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話說得圓滑,表面是體諒遠客,但實際上卻是讓炎帝先留下看中之人。畢竟公主最終是要入宮的,那她身邊的人皇帝自然什麼時候想要都行。
對於兒子的體貼,皇帝當然是老懷大悅,道:「你倒是有心。」
說著,他轉頭看向子顧公主,語氣溫和地問:「玄烈說得不錯,子顧你便挑幾人留在身邊伺候吧。」
聞言,一直低垂著眼的子顧公主終於抬起頭,飛快地掃了眼慕容玄烈,然後彎腰對著炎帝行了一禮,淡淡道:「但憑皇上做主。」她生在帝王家,又哪裡不明白這些男人在想什麼?
於是老皇帝龍眸一掃,便要下了幾女。那一瞬間,眉林看到他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分明閃爍著熠熠精光,背上不由得冒了一層涼汗,暗自慶幸站在末位。畢竟一旦踏入皇宮,想要再出來,可不是一件易事。
接下來,自慕容玄烈起,在場男人皆分到了兩到三女,倒也沒人不識趣地當真在皇帝面前挑挑揀揀,何況此次陪嫁而來的燕女都是百裡挑一的美人。
場內還剩下近百少女,慕容帝便著近身內侍清點了,準備帶回京分賞給未能來參加圍獵的重臣要員。眉林正是其中之一,她看著那些或真心歡喜或強顏歡笑,命運卻都已定下的少女,心中有瞬間的迷茫,不知自己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但她這種情緒並沒持續太久,很快便被一個突然闖進來的人打散了。
眉林正恍惚間,突覺腰間驀緊,已被帶入一個人的懷中,同時,與她位置相鄰的燕女也落進那個人懷中,兩人措手不及,額頭差點碰到一起。
仰頭,一張年輕英俊的男人臉龐映入眼中,還沒等她看清對方的長相,「嘖」的一聲,臉已被重重地親了下。
眉林嚇了一跳,看他又轉過頭去親懷中另一個女子,一時也不知要怎麼反應才好,只能由得他摟著往前走去,心中卻猜到此人身份必然不低。
果然,那人還沒走到皇帝近前,已聽到慕容玄烈的笑聲。
「璟和,你來遲了,莫不是梅將軍已允你入帳?」他這話看似調侃,眉林卻敏感地察覺出了一絲譏諷,目光悄悄地溜了眼上位的帝王,看見他臉上毫不掩飾的不耐和冷漠,不免有些納罕。
但抱著她們的男人卻恍若不覺,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道:「皇兄取笑了,落梅可不是這些女人……」一邊說,他還一邊在懷中兩女身上亂摸。
渾蛋!眉林強忍著心中的厭惡,腦海中剛浮出這兩個字,已有人替她罵了出來。
「孽障!」那是坐在最上面的那個人的怒斥。
眉林感覺到男人的身體僵了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帶著兩人衝炎帝行了個禮,笑嘻嘻地道:「兒臣來遲,父皇恕罪。」雖是這樣說,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的愧意。
「成什麼樣子,還不給朕滾到一邊去。」老皇帝顯然極不喜這個兒子,甚至不願花更多的時間去教訓他。
即便如此,男人仍然是皇子,很快便有人讓出了慕容玄烈下手的位置,並擺上新的酒菜碗筷。
慕容璟和吊兒郎當地應了一聲是,便坐入席中,與懷中美人嬉鬧去了,對於那些自他出現便神色各異的人視若無睹。
被灌了兩杯酒後,眉林才看清他的長相。
男人長得與老皇帝並不是特別相似,但那雙眼卻承繼了個十成十。狹長,上挑,只是半開半闔的沒什麼神氣,像是總也睡不夠似的。五官輪廓分明,鼻直唇豐,確實很英俊,不過面色白中隱泛青色,神色輕浮頹廢,給人縱慾過度的印象。
要監視這樣的一個人應當不難吧。眉林想,心中不由得打了個結,她知道不難的同時也代表著要想從其身上獲取重要的情報,只怕沒什麼希望。
此次她們被安插進和親的陪嫁美人當中,目的就是接近大炎的重臣要將,說白了就是充當奸細。錦囊中並沒明確指出讓她特別注意哪方面,但卻擺明越有價值的情報所獲得的解藥效果越好。
價值,價值,價值個……
她在心中罵了句粗話,唇卻仍然溫柔地彎著,低眉順目地為正在戲玩另一個少女的男人斟著酒。不料男人突然伸手在她胸脯上抓了一把,驚得她把酒撒在了外面。下一刻,人已被推向鄰席,耳邊同時響起男人滿不在乎的笑。
「皇兄,你不是喜歡胸大的?我拿這個換你右邊那個。」
