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依然帶著親暱的笑,因此謝瀾音沒察覺哪裡不對,注意力反而都在顛顛朝自己跑過來的雪白小狗上。看著小傢伙繞著她們姐妹轉了兩圈,又要往她裙子底下鑽,謝瀾音笑著躲開兩步,扭頭同沈妙誇道:「這狗真漂亮,沈姐姐養了多久了?」
豆蔻年華的姑娘,笑靨如花,聲音嬌滴滴更是好聽,男人聽了會骨頭髮軟,沈妙卻只起了一身疙瘩,只覺得謝瀾音故意用這種腔調說話的。
世家姑娘慣會虛與委蛇,沈妙也不例外,笑答道:「快兩年了,叫球球,見誰都不認生,就是喜歡淘氣……走吧,我先帶你們去見見我娘,她可想你們了。」
為了嚴姨娘,她也得裝下去。
她瞧著和善,言辭大方,謝瀾音與姐姐互視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到了上房,孟氏客套地誇讚了姐妹容貌一番,很快就道:「園子裡梅花開得好,你們小姑娘去那邊玩吧,瞧著好看的摘幾枝,拿回去給你們母親看,她懷著身子,整天待在屋裡也悶。」
「夫人這樣惦記我娘,回去我跟她說,她肯定比見了梅花還高興。」謝瀾音甜甜地道謝。
「就你嘴巧。」孟氏笑呵呵地道。
沈妙便邀請姐妹倆去花園裡逛。
「瀾音居然會騎馬?」姑娘們聚在一起,多半聊些日常起居的事,聽謝瀾音說她會騎馬,沈妙意外地問。
謝瀾音看著旁邊跟著她們走的小白狗,笑道:「是啊,我的馬也是全身雪白,跟球球一樣。」
「那下次我去跑馬,約你們一起。」沈妙自負馬術精湛,容貌上輸了,便想在旁的事情上將謝瀾音比下去。
謝瀾音許久沒跑馬了,欣然應允,「不過我馬術不精,只喜歡慢跑,沈姐姐見了可別笑話我。」
「我只大你一歲,瀾音還是喊我小名吧。」沈妙不愛聽她喊自己姐姐,打趣般地道。
沈妙長她一歲,謝瀾音喊姐姐是出於客氣,如她最開始也喊姚青青姐姐,熟悉了才喚小名,現在既然沈妙提了,她就自然地改了口。
心裡卻惦記著蕭元交待她的事,暗暗觀察周圍情形。
平西侯府佔地頗廣,裡面有一片專門種植梅樹,陽光溫暖,梅花盛開如片片彤雲。
這片梅林正是沈捷為了愛梅的小顏氏栽種的,小顏氏的院子梅閣自然就在梅林一側。蕭元抵達陝西后,沈捷心中警醒,晚上加派人手守著梅閣,白日里依然與平時一樣,院門大開,彷彿裡面的主人可以隨時出入。但小顏氏知道,那開著的門只是做樣子,不曾試圖出去過,孟氏等人亦清楚,就算她們想進,守門的女護院也會不許。
昨晚謝瀾音已經從母親那裡將沈家妻妾情況都打聽清楚了,然蔣氏知道的也不多,只告訴女兒嚴姨娘與旁的姨娘不同,人前沒有露過面,囑咐女兒過去了別瞎打聽。
話說到什麼程度,謝瀾音心裡有數,看著梅花掩映下那片白牆青瓦的宅院,好奇問沈妙,「那是什麼地方?」
見到了不打聽,才是反常。
沈妙實話實說道:「那是嚴姨娘的梅閣……走,咱們去那邊逛,湖邊賞梅,風景更好。」
伸手指向了梅林旁的湖水。
客隨主便,她說去哪兒,謝家姐妹自然去哪兒。
最後看了梅閣一眼,謝瀾音心事重重地跟著走了。一個女子,被人強擄進府當姨娘,連門都不許出,可不就成了禁臠?這般可憐,謝瀾音私心裡也是希望她能獲救的。當然,嚴姨娘再可憐,她都只幫一次忙,不會因為濫發善心連累自家人。說到底,這裡是陝西,是沈捷的地盤。
心不在焉地賞了會兒花,三個姑娘去湖邊納涼。
侯府頗大,一路走過來,謝瀾音腳有點酸了,坐在竹椅上歇息,謝瀾橋陪著妹妹坐。
沈妙精神不錯,站在湖邊賞魚,忽的朝謝瀾音招手,悄聲道:「瀾音快來,這有條大錦鯉!」
