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曄欲張口詢問,郗彥抬手,搖了搖頭。
看著靠在自己肩頭已經睡去的夭紹,他輕輕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夭紹手中的藥瓶上,郗彥揚起唇,伸手取過,放入袖中。
今夜若不是有阿憬自東朝送來的這瓶藥丸,自己不知還要被那噬骨寒毒折磨多久。
他轉過身,抱起夭紹走出梅林。
夭紹獨居於清池畔的閣樓,包裹好她臂上的傷口,郗彥方才下樓。長廊上偃真正與鍾曄交談,見郗彥出來,兩人迎上,偃真稟道:「京兆府已來了衙役清點屍首,京兆尹剛剛也到了雲閣,正在書房等著少主。」
郗彥頷首,啟唇無聲道:「活口呢?」
偃真回稟道:「刺客皆死,未留活口。」
郗彥皺眉,看向偃真,雙瞳漸透冰涼。
偃真垂首道:「這次倒並非我心狠手辣,而是那些刺客與半月前行刺的那批刺客一般,被生擒後皆服了暗藏舌底的毒自殺。只不過昨夜來的刺客層出不窮,莊園內外共擒獲五十六人之多,且行動中以暗哨聯絡,進退有序,不比上次來的那些行動散亂的西域刀客,而且——」他停下話語,似是斟酌一番,方低聲補充,「我覺得昨夜刺客的身手似曾相識,有些像鄴都城外與我交過手的那批柔然武士。」
「柔然?」鍾曄驚訝,「昨夜刺客分明意圖郡主。郡主久居深宮,和柔然有何怨仇?」語畢,視線與偃真閃爍曖昧的目光接觸,靈光一閃,頓似有悟。轉眸又看了一眼郗彥,心中複雜,不由嘆息,再遞還偃真一個疑問的眼神:該不會是因為那場愁緣吧?
這事豈是你我能問得的——
偃真冷冷側目。
郗彥立於欄杆旁垂眸看了會池面,煦日朗朗,池水瀲灩的光澤映入他眸底,一雙黑眸愈見深暗無底。
京兆尹早聽說雲閣與當今陛下關係親厚,聽聞行刺的訊息,不敢怠慢,破曉時分披霜趕來,看到竹林外遍橫滿地的屍體,也是嚇了一跳。坐等右等,一個時辰後方見雲閣少主緩緩而至。明月清風一般的風姿無雙,卻有口不能言,京兆尹暗暗可惜。
問及刺客行刺的緣由,鍾曄以貪婪珠寶的盜賊之輩搪塞。京兆尹自識眼色,也清楚這事根本不是自己權力下能管得了的,遂清理了屍首客客氣氣地告辭。反正雲閣財勢倨傲天下,眼紅嫉妒的人比比皆是,如此結案,倒也省得他來回奔波,上呈乏條。
書房內外一片狼藉,暫時不能住人。送走了京兆尹,郗彥命僕從將書房裡的竹簡帛書送往夭紹的閣樓。偃真與鍾曄心照不宣,自知少主從今以後定然不會放心郡主獨處。而目前正是南下或北上的抉擇之時,經昨夜一事,無論少主是去雲中還是潯陽,郡主怕是必定要被送歸鄴都。
果不然,早膳後於暖閣商好昨夜未談完的運送精鐵北上一事,郗彥便讓偃真兩日後護送夭紹南下。東朝戰亂,江州、豫州戒備森嚴,更兼烽火瀰漫,路途必然阻塞,精鐵需自汝南兵庫執行揚州,經徐州北上。揚州執行的路線自有云濛打點,偃真回鄴都與之接頭,正好將夭紹送歸。
「少主,這……是不是要問問郡主的意思?」鍾曄試探道。
「不必。」郗彥輕輕啟唇,雖無聲,言詞卻分明硬邦邦地擲入鍾曄耳中。
鍾曄瞧了眼郗彥漠然的臉色,不再作聲。
偃真問道:「如今還要送精鐵北上嗎?雲中暴風雪已讓匈奴大軍撤退到白闕關,而如今塞北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風雪若持續不斷,戰局應該能就此平穩。更兼柔然大軍行動不明,匈奴也有顧忌。而我們事前聯絡的匈奴右賢王的妻舅此刻也該有了動作,匈奴若生內亂,必然退兵。」
郗彥落筆行書:「匈奴傾舉全族大軍壓至雲中城下,已表明了他們的決心,這次定然是不戰不歸。雲中雖是孤城,卻連線南北,為漠北第一要塞。無論匈奴還是柔然,皆覬覦良久,任誰得之皆可扼制整個草原的商旅來往,利益不可謂不誘人。縱是匈奴右賢王有變,也不過匈奴大軍的四分之一力量被牽制。更何況柔然時進時退,伺機其後,對匈奴而言是危險,對雲中而言何嘗又不是?」
