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來,他既鬆了一口氣,又透著濃濃的傷感。
接著,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馬老師,有個人因為遭受車禍而留下心理陰影,想找你開解一下。」
馬東淡淡回道:「讓他進來吧。」
沒一會兒,門開啟了。
馬東的眼神突然在那一刻定住。
接著,片尾曲響起。
韓東一個人走出了觀影廳。
突發疾病的張主任經過搶救,終於醒了過來,轉到了普通病房。
王中鼎就坐在他的床邊,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歉意。
張主任倒是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我之前就有點兒心律失常,雖然沒發展到心肌梗,但也有潛在的可能性。」
「對不住您了。」王中鼎說。
張主任擺擺手,「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我沒有怪你們這部電影。我反而覺得這部電影拍得非常好,非常讓我震撼。」
王中鼎沒有說什麼。
「不過呢……」張主任話鋒一轉,「我這麼一犯病,局裡的幾位領導都看著。就算我不計較,他們也會抓著不放的。不想把事情鬧大,你們只能忍痛割愛,刪掉那個鏡頭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王中鼎腦中閃過韓東黑紫的後背,心如刀割。
「真的沒有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麼?」
張主任嘆了口氣,「我犯病雖然不能全怪罪到電影上,但畢竟是第一次犯,還是急性的,很難保證鏡頭不是誘因。假如影院有和我一樣的潛在病人,至時候出了事怎麼辦?說到底,電影是服務大眾的。你可以不苛求完美,但你必須要保證每個人的心身安金。」
「我明白。」王中鼎極度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而且,那個演員其餘部分的表演也非常出彩,剪掉這個鏡頭應該影響不大。」
在王中鼎的心裡,韓東任何一個鏡頭的影響都是巨大的。
張主任突然又說:「可不可以把那個鏡頭剪下來送我一份?」
王中鼎疑惑不解。
張主任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個鏡頭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最有視覺衝擊力的鏡頭,美得非常暴力,可以說是巔峰造極!」
王中鼎突然有些懷疑:這老頭犯病是被嚇的還是被驚豔的?
於是,他一臉歉意地朝張主任說:「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張主任忙為自己辯解,「我不看,我只是留個紀念而已。」
「抱歉,我還是不放心。」王中鼎一副不予商量的表情。
張主任嘆了口氣,「那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了。不過剪鏡頭的這件事,我可不能向你妥協。」
現在,王中鼎已經可以接受鏡頭被刪的這一現實了。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王中鼎說。
沒想到張主任又叫住了他,「你先別急著走,坐下,我還有話要說。」
王中鼎只好又坐回原位,等著張主任發令。
「你能給我講講電影后面演了什麼嗎?我看了一大半,就差一個結尾,心裡被吊著實在難受啊。」
王中鼎笑了笑,「好吧。」
聽完之後,張主任露出一雷不可思議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王中鼎點點頭。
「那最後他看見的到底是誰?原劇本中也沒有寫明麼?」
「沒有。」
張主任一臉費解,「那豈不是沒有公佈最後活下來的人是誰了?」
王中鼎說:「這就是影片留下的懸念。」
因為從片尾來看,貌似誰活下來都可以解釋得通。
假如進門的人是趙斌,那麼就可以理解為活著的人是趙斌。假如進門的從是曾銘,那麼就可以理解為活著的人是曾銘。
無論這兩個人誰活著,這個夢境都是無限迴圈的。聽起來好像沒什麼,但是細思極恐,因為這樣的發展就讓人尋不到夢的起始點和終結點了。
假如進門的是個陌生人,那麼活著的人就是馬東。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個夢而已。
王中鼎說:「判斷是誰的夢境,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看夢裡發生的意象,假如他沒經歷過,就證明不是他的夢。」
張主任試著分析道:「夢裡的意象包括:趙斌的鬼壓床,曾銘的鑽床,馬東的白影,曾銘的女友,還有那句‘就在那邊’……
王中鼎點頭,「差不多就這些了。」
張主任又糾結了,「首先,這三個人車禍的慘相他們彼此都看到了。至於曾銘女友買冰棒的畫面,一開始只有趙斌和曾銘看到了,後來馬東墜橋的時候也看到了。最後是那句‘就在那邊’貌似聽到的人只有馬東吧?」
「不是,有個細節我沒有跟你說。就是有人告訴馬東這句話的時候,趙斌和曾銘都是有反應的,可以理解為他們都聽到了。」
張主任一臉崩潰,「那不就無解了麼?」
王中鼎沒說什麼。
「看來我還得再看一遍。」張主任感慨。
王中鼎說:「您還是好好休息吧。」
看一遍就看沒了一個鏡頭,要是再看一遍,還不把整個電影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