謝瀾音在杭州時錦鯉看多了,不想動,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悄悄遞給姐姐一個無奈的眼神,起身往那邊走。謝瀾橋嘴角噙笑,目送妹妹去敷衍沈妙,忽有風從另一側吹來,謝瀾橋情不自禁扭頭,面對碧波盪漾,她心曠神怡地閉上眼睛,感受這涼爽清風。
風停了,旁邊狗叫聲與妹妹的驚叫突然同時響起,謝瀾橋心頭一跳,歪頭去看,剛好看見妹妹朝水裡面栽了下去,沈妙伸手要拉妹妹,人沒拉到,身子一歪也撲進了水中。
「瀾音!」
「姑娘!」
謝瀾橋與沈妙的丫鬟同時趕了過去,剛要跳水,謝瀾音自己站了起來,雙手抹臉。旁邊沈妙也搖晃著露出了水面,抹完臉先去扶謝瀾音,「瀾音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兒?」
虛驚一場,謝瀾音大口大口地喘,狼狽地搖頭,「沒事……」
「都怪球球亂跑!」沈妙扶著她往岸邊走,氣得訓斥岸邊的愛狗,「這次萬幸瀾音沒事,她要是摔傷了,我立即賣了你!」
小白狗知錯了,五體投地伏在地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轉動,可愛極了。
它這樣可愛,謝瀾音這個被它亂跑害得落水的苦主都不忍生氣,勸沈妙,「你別嚇唬它……」
說話時忽見那邊有一灰袍男子走了過來,謝瀾音瞅瞅身上,朝伸手要拉她上岸的姐姐搖搖頭,上半身抵住堤岸,只露肩膀在上面。
謝瀾橋順著妹妹的目光看過去,對上一張有些熟悉的清冷麵龐。
「怎麼回事?」沈應時守禮地停在二十步之外,同謝瀾橋點點頭,盯著沈妙問。
兄妹間不必太計較,沈妙已經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岸,惱火地回答兄長:「剛剛我們賞魚呢,球球亂跑,驚得瀾音掉了下去,我沒扶住,也落了水。哎,大哥你先走吧,我趕緊帶瀾音去附近換身衣裳。」
她沒說要去哪裡換衣,但沈應時猜的到。
此地距離梅閣最近,客人落水,沈妙扶人過去,梅閣的人不好拒絕,事情傳到父親耳裡,沈妙只要推脫救人心切,父親也不會真的生氣。
可是,去梅閣就能見到她嗎?
不可能,她若是肯輕易露面的主,父親也不敢讓梅閣大門開著。
孟氏母女自作聰明,竟然還想利用謝家姐妹。
視線掠過那條最聽沈妙話的小白狗,沈應時脫下外袍,遞向謝瀾橋,「梅閣雖近,嚴姨娘不喜打擾,妹妹的院子有些遠,請五姑娘先披上吧,以免路上不便。兩位姑娘賞臉來陪妹妹,可惜她人小,待客不周之處,還請兩位姑娘見諒。」
他玉樹臨風,面冷說話卻彬彬有禮,謝瀾橋心中感激,命鸚哥去接衣裳。
沈應時沒再耽擱,轉身走了。
沈妙暗暗咬唇,眼看謝瀾橋主僕將溼漉漉的謝瀾音拉上了岸,她不甘心,假作關心地道:「嚴姨娘平時確實不愛出門走動,但她心善,瀾音落了水,她肯定不會介意的,咱們還是先去她那邊吧,我倒不怕什麼,瀾音身子嬌貴,千萬彆著了涼。」
謝瀾音不清楚梅閣的具體情況,想著過去或許能打聽到什麼,就點了點頭。
謝瀾橋看著妹妹身上男人的衣袍,一邊替妹妹擦臉一邊道:「算了,直接去妙妙那邊吧。」
她與沈應時只見過兩面,觀他舉止作風,十分守禮,那麼明知她們姐妹今日來侯府做客,他還是來了容易碰到她們的花園,又特意強調別去最近的梅閣,顯然別有深意。
妻妾之間向來不合,她不想冒然攙和進沈家家事。
更何況,沈應時及時出現,難道他提前料到了什麼?