偃真頻頻點頭:「是,屬下短視了。如此說來,少主將北上去雲中?」
郗彥擱下筆,起身走到窗旁,推開窗扇。寒風拂面,吹來的梅香裡仍雜著一絲血腥。他閉目,不知緣何深深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鍾曄道:「那我們幾日後啟程?」
郗彥負在身後的手臂微微一動,衣袖揚起,露出三指。
「三日後?」鍾曄想了想,「那我這就差人收拾行裝。」
三日——
是想等郡主安全出了北朝之後,你才放心去雲中吧。才剛相聚,又要分離,鍾曄不免悵然,與偃風躬身退下。
夭紹臂上傷口極深,失血過多。服了藥後,直睡到日暮才昏昏沉沉地醒來。耳邊隱約聽聞幾聲低語,她下意識望去,透過榻側垂落的絲綃帷帳,朦朧可見帳外兩人的身影。
阿彥……
夭紹想起昏睡前郗彥的傷勢,心頭一緊,便要起身下榻。豈料身子剛動,臂上就有銳痛襲來,疼得她渾身乏力,額起冷汗,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
帷帳外的人聽到聲響,忙掀簾入內。
「丫頭醒了?」來人墨紫長袍,身姿頎長,望著夭紹笑意柔和,轉瞬看見她臂上紗布滲出的殷紅,剛展開的雙眉又緊緊皺起,「別亂動,你臂上傷口深得很。」
「大哥?」夭紹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謝澈上前扶她坐起,笑道:「聽說雲閣出了事,和慕容子野一道來看看。」
「和子野一起來?那就是明目張膽地來雲閣?」夭紹擔憂,急急道,「你就不怕被人看見?雲閣四周的眼線當下必定極多,要是有人懷疑怎麼辦?」
謝澈道:「奉陛下之命而來,誰會懷疑?」
夭紹聞言稍稍寬心,揉了揉手臂:「阿彥呢?他怎麼樣?」
「你操心的事倒多。」謝澈想到她為救郗彥而受傷,難免不以為然,「放心,他無大礙,正與子野在暖閣說話。」
「那就好。」夭紹鬆口氣,看了眼帳外淡佇的身影,奇道,「他是誰?」既是謝澈帶入自己房間的人,想來應該關係匪淺。
「郡主,是我。」帳外那人低聲回應。
聲音太過熟悉,以至於夭紹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三叔!你不是隨少卿回了東朝?」
「是,今日剛至洛都。先去苻府見了少主,聽聞雲閣之事,跟隨而來。」
夭紹愣了一瞬,忽然不語。
「怎麼不說話了?」謝澈奇怪於她莫名的沉默。
夭紹勉強一笑,澀聲道:「想必三叔是奉了婆婆的旨意,來帶我回鄴都的吧。」
沐奇於帳外道:「太后倒是有密旨讓沐奇帶來,至於是不是讓郡主回鄴都,我就不知道了。」言罷躬身遞了密旨入內,待夭紹接過,他又退步出了帷帳外。
閱過旨意,夭紹垂眸,唇邊笑意苦澀,嘆了聲:「婆婆……」
霞光褪卻,天色漸暗。暖閣裡燈燭明亮,一旁窗扇大開,金翼飛鷹停棲在窗欞上,左顧右盼一陣,目光傲然落在室中對坐於書案邊的兩人身上。
慕容子野指尖輕滑過面前茶盞,抬目看著面前的人:「尚來信何事?是否雲中戰局有變?」
郗彥不置可否,只看著他,深邃的墨瞳於飄搖的燭火下鋒芒閃爍。
慕容子野被他看得心神一顫,道:「莫非是……」
郗彥點頭,將手中藤紙遞給他。
「伯父已入柔然都城?囚車相困,遊街而行?」慕容子野氣得臉色發青,揉碎藤紙,手指撫案,直壓出深深的五道痕印,怒道,「可惡!那柔然女帝竟敢如此辱我伯父!」
郗彥自案邊抽出一張乾淨的藤紙,拾筆蘸墨,自給商之寫著回信。
「我回府告訴父王。」慕容子野衣袍一振,起身便欲離開,「此恨不還,枉姓慕容!」
郗彥橫臂相攔,面容冷凝。
慕容子野與他對望片刻,恨恨咬牙,額角青筋暴起,卻是不得不再次坐下,良久,方咬牙不甘道:「我明白,當前局勢,只能隱忍。若讓父王知道,必是軒然大波。」
