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懷舟正在喝茶,聞言噴了出來,「得,這還怪到我頭上來了,行啊,到了西安你讓別人帶你出去玩吧,我算是伺候不起了,什麼罪名都往我頭上扣。」
他身上沾了水,狼狽地收拾,謝瀾音歪頭朝他笑,「大表哥忙著娶媳婦,二表哥好靜不愛動,我不找你找誰啊,再說三表哥見多識廣談吐風趣,我就喜歡跟著三表哥逛。」
蔣懷舟哼了哼,「算你還有點眼光。」
謝瀾音才要再哄兩句,腦頂被母親點了點,「玩一兩天過過癮就夠了,不許天天出去。」
陝西民風較為開放,蔣氏小時候無拘無束,想做什麼父母兄長都縱著她,就算女兒們養在規矩頗多的杭州,都是正正經經的官家閨秀,蔣氏也沒有太苛刻地約束女兒們,嘴上管著,大多時候還是縱容的。
母親發話,謝瀾音乖巧地保證不亂跑,目光狡黠。
離開華山,一行人回了華陰縣城。
蔣氏難得回孃家,帶了不少江南特產,裝了滿滿八輛馬車,由陸遲領著二十名侍衛護送。陸遲是蔣氏陪嫁掌櫃陸遙的義子,與蔣懷舟同歲,面如冠玉長眉細眼,不笑時也像在笑,令人如沐春風。
「夫人回來了。」聽說主子們歸來,陸遲立即迎了出來,一身灰衣掩飾不住其卓然風采。
蔣氏對他更像是對待子侄,有些無奈地解釋道:「說了明日下山,不過咱們五姑娘嫌累,今天就回了,派人收拾收拾,午飯後就啟程吧。」
陸遲笑著點頭,轉身前朝謝瀾音望了過去。
他在蔣家的嫁妝鋪子裡做事,但也是謝瀾音的長隨,每次謝瀾音出門,蔣氏都會安排陸遲陪著。長女會功夫,身邊亦有侍衛保護,次女更像是蔣家人,不管在家怎麼跳脫,到了外面穩重狡猾從不吃虧,只有小女兒嬌氣貪玩,讓蔣氏不放心。
謝瀾音同陸遲很熟了,看出他眼裡的笑,隔著帷帽瞪了他一眼。
陸遲彷彿看得見般,笑意更勝,沉穩地後院安排。
中午用完飯,眾人歇息片刻,繼續趕路。
走了三日,黃昏時分抵達西安城六里外的一個小縣城,蔣家在此處有別院,蔣氏一行就到那裡下榻休息,明早再進城。
因為蔣氏之前派人傳話要後日才到這兒,前兩天改了主意也沒有派人再通傳,想給家人一個驚喜,故蔣家另外兩位公子裡只有二公子蔣行舟提前到了別院,先安排迎接事宜,沒想姑母表妹們提前到了。
「姑母怎麼不早說,大哥有事,定好明天黃昏再過來,早知您今日到,大哥肯定與我一起來了。」蔣行舟快步又不顯慌亂地趕了出來,一身玉色長袍,眉目清雋。他喜好古玩瓷器,人也如沉澱了時光歲月的上品青瓷,靜謐端雅。
「都是一家人,那麼客氣做什麼,在城門外面接接就是,哪用大老遠跑到這邊。」蔣氏看到次侄就忍不住笑,將人拉到身邊,上下打量,柔聲感慨道:「個頭快追上你大哥了吧?怎麼樣,行舟有中意的姑娘了嗎?都二十了,可別學你大哥這麼晚才娶媳婦。」
姑母催婚也是出於關心,蔣行舟大大方方道:「暫且還沒有,等行舟遇見心儀的姑娘,第一個告訴姑母,請姑母拿主意。」
謝瀾音偷笑,眨著一雙明亮的桃花眼看他,「二表哥什麼時候也學會甜言蜜語了?」
