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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 引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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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沉黑深夜,似濃得化不開的墨跡。墨中一串連綴的火把閃耀,一列回紇隊伍正在山谷小道中急行。

隊伍中鷹目炯炯,滿面肅容,不時抽動馬鞭的正是登裡可汗長子英武。登裡可汗突然歸天,英武必須抄小道搶在其他兄弟之前回到可汗牙帳,才能穩住局勢。

突然,前方一陣驚叫,隊伍前進的速度驟緩下來。

英武急躁無比,大喊道:「前方何事?為何停下?」

身側騎兵前去探明,回來報道:「大王子,前方有一青衣人阻攔,已殺先鋒數人!」

英武大怒,「一人就攔住了你們?」自己拍馬向前去,果然在火把隱約的照耀中看見一青年身著天青色長衣仗劍立於軍前,身側已倒伏數名回紇兵卒。英武立即向隨行軍士喝道:「放箭,射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

箭雨呼嘯而來,剎那籠罩這青年。他卻毫不動容,手中劍乍起一團精芒,霓虹般華光護住全身,身軀仿若流星月影般左穿右閃,天青色袍角翻飛若穿花蝴蝶。丁丁丁,一陣急響,卻沒有一支箭射中他。手中劍那般輕靈,彷彿那些飛箭只是些落在他身上的梨花瓣,被他盡數拂落。回紇軍士射罄箭弩,青年身周遍地斷矢,卻依舊毫髮無傷。

他收勢靜立,那宛若驚鴻橫空的一柄劍化作了一盈靜水。火把的焰光流瀉在他身上,眉眼間的線條盡是冷月之光,彷彿天地之間再沒有值得他在意的人和事一般。

「你是何人?」這情形完全不在英武意料之內,他不免有些詫異驚慌。

青年微微一笑,然而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恭候王子多時了。」

「你想怎麼樣?」英武的聲音已有些不自然的嘶啞。

青衣人偏過頭來,嘴角猶帶著一種極之冷峻的微微笑意,似乎覺得英武的問題實在多餘,而聲音已經清朗若鍾,「當然是……取閣下首級了。」話音未落,已飛身上前。

英武身邊怎能少了死士高手?只聽戕戕數聲,鋼刀出鞘,漫天冷芒倏現,重重疊疊地交織成天羅地網,罩向這青年。他一掌劈翻一名護衛,手中狹鋒亮劍攔腰橫掃,淒厲的慘呼後血光迸現,另一名甲士被生生斬於劍下。

英武自己早已退到戰圈之外,見到這青衣人殺入自己隊中竟如入無人之境,不由聲嘶力竭地吼道:「一群飯桶,這麼多人還殺不了他一個嗎?」

然而因他們地處山谷,小道狹窄,又受兩邊山壁阻擋,不比蒼茫草原。這些兵士無法一起衝上廝殺,又不能包圍攻敵,只能像巷戰一般,三兩上前同這少年交手,人多也佔不到便宜,還會互相牽制手腳。而那青年之勢,竟攻守兼備,毫無破綻。

「好啊!」英武怒氣衝衝道,「讓他打,看他能撐多久,累也要累死他。」

青年聽言,忽然足尖數點,斜上山壁,以劍一彈,身姿輕盈一躍,在一眾護衛肩膀頭頂連踏數步,長劍已直取英武而來——

那劍本只尺餘長,到英武面前竟然忽伸長了一大截,變作丈餘長。一抹冷厲寒芒……英武身邊的護衛只覺得臉上一陣溫熱,伸手一摸,滿指腥黏,再看自己的主公——已經沒有了頭顱!

青衣人收劍勾回首級,從腰間取出一長巾裹了,忽然縱身躍上谷去,聲音在谷間迴響,「英武唆使登裡可汗以和親不至之名起兵反周,連殺我大周兩名使節。今奉命取他首級!」

眾人見王子被殺,驚愣一陣,正待再追這青年,他卻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間……

(二)