郗彥望著他,輕輕頷首。縱是暫時穩住慕容子野,他仍是不得不擔憂,慕容虔自有眼線,即便暫時不知,以後也會知。而引起慕容虔的暴怒,或許正是柔然女帝所求的目的——一個能讓她在漠北戰場上進退自如的絕佳藉口。只是尚在信中所說的「往事另有隱情」,卻又不知到底是何意。
郗彥沉吟半晌,復又提筆,寫完回信。
慕容子野瞥過他筆下的內容,不由又是一聲苦笑:「三日後你將啟程去雲中……族人危急,你們都在前方,獨剩我一人在洛都逍遙,可恨!」
郗彥聽了此話不禁一怔,靜靜看他片刻,筆端移轉,在一旁竹簡上寫道:「你在洛都斡旋形勢,自也是重要。雲中是戰場,洛都又何嘗不是?」
慕容子野默然,喝了口茶,方才出聲:「昨夜的事到底是何人所為?」
郗彥垂目,面色籠罩於燭光的側影下,神情飄忽不定。片刻後落筆問:「姚融在洛都有沒有別苑?」
慕容子野微怔:「有兩處。一處在城西,還有一處,據聞在邙山一處僻靜的山谷。」他話語略頓,驚道:「怎麼,此事又與他有關?」
郗彥神色淡淡,行書道:「猜測而已,真相還未知。」
晚膳後送走謝澈與慕容子野,郗彥回到夭紹閣樓,為她清洗傷口,換了紗布。兩人靜坐片刻,夭紹細細打量郗彥的臉色,笑問:「怎麼一晚上都不見你展顏?我這傷並無大礙,你不必擔心。」
郗彥望她良久,垂首,落筆於案上帛書寫了一行字。
夭紹看罷一驚:「讓我後日隨偃總管回鄴都?」再抬頭看著郗彥平靜如水的神色,想了片刻,只一頷首:「好。」
這樣輕易的回答,倒叫郗彥心生不安。果然,夭紹的下一句便是:「我回鄴都,但不與偃總管一起。也不必等到後日,我明日便走。有三叔護送,路上不會生事,你放心。」
郗彥皺眉,待要再書,夭紹卻迅速側首,在他否定之前忙起身朝內房走去:「明日路上必定勞頓,我先睡了。」
郗彥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房門關閉。
她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只是她聰明的過分,也瞭解自己的過分——如她這樣的安排,只能讓自己掣肘難行。
燈火搖曳不停,郗彥坐於案邊,忍不住抬頭揉了揉額角,竟感覺這是生平遇到的第一棘手之事,費思,而又難解。
(四)
夭紹言出必行,第二日一早便收拾了包裹,攜沐奇先行告辭。臨別前不忘對郗彥殷殷囑咐,卻又故意無視他一臉有口不能言的焦急,笑意嫣然上了馬車,揮手離去,極是灑脫。
「怎麼辦?」馬車剛出莊園,鍾曄與偃真便齊齊問道。
郗彥看了眼偃風,偃真會意,道:「屬下即刻安排人手跟隨郡主上路。」
出了洛都,沐奇停馬官道旁,詢問車裡的人:「郡主,當真要回鄴都?」
「嗯。」夭紹掀簾,看著車外絡繹不絕的行人,瞧清幾名路人在她的注視下不動聲色地移開面龐後,微微笑道,「往南急行,待過了永寧,我們再繞軒轅山脈北上。」
沐奇一時也被她弄糊塗:「這是為何?」
「鍾叔已告訴我他們三日後北上,到時阿彥走了,必然顧及不到我的行蹤,」夭紹落下車簾,望著沐奇,「我們北上去范陽,找伊哥哥。」
沐奇眉毛一挑:「沈公子?」
「是啊,有關雪山的圖志在他手中,我想前去借了一用。」夭紹眉目間不知何故有些黯然——既然那毒必須雪魂花才能解,那即便千辛萬苦,她也要將其尋得。
「還有一事——」夭紹自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沐奇,「三叔見聞廣博,幫我看看這個紋印是何來歷?」
沐奇展開卷帛,但見上面畫著一條奇形怪狀的銀蛇遊紋。
「似乎是曾在哪裡見到過……」沐奇思了片刻,心中一動,恍然大悟,「是了!」他問夭紹:「郡主還記得那夜蘭澤山腳的事嗎?」
夭紹瞭然道:「你是說……」
沐奇頷首:「那夜尚公子所殺的柔然人中,有一人袖上正繡此蛇紋。」
「如此說來,昨夜那些刺客竟是柔然人?」夭紹撫摸著臂上的傷處,陷入沉思。
南行至永寧再折返,待過濟河北上時,已是七日之後的清晨。
水上風煞寒,濤浪大起,客舟顛簸。夭紹在船頭看了片刻的江色,轉身入了艙閣。