蔣家三兄弟接管家裡生意後,每年至少會有一個去杭州探望姑母,因此對謝瀾音而言,表哥們都很熟悉了,隔了一年半載再見也不會有陌生之感。
蔣行舟摸摸小表妹腦頂,熟稔地誇道:「瀾音長個子了,人也更好看了。」誇完這個又誇謝瀾橋,謝瀾音猜到他會問長姐,主動解釋道:「大姐幫爹爹的忙,脫不開身,只能等二表哥娶親時再過來了。」
小姑娘油嘴滑舌的,蔣行舟搖頭失笑。
蔣懷舟見附近街坊有人出來看熱鬧,勸道:「二哥,咱們先請姑母進去吧。」
蔣行舟點頭,往裡走時告訴了眾人一個大訊息,「皇上封大皇子為秦王,明日秦王殿下便要抵達西安,儀仗進出前後半個時辰百姓不得進出城門。姑母,咱們不如在這邊用完午飯再出發,免得還得在城門外面苦等。」
秦王將至。
得知這個訊息,蔣懷舟目光微變。經商的最怕當官的,西安一下子來了位個王爺,也不知其人如何,若是個貪婪的,自家免不了得多送些孝敬。
蔣氏謝瀾橋也想到了這茬,礙著身邊人多,彼此交流個眼神,都沒有露出什麼異樣。
謝瀾音常聽母親姐姐談論鋪子裡各項賬目,對官商之間的人情世故也懂一些,但她一來年紀還小,二來對舅舅一家充滿了信心,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反而更想看熱鬧,興奮地同母親道:「娘,我想去看秦王儀仗進城,娘以前看過平西侯領兵凱旋,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等熱鬧呢。」
平西侯便是沈皇后的親大哥,現任陝西總兵,總兵府也設在西安。
蔣氏看看女兒,想到自己當年看熱鬧的心情,笑著應了,「行,那咱們就去瞧瞧,不過這是你求的,到時候別跟娘抱怨,嫌等的時間長。」
謝瀾音連忙保證不會,嬌嬌的聲音隨著涼風飄到了隔壁的院子。
新綠的老槐樹下,蕭元一身淺色錦袍靠在藤椅上閉目養神,夕陽的光從牆頭斜灑過來,沒有照到他,卻照到了掛在樹枝上的鳥籠上,裡面的黃鶯鳥蹦躂了兩下,嫌那光芒太刺眼,喳喳叫了兩聲便臥了下去,將小腦袋縮排了翅膀。
於是姑娘好聽的聲音消失了,黃鶯也不叫喚了。
蕭元睜開了眼睛。
葛進站在旁邊伺候著,見此討好地道:「公子怎麼醒了?我再逗它叫兩聲?」
主子就愛聽著鳥叫睡覺小憩。
蕭元搖搖頭,目光落在了旁邊的茶几上。
葛進連忙倒了杯普洱茶遞過去。
蕭元懶懶地靠著藤椅,垂眸細品。
葛進望望牆頭,知道主子肯定聽出來了,小聲道:「真巧,咱們又遇到那一家人了,公子,我看那姑娘的表哥氣度不俗,回頭我派人去打聽打聽?沒準也是名單上的人。」
強龍不壓地頭蛇,是因為那條龍沒出息,自家主子肯定要做這陝西的主人的,那就得摸清陝西有哪些蛇,打聽清楚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殺了煮了,換條能用的補上去。就算那位表哥只是普通人,先弄清楚那姑娘的來歷,萬一將來主子興起,他也有地方找人不是?