掃一眼身側沈妙的衣襬,再看看落湯雞似的妹妹,謝瀾橋目光轉冷。
謝瀾音喜歡朝姐姐們撒嬌,瑣碎事會頂嘴鬧著玩,但大事上向來聽兩個姐姐的。
二姐姐說不去梅閣,肯定有她的道理。
姐妹倆拿定主意不去,沈妙不好再勸,領著人回了她的院子。
孟氏得到信兒,假惺惺過來探望,送走姐妹倆後,她遣退下人,皺眉問女兒,「怎麼沒去那邊?」
一提這個沈妙就來氣,將兄長過來的事情告訴了母親,「娘,若不是大哥提嚴姨娘不喜被人打擾,她們倆肯定就隨我去了,大哥也真是的,他怎麼去了花園?還有啊,我跟謝瀾音都落了水,他竟然把外袍送給謝瀾音穿了,氣死我了!」
想到哥哥可能是因為謝瀾音貌美才胳膊肘往外拐的,再次證明謝瀾音容貌勝過她太多,沈妙看什麼都不順眼,小白狗不知主人心情抬起兩隻前爪撓主人裙子,想要主人摸腦袋,被沈妙一腳踹了出去。繡花鞋碰到狗肚子,沈妙突然不忍,但力道已至,小白狗嗷嗚一聲,貼著地擦出去五步之遠。
孟氏目光隨著狗動,臉色比女兒還難看。
她指使小兒子去絆住長子,目的就是為了不給長子見到謝瀾橋的機會,沒想到長子竟然自己尋了過去,送衣裳給謝瀾音,多半也是為了討謝瀾橋的芳心,卻壞了她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妙計!
「妙妙先回去吧,你也落了水,喝碗姜水壓壓寒。」孟氏揉揉額頭,先關心女兒。
「那娘替我說說大哥。」沈妙抱起可憐兮兮趴在一旁的愛狗,摸著狗腦袋走了。
孟氏立即就讓丫鬟去喊長子過來。
一刻鐘後,沈應時神色淡然地跨入了堂屋。
孟氏盯著長子,忍著火氣問道:「不是說在教導明兒功課嗎,怎麼去了花園?應時,娘以為你與別家公子不同,不會因為有姑娘來家裡便裝模作樣去花園偶遇,沒想到你……你若喜歡美人,娘安排幾個出挑的通房給你,何必做出這種讓人看低的事。」
沈應時眼簾低垂,看著自己的膝蓋。
他兩歲就搬去了前院,身邊都是小廝伺候,大概是因為生母的緣故,父親也沒有讓他與孟氏有太多相處的機會,所以今日是他第一次親自領略孟氏……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他寧可孟氏直接訓斥他壞了她的事,也不希望她隨便編個理由宣洩她的不滿。
不過他也理解,沈妙與她親,孟氏便同沈妙說實話,他不親,她亦同樣對他。
如此甚好,她若真什麼秘密都告訴他,他會覺得受之有愧。
「讀書累了,便去花園走走,先前並未聽說家裡來了客人。」沈應時抬眼,直視對面他名義上的母親,「母親莫氣,應時絕非那等好色之徒。」
三言兩語推翻了孟氏扣過來的大帽子。
孟氏卻不信長子的這番辯詞,認定他是奔著謝瀾橋去的,轉轉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眉頭再次皺了起來,「便是如此,為何你沒把衣裳替妙妙披上?剛剛妙妙跟我抱怨,說你見了美貌的姑娘眼裡就沒了妹妹。」
沈應時不介意孟氏指責自己,但只因他與謝瀾橋見過一次,孟氏便處處針對謝瀾橋,也許今日對謝家姐妹的利用也是因為這番誤會,沈應時既愧對謝瀾橋,又不滿孟氏的胡亂牽連,語氣冷了下去,「謝家姐妹是客,妙妙不懂事,回頭我去跟她解釋。」
話說到這裡,孟氏徹底沒了繼續訓斥兒子的理由,然後就不知該說什麼了。
「母親沒有旁的吩咐,我先走了。」沈應時站了起來,等了會兒,沒等到孟氏開口,他徑自轉身,大步離去。
孟氏盯著長子遠去的背影,胸悶無比。
這還沒有喜歡呢,便如此維護謝瀾橋,將來真娶回來了,還不有了媳婦忘了娘?
