、直直的衝向我,「我拿什麼鬼迎敵!?」布鞋嗎?
全身上下唯一有殺傷力的東西只有腳下踩著的布鞋。
因為可以脫起來丟。
咚的一聲,惡靈像是落到我們所站的半空中,我感覺到腳下看不見的空氣震動了一下,差點摔倒。
『這是鬼王的手下,請判斷迎敵。』娃兒浮在半空中,紫金色的眼睛看著我,『吾家已經佈下了結界,所以不會影響到附近的人事物,請放心。』
那你幹嘛不跟他隔離在一起就好了!
我在心中尖叫。
還有,鬼王是什麼東西啦!
不給任何思考的空間,不遠的惡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們面前,用他四隻瞳孔陰側側的看著我們,他的嘴巴勾起了大大的笑容;真的很大,因為他的嘴角一直裂開到耳根,泊泊黑色的血從他裂嘴流出來,整個空間裡面都是惡臭、比水溝水還要臭。
娃兒舉起了一隻手,我看見我身上的那隻手機就浮在他的袖子前面,叮叮的聲音傳來,手機居然開始自動撥號起來!
『褚冥漾沒有反擊能力,撥號給黑袍中。』
我已經沒有心情去看娃兒到底撥去哪邊找人聊天了,因為那隻惡鬼咧開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手腳著地邊發出了呼呼詭異的抽氣聲看著我。
他不是人的形體、是野獸的動作。
「你你你你你你快走開!」我抖著聲音揮舞著手,現在突然覺得被野狗咬到還算是比較好了,我怎樣都不想被裂嘴男咬。
我根本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還以為從學校回來之後就可以過得一小段太平安穩的日子。
可是
現在這隻明顯不是人類的鬼東西又是什麼啊!?
「呼呼呼」蹲在地上的人獸惡靈(先這樣稱呼)發出了疑似半夜響起的變態電話裡面傳來的那種呻吟聲。
他的四隻瞳孔都盯著我看。
我好怕。
娃兒突然轉過身,明顯的是已經講完手機。
紫金色的眼睛好像有點怪異。
『吞鬼準備,三、二、一。』
我根本來不及知道那隻鬼娃娃想要幹什麼。
就在那半秒的瞬間,我看到不該看的事情。
那隻紫金色眼睛的鬼娃娃突然張大嘴巴:張、大、嘴、巴,整張嘴大得比橋寬還要大。
我嚇傻了,我相信那隻人獸惡鬼也嚇傻了。
『吞食。』
隨著一聲落,我眼睜睜看著惡靈被鬼娃吃掉。
一切都是這麼自然。
「啊啊啊——!!」
我不玩了啦!
鬼娃將惡靈吞掉之後舔了舌頭,嘴巴變回正常尺寸,『敵人殲滅,撤銷結界。』
撤銷?
等等,下面是臭水溝啊!
就在鬼娃像是氣泡一樣從我面前波的消失的那一瞬間,我不用到半秒立刻做好會摔到臭水溝的準備。
不過意外的是我竟然沒有噗通一聲然後失去知覺被送到醫院,然後醒來又是充滿消毒水的房間。
我摔在地上,遠遠的地方傳來幸運同學的叫聲。
睜開眼,四周是軟綿綿的青草地,這是離架橋有些距離的上游處,比較沒那麼臭,而且堤防上下全都是種草。
風吹來,帶著青草的氣息。
順著聲音我轉過頭跟著看了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到達的學長已經站在那邊等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