蕭元放下茶碗,點點頭。
葛進笑著去了,出門時遇到盧俊,隨口問道:「都安排好了?」
盧俊沒理他,徑自走到主子身前,低聲道:「公子,我確認過了,公子的府邸就在王府後面,隔了一條街,遇到急事,公子可以隨時趕過去。」
頂著王爺之名不好辦事,假作商人則可遊刃有餘地與官府、大商甚至邊關外的匈奴人往來。
「儀仗?」蕭元起身,對著鳥籠問。
盧俊回道:「從京城到這邊,一路上都沒有出事,只要公子稱病不見客,那些人也不敢冒然去王府求見。」
隨著主子進城,主子在京城的遭遇很快就會傳遍陝西,聰明人都能猜到主子不被皇上所喜,看似封王實則貶謫,那麼主子有些怪脾氣不願見客,旁人也不會懷疑,主子安排的人足以瞞天過海。
一切安排妥當,蕭元取下鳥籠,轉身朝屋子走去,「明早出發,去看秦王進城。」
盧俊本能地要領命,還沒開口就傻了,主子要明早進城?
那不是去白等嗎?
一聲「是」卡在了喉頭,百思不得其解,等葛進回來,盧俊故作平靜地將主子的吩咐告訴了他。葛進聒噪,但人很聰明,主子的心思他不說回回都能猜中,也是八九不離十的。
這點事根本不用猜,葛進想到自己打聽來的訊息,意味深長地笑了,抬腳要去裡面伺候。
「等等,你笑什麼?」盧俊伸手攔住他,笑得那麼賊,肯定是猜出來了。
毫無預兆被攔,葛進納悶回頭,盯著盧俊看了兩眼,奇道:「我每天都笑,你管我笑什麼?」說完忽的明白過來了,指指窗子,壓低聲音問他,「你想知道主子為何決定明早進城?」
盧俊預設。
葛進就拉著他胳膊往旁邊走,最後停在槐樹下面,示意盧俊低頭。
盧俊沒有多想,低頭聽。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告訴你。」葛進邊說邊笑,說完最後一個字,兔子般跳了出去。
盧俊一把沒抓住人,眼看葛進已經跑到屋子門口了,暗暗咬牙。
屋子裡面,蕭元聽到動靜,猜到那二人又鬥起來了,唇角微翹,繼續喂鳥。
次日清晨,蕭元沒用葛進伺候,自己提著鳥籠去了後院,將鳥籠掛在樹上,他望望隔壁的宅子,緩緩練起拳來,動作如行雲流水,舒緩裡又有種詭異的凌厲,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殺人於無形。
「姑娘姑娘,大公子到了!」
牆頭飄來小丫鬟興奮的聲音,蕭元收放自如,調息片刻,走到了鳥籠前。
黃鶯鳥討好地叫給主人聽。
蕭元抬手,食指抵唇。
黃鶯鳥馬上安靜了下來。
姑娘閨房裡,謝瀾音被吵地皺眉,下一刻猛地坐了起來,挑開帳子問走進屋的鸚哥,「真的?」
美人初醒,凌亂青絲披散在肩,一雙桃花眼裝滿了驚喜,靈動地像個孩子。
鸚哥手裡端著水,滿臉是笑,「可不是,二公子昨天派人去傳話了,剛剛大公子說,猜到姑娘好熱鬧會去看秦王進城,他就早點來了。姑娘快起吧,大公子還沒吃早飯,等著大家一起用呢。」
謝瀾音已經下了床,洗漱穿衣打扮,平時需要兩刻鐘,今早只用一刻鐘就收拾好了。
腳步聲去了前面,蕭元皺皺眉,鳳眼裡浮現難以察覺的失望。
她說的少,他耳力再好也無用。
謝瀾音快步去了廳堂,轉到門口,就見裡面三個表哥都全了。三表哥蔣懷舟與姐姐謝瀾橋坐在母親右下首,昨日見過的二表哥蔣行舟與另一個八字鬍的男子坐在左側,此時一起朝她看了過來。
目光相對,謝瀾音終於確定了,那八字鬍的男子確實是她的大表哥蔣濟舟!