「郡主,此舟上的行客甚是不尋常。」沐奇附耳低聲道。
「三叔也察覺到了?」夭紹推開窗扇,目光瞥過艙外駐足於船舷邊的諸人,「這些人身姿筆直,面容精悍,身份應不同尋常。」說話時,她身子又稍稍傾斜,看著端坐在舟頭的那抹玉藍身影,笑意微微:「方才有隻鳶鳥停於那女子身旁,赤羽靈瞳,極是漂亮。」
沐奇笑道:「赤羽鳶鳥可是柔然王族之物,郡主不擔心?」
「暫時不擔心。」夭紹落下窗扇,輕輕嘆了口氣,「她即便擄我也是北上,既是同路,想必她此刻也懶得動手。」
「郡主說得是。」
「三叔,你得改改稱呼了,」夭紹一笑,指著身上的男裝,「喚公子。」
「是,公子。」沐奇改口,又道,「下了舟該如何?」
「走一步,是一步吧。」夭紹沉吟,動了動手臂,「我臂上的傷已無大礙。就算動手,逃脫開這幾十人應該不是難事。」
舟頭,黑衣侍衛靠近那身著玉藍錦裘的女子,低聲道:「公主,真的不動手?」
女子淡淡揚眉,撫摸懷中赤鳶:「沒必要。你沒聽說中原有句話叫做同舟共濟?現在是在水上,動起手來說不定會舟破人亡,兩敗俱傷。」
「是。」
「除了那二人外,舟上另有云閣之人,即便下了舟,你們也不許輕舉妄動。」女子回眸看了眼艙閣,「反正她也是北上草原,與母親所求一致,到時再說。」
黑衣人點頭應下,思了一瞬,又小心翼翼道:「屬下有一事一直不明。」
「何事?」
「前些日子云閣少主來邙山的姚氏別苑來找公主,屬下不明白,他怎會尋到公主在洛都的居所?」
女子輕輕笑出聲,低頭看著鳶鳥,語氣柔和,彷彿是喃喃自語:「天底下何事能避開他的雙目呢?」想起六日前與那人的談話,她慢慢揚了唇,目光含毒帶蠱,笑容間卻是說不盡的溫柔嫵媚。
怎麼辦?就算你道了歉,我也不準備原諒你了呢。
一行三撥人,各有盤算,路途平安得出乎意料。二十九日傍晚,夭紹與沐奇策馬馳入范陽城,找到刺史府,遞上名刺求見商之君。
兩人在府外等了不過片刻,便見有人迎出,卻是一錦袍俊秀的少年。
「離歌見過郡主。」
夭紹取下斗笠,微笑道:「伊哥哥在嗎?」
離歌目光閃了閃,含笑點頭:「在。」請人領了沐奇去偏閣飲茶後,離歌另引夭紹入了內庭園圃。長廊盡頭的亭閣裡,一黑袍銀面的男子正坐在案邊看著書簡。
離歌止步,道:「我去命人煮茶,公子就在那邊,郡主先行。」
「有勞。」
夭紹輕步上前,站到黑袍男子身後,悄悄攏指蓋住他的雙眸,驀地笑出聲:「伊哥哥!」
黑袍男子身子一僵,隨即低聲笑起,握住她的手,輕道:「你原來是這般胡鬧嗎?」
冷冽柔軟的聲音入耳,夭紹腦子是被炸開般的糊塗,怔在當地。待他回頭瞧著她,微微含笑的鳳眸清晰入目時,夭紹這才醒悟過來,雙頰通紅,言辭不清道:「你……你……」
「路上辛苦了。」銀面取下,俊美姿容溶溶如月,直沁上她的心頭。
夭紹心跳急促,掙脫開被他握住的手,退後一步,避開那讓人迷亂的寒香,才問道:「你怎麼會在范陽?不是伊哥哥一直扮作你在此處嗎?」
「今日二十九,是月底,我得回來檢視三州奏報,見朝廷來使。」
「那雲中……」
「阿彥已到,有他坐鎮,我沒有什麼擔心的。」
原來如此。夭紹點了點頭,心情稍解,於案邊坐下。離歌正送茶來,夭紹捧著茶盞暖在手心,轉眸看著霞光下滿園積雪瑩瑩,笑問商之:「屋外這般寒冷,你竟受得住?」
商之笑道:「習慣了。」他撩袍坐下,看著夭紹風塵僕僕的面容,問道,「你千里迢迢北上來做什麼?這裡戰火連綿,形勢複雜,不比鄴都安穩。阿彥讓你南下,為何不聽?」
「我……」他責問的言詞叫夭紹一時失措,愣了愣,方答道,「我想去雪山找雪魂花。」
商之道:「僅是如此?」
夭紹移開目光,慢慢點了點頭——除此之外,再見到他,自己心中彷彿也是有著難以言語的歡喜和欣慰的,為什麼?夭紹倚著欄杆,一時恍惚。
商之看她半日,終是無奈搖頭:「果真胡鬧。」
(上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