少女的嬌呼聲響起,然後是狼狽的避讓,眉林跌在了一人身上。一股清淡雅緻的薰香在濃烈的酒氣與烤肉的混合味道中躥入她的鼻腔,讓她心中一凜,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下巴已經被人捏著抬了起來。
相較之下,慕容玄烈長得更像老皇帝,不知這是不是他分外得聖寵的原因?那雙眼睛長在他偏秀雅的臉上似乎更合適一些,使得那張臉俊美得近乎邪氣。
只見他長眸微眯,只看了眉林一眼,便放開了手。
「用另外一個。」他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和語氣都流露出明顯看不上的味道。
慕容璟和二話不說,示意懷中的少女過去。
眉林暗暗地鬆了口氣,又自動回到他身邊。慕容玄烈的眼中鋒芒畢露,自不是易與之輩,與其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她寧可跟在各方面條件都不及他的慕容璟和身邊,至少丟掉小命的機率要小許多。
兩個皇子交換女人顯然是微不足道的事,並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老皇帝龍體欠佳,只坐了一會兒便在內侍的扶持下先行離開,與他同時離開的還有子顧公主。
最讓人敬畏的存在消失,又有美人相伴,現場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從慕容玄烈身邊換過來的少女冷著臉,不似其他女子那樣溫柔順意。不知是本性若此,還是不滿這樣的交換。眉林不著痕跡地打量她,並不覺得其容貌有什麼特別之處。雖然美麗,但卻也沒美到超過之前那位的地步。平心而論,她甚至覺得少女的鼻子過於尖了點,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奇怪的是,慕容璟和對於少女的無禮不僅不介意,反而很熱衷於逗她說話,即便被瞪還是笑嘻嘻的毫不生氣,直看得眉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賤啊!她心中嘀咕,唇角卻掛著溫婉的淺笑,一杯又一杯地勸酒。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有所放鬆,看男人對她愛理不理的樣子,今夜自己大約是用不著陪睡了。
從少女偶爾一句的回應中,眉林得知她名叫阿玳,而自始至終,慕容璟和都沒問過眉林的名字。
宴散,兩女隨慕容璟和回到他的營帳。
「你等在這裡。」在帳外,慕容璟和第一次跟眉林說話,眼睛卻仍然色迷迷地盯著阿玳,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眉林應了聲,止步,心中大大地舒了口氣。雖然秋夜寒涼,但總比被一個渾蛋色胚壓在身下來得好。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完全舒出來,事情就急轉直下。就在慕容璟和伸手去攬路上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定距離的阿玳的時候,少女卻突然用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若碰我,我便死在你的面前。」她聲色俱厲,美眸中流露出悲苦絕望的神色。
眉林傻了,目光從少女滿是堅決的眼睛移向匕首,這才發現那竟是宴席上用來切割烤肉的匕首,沒想到竟被少女無聲無息地藏了起來,看來就是為了應付此刻。她暗暗叫苦,預感事情會往自己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果然,慕容璟和只是略感意外,而後便「哧」的一聲笑了出來。他也不勉強,擺了擺手,道:「那你留在外面。」
說著,他轉向眉林,笑吟吟地問:「要不要我也借你一把匕首?」
他雖然笑著,眉林卻看出那雙半眯的眸子毫無笑意,心底莫名地打了個寒噤,忙主動上前偎進他的懷中,賠笑道:「奴婢已是殿下的人,自然任憑殿下處置。」她話說得含混而曖昧,雖然沒有直接否決掉他不善的提議,卻也不會讓人誤讀其中的意思。
眉林不認為自己有著阿玳的憑恃,雖然並不清楚那憑恃是什麼,但也不會傻得去試探效仿。又或者說,她完全無法理解以自己的性命去要挾別人的做法。對於這些視她們為玩物的男人來說,她們的命又值得什麼?