「傳書給三王子英義,就說海東青已射落,可以放鷹了。」

「是,裴將軍!」

隨從退下後,僕從老李才急急上前道:「公子太冒險了……」

裴青只靜靜坐著,擦拭著手中長劍。

老李接著說:「那英義也定非什麼善類,竟要公子替他擔這殺兄之名,大王子一派之人怎肯善罷甘休。」

「他們不肯罷休,才證明這場戲演得好啊。」裴青淡然一笑,「何況你知道,這是交易。」

老李搖搖頭,渾濁而衰老的雙目浸滿了憂鬱,「如今闔府只剩了公子……公子你可不能……」

「老李,你的話……太多了。」唰的一聲長劍入鞘,裴青已立起身來。

老李嘆了一口氣,「如今老奴說什麼,公子總是不肯聽了。方才陳大人又來催過,說是大帥急要公子回去呢。」

裴青看了一眼這忠心的老奴,低聲道:「叫馬伕備馬吧。回去之前,我先要去一個地方。」

老李忙問:「公子要去何處?」

「紫蒙川。」

剛牽馬走出馬廄,那個灰色身影已經又像幽靈一般出現,半驚詫道:「駙馬爺著這滿身縞素,要去何處?」

裴青停下腳步,冷冷道:「勘察。」

陳主事堆起笑來,「下官無事,不如隨駙馬爺同去?」

「不用了,陳大人還是早些歇著吧。」裴青已牽馬要走。

「哎。」陳主事上前,正攔在馬前,恍然不覺般,「駙馬爺,我可是奉命保護您……」

裴青已面有怒色。老李趕緊上前,「陳大人放心,有老奴陪著公子,一定速速歸來……」

「哦?」陳主事臉上又擠出一絲笑容,「依小人看,駙馬還是早些回大營,免得大帥著急擔心哪……」

「陳大人請讓開……」裴青懶得與他多說什麼,一腳已踏上馬鐙。

這陳主事卻還不肯罷休,「駙馬爺這是……要去祭奠什麼人吧。若是公主殿下知道了……」

裴青伸鞭撥開他,壓低了聲音切齒道:「你儘管去報與公主知道!」又道:「還有,我的將銜是從三品雲麾將軍。行軍在外,休得總是駙馬爺長駙馬爺短!」說罷白衣一飄,已躍上馬背自去。

一旁的老李已是大驚失色,忙向這陳主事拱手作揖,「陳大人休怪,我家公子就是這脾氣……」

陳主事已氣得滿臉肉都在抖動,見那裴青已拍馬向前,於是恨聲道:「我好歹也是……正三品主事……不敬我也罷了……仗著自己是駙馬,這般倨傲!不想想裴家早不得勢了。不過是長得清秀,靠著女人才……」

猛地一下,他已被什麼東西擲倒。剛喊出一聲哎喲,一柄長劍已架在他肩頭。原來是裴青掉頭回來。他雙目中怒火熊熊,「接著說呀,怎麼不說了?」

這陳主事已嚇得面無人色,「將軍……饒命!」

裴青一腳踹開他,「快滾!」

不看這蠢貨的狼狽相,轉身上馬疾馳,卻發現自己更加狼狽。

因燕國公主和親遇襲一事,裴相全家獲罪,幼子卻獨得赦免。更令天下人驚羨的是,大明宮一雙帝姬豔名傳遍天下,燕國公主出降回紇,他竟然得尚皇后之女宣城公主,還深獲聖上寵幸,不過十九歲,已成為最年輕的將軍。

然而只有自己才知道,縱然是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疾馳整日,才來到紫蒙川外。

大哥,就是在這裡被契丹人殺害的吧。心愛的女孩,也是在這裡,被烈焰吞噬了年輕的生命!

寂寂的紫蒙川,霧靄沉沉。沿著長河邊搜尋,空地上一大塊焦黑的泥土,還留有灼燒的痕跡。滿眼的淚,已忍不住落滿雪白的衣衫。秀長的雙目,蘊滿傷痛與悔恨。握一把焦土在手,心已化成灰燼。

若是我再勇敢一些……若是那時沒有顧慮,搶了她就走……只因還不夠勇敢,竟鑄成彌天大錯!

第一次愛,第一次牽手,第一次的吻,從不曾忘記,而第一次的離開……竟已成永訣。

「青……」依稀的,還是她微帶了羞澀的低喚。

那時候,他已情竇初開,而弄玉,還是不解風情的女孩。

她性子很倔,有時很傻。下棋一定輸,輸了一定耍賴。賴不成一定哭,而哭了,他一定會心疼……說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她一個微笑,就照亮了整個世界。

她最愛梨花。梨樹下,她眸子澄清,肌膚瑩白。輕觸她的額頭,掠奪她的唇瓣,她卻好奇地睜大了眼——「弄玉,哪有這樣瞪人的?閉上眼……」

她乖乖閉上,須臾又偷偷睜開一隻眼。突然逃開了,嘻嘻地笑,絲毫不知他心裡的挫敗感。

「青,你做什麼?好怪呢。」見他喪氣,又上來拉著他的手,「別生氣,我不笑了,要做什麼都依你……」

於是他也促狹起來,「弄玉,小兔子……給我看看。」

「什麼?」她的表情,討好而嬌憨,「你送我的小兔子嗎?在夢仙宮裡呢。」

「不是,衣服裡面的小兔子……給我看看。」

她仍是不懂,卻帶了少女的狡黠,從他不自然的表情中猜出了什麼……「你這個……壞蛋!」遠遠逃開了,煙霞色的衣裙飄散在風中,長髮裡落滿梨花瓣,讓人分辨不清,這美得難捨難收的是梨花,還是那潔如梨花的女孩。

