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片刻後,韓東狠狠抽了自己一下,你絕逼會死在多管閒事上!
韓東將孩子側躺的身子板正,順便看了看長相,說不上來醜,但也絕對不能算好看,總之和預想中的可愛無敵相差甚遠。至於王中鼎怎麼就心甘情願地將他收養,還待他如親兒,韓東就不清楚了。
韓東找準穴位,從孩子的頭頂開始往下按摩,手勁很大,但孩子沒有哭鬧也沒有醒過來,反而比剛才睡得更踏實了。
過了一段時間,孩子再也不亂動了,呼吸也通暢了,韓東才停下來。
擦擦額頭的汗,再次抓過孩子的小手,突然感覺哪裡不對。大手指扒拉著小手指,來來回回數了兩遍都是六個。
那一瞬間,韓東突然醒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夢遊中醒過來,睜開眼睛,一個如充氣城堡似的房間在韓東面前赫然亮起。韓東不知想到了什麼,頃刻間淚流滿面。
保姆又和別人唸叨起王中鼎當初收養孩子的事情。
「王總本來是代表公司參加慈善活動,到福利院探望孩子,沒想過要自己收養。可那天嬰兒房裡所有孩子都睡著,就西西一個人醒著。王總摸了摸他的小手,他就攥著王總的一根手指頭不放,只要一掰開就會哭,王總當時二話沒說就把他抱回來了。」
聽到這些,韓東哭得更狠了,好像一下回到了葉成林走的那天晚上,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瞬間釋放出來,如滔滔洪水般洶湧不止。
別墅內又恢復平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王中鼎帶著醫生匆匆趕回來,結果發現孩子的燒已經退了。
保姆又驚又喜,「剛才我給他量體溫的時候還三十八度九呢,這麼一會兒的工夫竟然就退燒了?」
「我說過這個藥見效慢的,不過只要燒退了就好。」醫生說。
王中鼎用手撫了下孩子的臉頰,發現不僅燒退了,氣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自打從海南接過來,孩子就一直「水土不服」,反覆發高燒,無論怎麼治療都去不了病根,希望這一次真的可以結束折磨。
……
天還沒亮,俞銘就被隔壁的一段「深情彈唱」吵醒了。
「我跪著向天祈禱,給我勇氣面對一切好不好?我卻懦弱地讓你轉身走掉,錯過你一切已不再重要!放手去愛不要逃,愛不是想要得到就能得到,誰贏誰輸已經不再重要,能痛痛快快一場就好……」
俞銘去門口看了一眼,禁不住被眼前的場景震到了。
韓東腰上挎著一把不知從哪尋麼來的破吉他,光腳赤膊披頭散髮,眼珠赤紅聲音嘶啞,身體跟著節奏瘋狂搖擺,一邊唱一邊激情慟哭,看得俞銘直想往他腳邊的盆裡扔兩塊錢。
「嘿,我說,你又抽什麼瘋呢?」俞銘走了過去。
「別攔著我!」韓東一把將俞銘推開,又重重地撥下琴絃,「讓我一次——愛個夠!給你我所有……」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韓東才把吉他放下,盤腿坐在床上,一副丟了魂兒的表情。
「到底怎麼了?」俞銘問。
韓東說:「我昨天晚上去了王中鼎家。」
俞銘心裡一緊,「你真去了?」
韓東點點頭。
「然後呢?」俞銘問。
韓東沉默了半響,突然笑中帶淚、深情款款地說:「我愛上他了。」
俞銘原本就面癱的一張臉,聽到這話徹底癱了。
「你……你說什麼?」
韓東一副敢作敢為的表情,「我愛上王中鼎了!我就愛上了,你能把我怎麼著?」
「我沒法把你怎麼著,我想知道你把自己怎麼著了。」俞銘用手探探韓東的腦門。
韓東一把將他的手打下去,「糊塗的是以前的我,現在我清醒得很。」
俞銘知道韓東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可再抽也沒抽到這個份上啊!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俞銘問。
韓東欲語淚先流,「那個兒子不是他親生的,是他收養的,而且我才知道,那個孩子也是六根指頭。」
俞銘知道韓東曾經是六指,但他不知道這事和他愛上王中鼎有什麼聯絡。
「你知道我小時候被多少人嫌棄麼?你知道我是怎麼被親戚踢來踢去的麼?以至於我到現在都覺得把六指孩子留下來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可是王中鼎,就是那個王中鼎,他竟然主動收養了這樣一個孩子!主動去收養你知道麼?」
俞銘能理解韓東的那種心情,但也沒必要因為王中鼎幫助了別人,就把自己感動到以身相許的地步吧?
「而且那個孩子也有夢遊症,王中鼎就把他房間的傢俱都弄成充氣的,怕他磕著碰著,我特麼到今天才知道他為啥不讓我用其他傢俱……」韓東說著說著又嚎了起來,「他如此待我,我怎麼能無動於衷?怎麼忍心再拒絕他?」
韓東說了這麼多掏心掏肺的話,俞銘感觸頗多,但更深的是疑惑。
「那個孩子……該不會也是你爸媽扔的吧?」
韓東哭聲嘎然而止,赤紅的眼珠中閃著難以置信的失望。
「你還是個人麼?你還有沒有點人情味兒?」
俞銘面上沒反駁什麼,心裡卻哼了一聲,也不知道誰一直嚷嚷著偷拍人家?結果就因為多長了一個手指頭,你就開始滿口仁義道德了。
「去去去,我和你這種冷血動物沒有共同語言……」韓東又把俞銘退出門外,自己繼續在房間裡深情彈唱,「我確定我就是那一隻披著羊皮的狼,而你是我的獵物是我嘴裡的羔羊……我有多愛你,就有多少柔情,我相信這柔情定能感動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