黃昏時分沈捷回來,孟氏服侍他換衣服時,主動提了此事,「都怪球球頑皮,幸好謝家姐妹沒事,明日我再親自攜禮過去探望一番,希望謝夫人不跟咱們妙妙計較吧。」
前幾年孟氏為了見小顏氏的面,不知想了多少藉口要進梅閣,今日到底怎麼回事,沈捷心知肚明,但他對孟氏有愧,便只當不知,想著過幾日要帶小顏氏出門,晚上照舊歇在了孟氏這邊。
侯府的燈熄了,蕭元屋裡的燈還亮著。
葛進端了熱水進來,見主子衣裳穿的好好的,一看就是沒心思睡呢。回想主子那晚回來後就沒怎麼笑過,常常對著鳥籠出神,葛進將水盆放到榻前,一邊挽起袖子一邊閒聊似的道:「公子,五姑娘今日去了侯府,您不過去問問裡頭的情況?」
蕭元看他一眼,視線又挪到了鳥籠上,「半夜三更,她肯定會惱。」
上次都氣哭了……
想娶的人如此不待見他,蕭元有點無措,不知該怎麼繼續。
葛進沒有媳婦,但他進宮後閒著沒事,看了不少主子不屑看的「雜書」,看得多了也琢磨出了一套心得。主子不伸腿洗腳,他也不催,屁股挪到一旁的矮凳上,低聲勸主子,「公子,您不能怕五姑娘惱就不去啊,其實姑娘們臉皮都薄,便是心裡喜歡,也要拿喬裝裝矜持。就說五姑娘,落水受了委屈,心裡頭說不定盼著您去呢,結果等了半晌您沒露面,那才會真的生您的氣。」
這話聽著有點道理,蕭元意外地看向心腹,「你怎麼知道她在拿喬,而不是真的生氣?」
葛進嘿嘿笑,上下打量主子一眼,熟練地讚道:「公子這模樣氣度,哪個姑娘捨得跟您置氣?公子我跟您說,越是嬌生慣養的姑娘,脾氣就越大,公子想討五姑娘的歡心……不是,公子想哄得五姑娘乖乖替咱們辦事,不能板著臉說話,得柔聲哄,能讓著的地方就讓著點才行,臉皮也不能薄了,俗話說好女怕郎纏,您藤蔓似的纏上去,五姑娘想跑都跑不了。」
主子明明喜歡五姑娘,卻不肯在他們面前點破,他也不能說太白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蕭元想象了下他緊緊纏住她的情形,便有點躺不住了。
「取衣服來,我去問問她梅閣的情況。」他坐了起來,看著衣櫥道。
葛進咧嘴一笑,將水盆挪到一旁,再去取夜行衣。
「公子,五姑娘落水,您帶點東西去探望?」葛進體貼地提醒道。
「帶什麼?」蕭元好奇地問。
「我去給您拿。」葛進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蕭元一身黑衣,悄悄閃進了小姑娘的閨房。
他也不想大半夜的擅闖姑娘家的內室,誰讓白日里他見不到她?反正都是找機會單獨相處,只要他不動手動腳,在哪兒又有什麼區別,況且他認定了她,早晚是夫妻,沒什麼好避諱的。
舉著夜明珠照亮,小心翼翼地行到紗帳前,心上人近在咫尺,蕭元突然緊張,靜靜地站了會兒,才慢慢挑起紗帳掛好,掛的時候歪頭看,見她朝外側躺,睡得香,他忍不住笑了。
放夜明珠到她床頭,蕭元沒急著叫醒她,蹲在床邊,偷偷地看。
光線昏暗,她肌膚的白皙瑩潤不顯,但眉目如畫,寧靜美麗。
怎麼叫醒她?