彷彿不過一夜間,女孩忽然長大了,還有了專講男女大防的教引嬤嬤。再不肯跟他過於親近,連手拉著手,也會臉紅。曾經一直在心底暗想,弄玉她,是不是像我愛她一樣也愛著我?還是隻被動地承受著我的愛?直到握住她在掖廷獄中用生命繡成的額帶,歪歪斜斜的每一針,都是她的深情。他知道,她女紅那樣差,一直是個連如意結都不會編的笨姑娘。

立在焦土上伸手入懷,絳紅的額帶一直貼在胸前。把它取出來輕輕戴在額前,「弄玉,你可覺得……好看……」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說得那樣鄭重,好像自己能做得了主,轉身卻已背棄了誓言……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弄玉,你在地下可想念我、可責怪我?為何死去經年,魂魄竟不曾入夢來?還是隻能期待著,他日黃泉相見,另一個世界的面對……

可縱然再面對你,如何對你說出一路走來的一切?若是再面對你,又如何忍心不說出這一切,而欺騙你?

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這一生,是否只能獨行,只能在心最深的角落裡,試著將你藏起,藏到任何人永遠也無法觸及的……距離……

「青……救救我……」紫蒙川裡,一定曾響起少女無助的悽喊。

彷彿真的聽見,徒然伸出雙手,彎成保護的姿勢,久久的,「弄玉……我來得太晚……」

然而上天入地,何處再去覓她芳魂……

(三)

地牢之門開啟,火把照亮了幽暗潮溼的死牢,露出角落裡蜷縮著的一個彪形大漢。他渾身被粗繩緊緊捆住,像被折斷翅膀的禿鷲,只剩了眼中絕望而狠厲的兇光。

數名回紇士兵魚貫而入,分兩邊站定,最後負手緩緩而入的正是回紇登裡可汗第三子英義。

「大哥受委屈了。」他的聲音裡含著按捺不住的得意。

牆角的那人狠狠地瞪了雙眼,齜著牙,「你這畜生,我恨不得咬死你!」

英義輕輕一笑,「我再不會任你欺侮了。」

那人連哼數聲,才道:「我居然上了你這陰險小人的當!」

英義仰頭大笑,「在床上被擒,大哥真是狼狽啊。快活得連聲叫小美人的時候,沒有想到今日吧。」

這被綁之人讓英義這樣羞辱,怒不可遏,喉結上下動著,「我早該想到……那臭娘們,是你給我下的圈套!」

英義繼續微笑著,「記住,下次偷偷上女人的時候,要多帶些人手才好,也免得光身被抓,哪還有半點王子的氣勢風度。」他突然撫掌道:「對了,看我這記性,竟忘了你也沒有下次了……」

「風度個屁!你敢殺我嗎?你能瞞多久?很快我的人就會知道我失蹤了。你乾的勾當一定會大白於天下,父汗也定會知道的。」那人疾喊道,情緒激動。

「哦……」英義拍了一下腦門,「對了,我忘記告訴大哥,你已經被殺了,周朝派來的刺客還留下了名姓,周朝北征軍左路先鋒雲麾將軍裴青。你的人此刻怕是正在商討著怎麼向此人討還血債!」

這人先是疑惑地瞅著英義,須臾便明白過來,「原來如此!你……暗中勾結周朝。」雙目忽然睜大,「父汗他……」

「是被你派人暗害的。」英義神色安詳。

「你連父汗也……害死了?」

英義邊搖頭邊嘖嘖連聲,「真是笨!還要我再費口舌。看在你是我大哥,我來提醒你。你偷父汗的女人,被他發覺。你逃回自己封地,越想越怕父汗不放過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暗殺父汗。刺客成功後送信回來,於是你興沖沖想來繼承汗位,誰知半路遇上了裴青,斬了你的頭去!」他俯下身子,向這半臥於地上的漢子和顏悅色道,「大哥,此刻你已經死了。」

這人狂叫一聲,猛烈地掙動著身上的粗繩,「你……好毒辣!殺害父汗,還嫁禍到我身上。沒想到,我英武竟會死在你的手中!你弒父殺兄,比豬狗還不如,天不容你!」

英義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盡是不屑,「父汗已老,他是被你的醜事活活氣死的。說到弒父殺兄,你沒幹過嗎?兄弟十三人,現在剩了幾人?你的雙手,一樣沾滿了親兄弟的鮮血,我不過是為他們報仇!」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良善。」英武怒罵著,「你別以為幹得天衣無縫。我沒有刺殺父汗,我是被你這畜生陷害的。我的人一定會查清此事。」