「大表哥為何留這樣的鬍子?」
謝瀾音震驚又忍不住笑,走到母親旁邊,用一種暴殄天物的眼神看大表哥,「我爹爹都沒留鬍子,大表哥留什麼鬍子?沒有以前好看,我是大表嫂的話,嫁進門先讓你把鬍子剃了,不然不跟你過了!」
蓄了鬍子,硬生生老了幾歲。
準新郎蔣濟舟今年二十又三,容貌俊朗,眉眼與兩個兄弟有幾分相似,鼻子下面蓄了兩撇八字鬍,顯得他更加穩重。然而那只是他不笑的時候,聽小表妹打趣他,蔣濟舟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挑眉問:「真不好看?」
語氣不信,更多還是懷疑表妹的眼光,配著那兩撇小鬍子,比三弟蔣懷舟還要跳脫。
謝瀾音憋著笑,認真點頭。
表妹嬌憨可愛,蔣濟舟思索片刻道:「既然瀾音覺得不好,那咱們打個賭吧,若是你大表嫂嫁過來喜歡我的鬍子,你給我十兩銀,她不喜歡,我給你二十兩,如何?」
謝瀾音瞅瞅他,悄悄看向斜對面的三表哥,這麼不公平的賭約,總覺得其中有詐。
蔣懷舟端茶喝,放下茶碗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謝瀾音心中一喜,剛要答應,二公子蔣行舟輕聲咳了咳,沒頭沒尾地問兄長,「我記得去年大哥給嫂子買了支簪子,去林家做客時送出去了嗎?」
話音剛落,蔣懷舟站了起來,「姑母,我去看看行李搬運地如何了。」說著腳底抹油般溜了。
蔣氏笑得合不攏嘴。
謝瀾音氣急敗壞,對著他背影罵:「好啊你,明知道大表嫂不嫌棄大表哥還故意騙我答應,想讓我輸錢,你等著,看我到了西安怎麼使喚你!」數落完那個又朝蔣濟舟嘟嘴,「才見面大表哥就糊弄我,回頭我找表嫂評理去!」
蔣濟舟笑而不語。其實未婚妻也嫌棄過他,不過親一口她就不敢嫌棄了。
一大家子敘舊完畢,簡單用了早飯,便出發了。
蔣家三兄弟騎馬守在車旁,謝瀾橋也跟著湊熱鬧。
謝瀾音挑開窗簾,看著外面英姿颯爽的姐姐十分羨慕,大聲同蔣懷舟道:「三表哥,你答應到了這邊要教我騎馬的,別忘了!」
大姐二姐都會騎馬,她也要學。
「你給我坐好了,大聲嚷嚷什麼。」蔣氏一把放下窗簾,皺眉將女兒拉了回來。
母親管教,謝瀾音立即老老實實坐好,乖巧極了。
這個女兒最會扮乖也最會陰奉陽違,蔣氏點了她額頭一下。
外面謝瀾橋前後望望,見有攜家帶口的布衣百姓,也有坐騾車馬車的富貴人家,看方向就知道全都是朝府城去的,不禁同表哥們感慨道:「看來大家都想見識秦王爺的風采,外縣的都要趕過去,城裡肯定更熱鬧。」
蔣濟舟道:「是啊,不過我聽說秦王殿下身體不適,這一路都沒露面,今日咱們未必能見到。」
謝瀾橋瞅瞅路旁紛紛朝他們看過來的小姑娘們,笑了,低聲道:「看不到王爺,看見三位表哥,這些姑娘怕是也不虛此行了。」論容貌,她的表哥們個個都是頂尖的好。
蔣濟舟掃了眼左右,笑著搖搖頭。
車隊之後,蕭元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外面盧俊趕車,葛進坐他對面,低聲道:「等會兒停下時利落些,跟前面的馬車並肩。」
主子愛聽謝五姑娘的聲音,離得遠了怎麼行。