想到家裡的黃鶯鳥,蕭元玩心上來,伸手去捏她秀挺的鼻頭。
睡夢裡的謝瀾音突然覺得難受,鼻子不通氣了,憋久了,她本能地張開嘴,深吸了口氣,做這個動作時,忽的就醒了,才睜開眼睛,捏她鼻子的手迅速挪到了她嘴上。
「是我。」她瞪大了眼睛,蕭元及時出聲道,「聽說你落水了,我來看看。」
目光語氣都十分地溫柔,怕嚇壞了她。
謝瀾音盯著突然靠近的男人,在他溫柔的注視下,呼吸漸漸平靜了下來。
蕭元試探著鬆開手。
「我沒事,你馬上走。」恢復了自由,謝瀾音仰頭看看,迅速攥住那顆照亮的夜明珠遞給他,冷聲逐客。管他是為了什麼原因來,她都不歡迎,隨隨便便闖她的閨房,他把她當什麼了?
她手太小,夜明珠的光亮從指縫漏了出來,照清楚了她緊皺的眉頭。
做了不合規矩的事,蕭元本就心虛,被她這樣一訓,他就順勢接過夜明珠,包好收進懷裡。
房間徹底黑了下來,不用擔心身體暴露,謝瀾音鬆了口氣,可是沒聽到他離去,她又提起了心。到底還是怕他,謝瀾音想了想,緩和語氣道:「袁公子,我上午不小心落水,沈妙提議去梅閣,我想先去看看,可我姐姐說沈妙可能不懷好意,便沒有去。」
他最想知道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談及正事,蕭元鎮定了些,照舊蹲著與她說話,「即便去了,她身邊有沈捷的心腹,恐怕也不會讓她露面。瀾音你聽我的,我讓你動手的時候你努力做好便是,其它的不必你費心,我怕你出事。」
他喊她小名倒是越來越順口了,謝瀾音聽著彆扭,望著黑漆漆的床頂道:「請袁公子自重,別再那樣喚我。你的意思我明白,以後絕不會擅作主張,好了,你走吧。」
蕭元是得了「高人」提點過來的,但想的是一回事,真正用起來又是一回事,她冷冰冰,他一下子不懂該怎麼死纏爛打,盯著她模糊的身影瞧了會兒,決定還是先聽她的,「好,那我走了,月中沈捷可能會帶嚴姨娘出府,我會提前兩晚過來,知會你準備,東西,出手前我再交給你。」
「好。」謝瀾音痛快應道。
她小氣巴拉,不肯多說些話給他聽,蕭元突然又捨不得走了,悄悄將身體往她那邊挪了挪,「你,看過郎中了嗎?」
謝瀾音聽出他聲音近了,攥了攥被褥,忍住脾氣道:「看過了,什麼事都沒有,袁公子請回。」
她不停地攆他,蕭元面子上過不去,摸出袖口的東西道:「我身邊有人懂醫理,說吃了這個對身體有好處,我放床邊上了,你記得拿,告辭。」
說著放下東西,站了起來。
謝瀾音怎會收他的東西,扭頭道:「我不要,你拿走……」
屢次被拒絕,蕭元的脾氣也上來了,居高臨下盯著床上的黑影,「你不要,我便一夜不走。」
他突然霸道起來,謝瀾音怔住,拿不準他話中真假。
「要不要?」她不回答,蕭元直接坐到了床上,倒記得往後挪挪,免得壓到禮物。
他來真格的,謝瀾音迫於形勢,咬咬唇,悶悶地嗯了聲,只求他快走。
蕭元不想聽她嗯,又問了一遍,「到底要不要?說話。」
謝瀾音氣得不行,卻不得不開口,攥著被子說了個「要」。
那聲音嬌嬌可愛,蕭元滿意了,伸手要摸她腦袋,她聽到動靜逃竄般往裡躲。蕭元手停在半空,頓了頓,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握拳離去。
謝瀾音緊張地聽,確定他真的走了,她才慢慢坐了起來。
呆坐半晌,謝瀾音搖搖頭,懶得再想他古怪的舉止,摸索著去碰他強送的禮物。
摸到了,拇指大小的東西,有點圓又有點癟,好幾個。
謝瀾音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相信他大半夜送這樣的禮,猶豫片刻,試探著放到嘴裡,一咬,果然是甜的。
想到他霸道地非要她收,謝瀾音莫名想笑。
早知只是幾顆棗,她何必與他浪費唇舌?