「不錯。」英義點頭道,「所以要煩請大哥寫一張暗殺父汗的密令,這事才死有對證!我也好早些送你上路。」

「呸!」英武已猛然向英義吐出一口濃痰,幸而他敏捷避開了,「你趁早死心,我決不會寫!」

「早知大哥不會心甘情願。」英義仍是溫言一笑,「所以,我特地為大哥準備一份大禮。」他回身厲聲令道:「抬進來!」

四名隨從抬進來一張巨大的兩層鐵床,置於地牢中央。

「這刑罰叫烤全羊,」英義清淡地解釋道,「下面點上小火慢慢烤著,上面綁著的人一點點皮焦肉爛,這滋味……」

英武已目眥盡裂,「以為憑這個我就會怕嗎?我英武也是條漢子。烤烤確實舒坦哪,來吧。」

英義讚道:「好,不愧是我大哥,有膽氣!不過,這烤全羊之刑並不是為你準備的!」

英武臉上頓時掠過真正的恐懼。

英義轉身道:「把小王子帶上來!」

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半大男孩脖子裡套了繩圈被帶進來。他眼中含了淚,雙腿打著戰,卻硬忍著不哭出來。

「薩特勒,我的孩子——」地牢裡突然爆發垂死的野獸痛苦的狂呼。英武極力掙扎著向英義挪過來,「英義,你還是人嗎?你要幹什麼都衝我來……」

孩子也低聲喊道:「父親!」

英義走近這孩子,撫弄他的頭,「我是他叔叔,不知多疼愛他。只要你乖乖聽話,我絕不動他分毫!」說罷叫人取來羊皮和炭筆,「寫吧。」

英武死死地盯著兒子,臉色已如同鬼魅,下巴一陣陣抽搐。他緩緩搖頭,「絕不能上你的當!一旦寫了,便是坐實我殺父叛逆之罪。不但薩特勒不能活,我一家上下,跟隨我所有的人……你太歹毒了。」

「點火!」英義不想再說一句廢話。

孩子立刻被隨從們拉到鐵床上,剝去衣服,手足牢牢地用鐵鏈鎖定。一名士兵上前,把一鍋熱油一勺勺潑在鐵床四周。每潑一下,床上綁著的孩子就抽搐一下,嘴裡模糊地哭泣著。

「我要殺了你!」英武瘋狂地掙扎著想向英義撲去,悽慘的吼叫聲震落了地牢頂上的灰塵。

英義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撣了撣肩上落著的灰塵,像是完全沒有聽見英武的咆哮,轉身注視著鐵床。

火舌漸漸旺起來,一舔著熱油立即爬上鐵床,把孩子團團圍住。他開始還只是低低嗚咽抽泣,漸漸地鐵床越來越熱。孩子貼著床的皮膚也越來越紅,嗞嗞地冒著熱氣,他忍不住慘叫起來:「啊,疼啊……父親救我!」

英武的皮肉已在掙動中裂開,綁在頸間的繩索深深嵌入他肉中,一片鮮紅。而他還在憤怒又徒勞無功地狂喊著,掙扎著……

「英義,我就算死了,也要來找你索命。」

「把火燒旺點!」

孩子的頭髮燒著了,身上的皮肉黏燙在鐵板上,已發出焦味,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目睹此情此景,連最硬的心腸也要碎裂。

「停、停,我寫……」英武終於癱倒在地上,聲音低落下去。

「滅火!」數名士兵早已準備好,大桶的水潑向鐵床,火立刻滅了。

一片溼漉中,孩子微微地抽搐著。他連哭泣的力氣也沒有了。

「大哥真是頑固,早些寫何必讓孩子受苦?」英義輕嘆一聲,示意隨從上前將筆塞在英武手裡,「照我說的寫!只要寫錯一個字,外面還有你其他三個兒子!」

英武的手劇烈顫抖著,「我……竟落在你手裡……」筆遲遲不下。

「我只要汗位。儘管放心,只要你死了,我會是最仁慈的回紇可汗,決不會再為難你家中其他人。相反,你的兒子還可以繼承你的封地。」英義緊盯著英武一字一字說道。

……

半個時辰後,英義終於滿意地手執羊皮密令從地牢中走出。

「把裡面兩具屍體拖走。」他邊走邊下令。

「三王子,其他幾個抓來的英武之子如何處置?」隨從上前拱手。

「殺,決不可留有後患!」

(四)

大周北征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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