盧俊回頭看看車簾,以為主子想近距離了解蔣家眾人,點了點頭。到了西安城外,停車等候王爺儀仗時,憑著好眼力好身手,盧俊穩穩將馬車停在了謝家馬車右側。
「大表哥,還要等多久啊?」
車外鬧鬨鬨的,謝瀾音在馬車裡坐不住,哄了母親答應,她稍微挑開一條窗簾縫隙,小聲問守在車前的表哥,眼睛開始觀察城門前的情形。官路兩側站著身穿鎧甲計程車兵,長長的隊伍不知排了多遠,官兵身後是摩肩接踵翹首期盼的百姓,都是來看秦王進城的。
蔣濟舟往這邊走了兩步,低聲估摸道:「大概還得等兩刻鐘。」
謝瀾音有些失望,剛要放下簾子,旁邊馬車裡忽的傳來幾聲悅耳的鳥叫。謝瀾音好奇地看過去,只見窗簾緊閉,什麼都看不見,視線旁移,意外認出了那個側臉冷峻的車伕,正是在玉井樓裡有過一面之緣的遊客。
又碰上了,還挺巧的。
謝瀾音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盧俊一動不動站在主子車前,若無所覺。
真正想看的王爺還沒來,謝瀾音嫌日光曬,不用母親吩咐就放下窗簾,坐正了。
小架子上擺了一盤桂圓乾,謝瀾音一個一個剝著吃,太甜了,自己倒茶喝。
「娘要不要?」臨喝之前,她笑著問母親。
蔣氏搖搖頭,朝外面揚了揚下巴。
謝瀾音就探出腦袋,問姐姐與表哥們喝不喝,嬌柔的聲音,不但讓旁邊馬車裡的男人從書上移開了視線,更引得附近的百姓好奇地望了過來。
謝瀾橋見了,立即讓妹妹坐好。
在外面就是不方便,謝瀾音朝姐姐指了指茶碗,得到否定後,自己喝了。
枯燥地等了很久,外面突然靜了下來,蔣濟舟提醒小表妹人要到了,謝瀾音登時來了精神,迅速戴上帷帽,在母親再三叮囑裡下了馬車。還沒站穩,對面也有人下來了,謝瀾音情不自禁地抬頭,這一看就失了神。
那是個身穿墨色長袍腰繫錦帶的男子,二十左右的年紀,旁人下車時都會低頭注意腳下,他卻氣定神閒如履平地,鳳眼清冷地看向前方,俊美臉龐上不見一絲蔑視,但他舉手投足裡確確實實流露出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彷彿他不是來看熱鬧的,而是來審視自家的下人。
男人容貌上乘常見,氣度出塵不易得,這人不但外表超凡脫俗,氣度亦清冷高華,真正是鶴立雞群,一露面不僅謝瀾音看愣了,連見多識廣的蔣濟舟蔣行舟也都詫異非常。
察覺幾人的注視,蕭元側目看來。
蔣濟舟抱拳讚道:「公子好風采!」
蕭元不謙虛也不自得,頷首致意,客氣疏離,然後就朝前面去了,一個字都沒留。
蔣濟舟看著他的背影,同二弟交流了個眼色,此人絕非凡人。
蔣行舟頷首,見表妹還傻站著,應是被那位公子驚豔了,輕聲道:「走吧,咱們去前面看。」
謝瀾音終於回神,幸好有帷帽遮掩,不必擔心表哥們看見她的失態。
「這人真不知禮,大表哥誇他他竟然都不知道謙遜一下。」
長得再好,品行不端也不行,想到對方冷臉回敬自己的大表哥,謝瀾音本能地不喜歡。
奇人脾氣多怪,蔣濟舟倒沒放在心上,護著兩個表妹走在中間,他與弟弟們分站兩側。
秦王還沒到,官路中央城門前,陝西總兵平西侯沈捷已經領著大小官員出城相迎了。
謝瀾音盯著這些大官小官瞧了會兒,悄悄往蔣濟舟那邊靠了靠,「大表哥,那個人是誰?」