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謝瀾音笑了會兒,繼續嚼。
都咬了一口了,不吃更不好藏。
天微微亮,謝瀾音趴在床上,撥弄床頭的六個幹棗玩。
她知道,紅棗養氣補血,可是對落水受寒有用嗎?
他又為何偏偏送了七顆?
是隨便抓了一把,還是仔細數過的?
想象男人坐在桌子前數棗的樣子,謝瀾音輕輕咬了咬嘴唇。
或許他真的有點喜歡她?
畢竟如果只是為了哄她好好幫他做事,他應該會選貴重的禮物拉攏她,而不是這種幾文錢的東西。
趁鸚哥桑枝進來服侍前,謝瀾音用帕子將幾顆棗包了起來,藏好了,讓鸚哥去端些幹棗來。
幹棗廚房就有,鸚哥很快去而復返,還體貼地勸謝瀾音:「一大早吃太甜的容易膩,姑娘少吃幾顆吧。」
謝瀾音點點頭,讓她們都下去,她關好屋門,再翻出帕子,將六顆棗往盤子裡放,放好了,卻發現蕭元送他的那幾顆個頭特別大,而且更加圓潤,一看就不是同一個筐裡抓出來的。
謝瀾音不知為何想笑。
然後一口氣將六個大棗都吃了,免得讓丫鬟們瞧出不對。
甜的吃多了,早飯時謝瀾音只喝了一碗香菇粥,沒有動碟子裡的豆沙包。
飯後她照舊去大表嫂那邊逗表侄女,待到絨絨困了要睡覺,謝瀾音告辭往回走,才到邀月閣院門前,蔣氏派小丫鬟來請她,說是孟氏母女來探望她了。
謝瀾音只好朝母親那邊拐去,路上暗暗思量。
昨日她只想著去梅閣探情況,其他的沒上心,聽姐姐提醒後,也覺得沈妙有點不對勁兒。換成自己父親有妾室,她巴不得永遠看不到那個姨娘,怎麼會主動把客人往那邊請?除非是特別嚴重的傷,需要及時清理。
沈妙到底要做什麼,她們娘仨不清楚,但這個侯府貴女,是不必真心相交了。
香園上房,沈妙站在孟氏身邊,瞥見謝瀾音轉了進來,她快步迎了上去,拉著謝瀾音手仔細打量一番,高興地道:「太好了,瀾音沒事,我總算鬆了口氣,你不知道昨晚我擔心了多久,就怕連累你病了。」
「哪有那麼金貴啊,妙妙太小瞧我了。」謝瀾音虛以委蛇的本領也不錯,笑著陪她客套。
兩個小姑娘分別回了母親身旁坐下。
孟氏看看門口,好奇問蔣氏:「瀾橋怎麼不在?」
蔣氏笑了笑,「去鋪子裡了,今日行舟的鋪子新來了一批古玩,她非要跟著過去見見世面。」
孟氏心中不屑,嘴上卻誇謝瀾橋有本事,連古玩都懂。
母親話音落了,沈妙熱絡地邀請謝瀾音,「瀾音,後天我想去郊外跑馬,上次說好了一起的,那我到時候來你家找你?」
謝瀾音不想陪她了,裝作剛要答應又忽的想起什麼般,遺憾地道:「昨晚三表哥說初十陪我去大慈恩寺上香的……」
「沒事兒,那十一如何?」沈妙期待地望著她,彷彿真的特別想與謝瀾音一起跑馬,願意等到謝瀾音有空。
沈家是陝西的地頭蛇,謝瀾音又要做一件露餡兒後會略微得罪沈捷的事,此時沈妙再三相請,謝瀾音不好表現出太明顯的疏離,就露出個慶幸的笑,「好啊,你都帶誰去?我想叫上我三表哥一起,我騎馬是他教的,有他在旁邊我才敢騎。」
蔣氏點點頭,看著兩個小姑娘道:「就你們倆去,我們也不放心。」
沈妙看了母親一眼,笑著道:「嗯,我也叫大哥陪我。」
叫上又如何,男女有別,兄長們總不會一直跟著她,她自有辦法讓謝瀾音出醜。
女兒答應的痛快,孟氏想了想,轉瞬便計上心頭。
屆時她讓長子把么子也帶上,那麼長子得照顧弟弟,就沒心思招惹謝瀾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