她上次來陝西才九歲,四年下來,便是曾經見過的人也早忘了。
蔣濟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馬上就道:「那是平西侯府世子沈應時。」
蔣家乃陝西首富,平時與官員們來往也算頻繁,譬如他這次娶妻,就給沈家等官員下了帖子,帖子送過去是禮數,人家來不來他們就不強求了。
謝瀾音瞭然,又打量了沈應時一眼。怪不得那麼年輕就能站在第二排了,原來是世子爺,生的倒是挺好的,一身錦袍英姿勃勃,只不過……
謝瀾音忍不住朝旁邊看了看,不敢露出大動作,只瞥到了那人墨色的衣襬。
天外有天,她今日才明白這話的道理。以前覺得長輩中父親謝徽最好看,平輩裡三表哥蔣懷舟最俊朗,然剛剛只是匆匆一個照面,見識過那人的龍章鳳姿,謝瀾音心裡最超凡脫俗的美男子就迅速換了人。
可惜脾氣太臭了……
「秦王殿下到,官民跪迎!」
一聲高昂的傳喚遠遠傳來,謝瀾音精神一震,隨姐姐一起跪了下去。
蕭元動作慢了一瞬,但很快也撩起衣襬跪下,低頭前,目光在平西侯沈捷身上轉了一圈。
沈捷四旬年紀,偉岸威嚴,看著秦王車駕緩緩而來,他嘴角微微翹起,領著陝西百官俯身跪迎。畢竟是王爺,當著一城百姓的面,他還是得給秦王一些臉面的,不過以後嗎,秦王識趣最好,不識趣,他不介意讓他領略領略什麼叫虎落平陽。
秦王駕到,按理說百姓們必須都低著頭,只是人人都想瞧瞧王爺,沒有幾個真聽話的。
謝瀾音仗著頭上戴了帷帽,看得更加恣意。
車駕前是八個王府近衛,個個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奢華氣派的馬車車簾垂著,窺不見裡面的人。再後面就是一路護送秦王的三千府衛了,無論是騎兵還是走卒,行動都整齊有素,給人一種肅殺的感覺。
謝瀾音看了兩圈,還是更好奇秦王殿下,視線重新落到了車窗上。
馬車停下,一片屏氣凝神里,車簾動了,卻是一個小太監鑽了出來,甩了甩拂塵,就站在車轅上對平西侯等人道:「殿下車馬勞頓,貴體抱恙,就不出來見列為大人了,諸位還請讓開吧,耽誤了殿下回府休息可不好。」
態度很是倨傲。
百官低著腦袋面面相覷,這位王爺,是真病啊,還是不給他們面子?
沈捷神色如常,上前幾步,朗聲道:「既然殿下身體不適,臣等改日再為殿下接風洗塵!」
語畢率先避讓到官路一側,其他官員為他馬首是瞻,紛紛效仿,轉瞬城門前就空了出來。
小太監滿意地點點頭,拉長聲音道:「走吧,回王府……」
隨著他尖細的聲音落下,車馬再次動了起來,陝西氣候乾燥,風一吹,塵土飛揚。
塵土從帷帽底下鑽了進來,謝瀾音皺眉屏住呼吸,等儀仗全部進城不用再跪了,她第一個起身往回走,小聲抱怨,「跪了這麼久,連個人影都沒見到,還白白吸了這麼多土,不愧是王爺,架子真夠大的。」
蔣濟舟笑著跟著她,到了馬車前,伸手扶她上去。
謝瀾音低頭,輕薄的帽紗被風吹起,露出半張嬌美側臉,紅唇嘟著,飽滿誘人。
後頭葛進看得一愣,馬上瞥向自家主子。
蕭元已經收回了視線,神色淡然。
葛進暗暗撇了撇嘴,人美音甜就是吃香,主子捱了數落都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