她的識時務顯然很受用,慕容璟和淡淡一笑,驀地彎腰將她打橫抱起,進了營帳。
那笑不帶任何含義,淡漠得不像這個人能擁有,眉林恍了下神,思及之前男人不帶笑的眼神以及自己因之所產生的寒意,心中暗暗警惕起來。
只怕這個人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膚淺庸俗。剛轉過這個念頭,她已被拋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厚厚的氈毯上。下一刻,慕容璟和便壓上了她的身。
嗆鼻的酒味混雜著陌生的慕容璟和氣息將她包繞,眉林終於對即將發生的事開始感到惶恐不安起來。她不是沒見識過男女之事,當初在暗廠裡的時候,那些教官頭子藉著職務之便,不知玩弄過多少少年男女。她之所以能逃過,據說是因為她有一個患有暗疾的窯妓母親,在那些人的眼中,她體內流的血都是髒的。對此她其實是沒什麼印象了,但同室少女痛苦的表情卻深刻在了她的腦海中,此時不由自主地想起,心裡便有些發怯。
害怕自己會臨陣退縮做出丟小命的事,她汗溼的手攫住了身下的氈毯,頭偏向一邊,唇角的媚笑早已僵硬。
事實證明,慕容璟和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甚至連敷衍的前戲也沒有,便直接佔有了她。眉林痛得悶哼出聲,身子緊繃,額角的發被冷汗浸溼。
對於她的乾澀和緊窒,慕容璟和顯然也有些不適,刀削般的眉微微地皺了起來,冷聲道:「放鬆,你夾痛本王了。」
聞言眉林想破口大罵,但事實上卻只能咬緊下唇,顫抖著努力讓自己去適應那火熱的存在,直到指甲刺破掌心,身體才稍稍有所放鬆。
慕容璟和立即有所感應,便不管不顧地蠻橫起來。
眉林是被刺眼的燈光以及在胸前不停騷擾的熊爪給弄醒的,還沒等她弄清自己的處境,身體上火灼般的疼痛已先一步侵襲上來,瞬間將她腦海中殘留的混沌驅散乾淨。她武功初廢,身體比一般人來得要虛弱,加上連日奔波辛苦,體內又毒素暗藏,竟是做到一半就暈厥了過去。
「不識抬舉。」慕容璟和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讓她心中一驚,暗忖自己怎麼又招惹到他了?等有些費力地睜開眼,才發現他並不是在對她說話。
帳內燭焰高照,顯然還是半夜。慕容璟和一手支頭側臥在自己身邊,衣袍半敞,可以看到光滑緊繃的皮膚下微微隆起的肌肉,並不似想像中的那樣佈滿鬆軟贅肉,只是皮膚的顏色如同面色一樣白中泛青,不那麼正常。
此時他正半眯著似乎永遠也睜不開的長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帳門處,空著的手則在她赤裸的胸口猥褻地揉著。
眉林強忍著拍開他手的衝動,偏頭往外看去。
越過空蕩蕩的帳心空地,她看到阿玳跪在那裡,長髮披散著,面色灰敗,卻仍然倔強地挺著背脊。在她身後,是兩個身著禁衛軍服的男人。
身體微僵,眉林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同時伸手在旁邊摸索著,想找一樣東西蓋住自己赤裸的身體。
察覺到她已醒來,慕容璟和微垂了下眼瞼,隨後目光又回到與他昂然對視、眼中滿是輕蔑的阿玳身上,不怒反笑,說出的話卻冷酷至極。
「掌嘴,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說話間,他再次翻轉身,壓在了眉林身上。
眉林悶哼一聲,感覺尚未癒合的傷口再次撕裂開,手臂卻不得不緊緊抱住身上的男人,以免自己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其他人的視線中。
隨著一聲答應,清脆的耳光聲在帳內響起,一下接著一下。
「還是你聽話。」慕容璟和貼在眉林耳邊道,灼熱的氣息撲進耳芯,讓她不由得冒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想順勢說兩句奉承話,卻覺得喉嚨乾澀,無法出聲,於是只能勉強牽扯唇角,盡力露出自認為最嫵媚的笑。閉上眼,腦海中浮起一枝梨花,緊繃的心口方漸漸緩和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間男人終於從她身上抽離,耳光聲也停了下來,自始至終竟沒聽到阿玳一聲求饒。
慕容璟和看著嘴角破裂噙血,卻仍然抬著腫脹的臉與他對視的阿玳,黑眸中浮起一抹異色,嘴裡卻冷笑道:「怎麼,還不服氣?」
阿玳沒有說話,美眸中的不屑之色更濃。
慕容璟和揉了揉眉角,懶得再說,一揮手,意興闌珊地道:「拖出去吧,當慰勞你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要將她送給整營的禁衛軍。
「不——」看到抓住自己的兩個男人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就要跪下謝恩,阿玳一直強撐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尖叫出聲。
那叫聲淒厲悲涼,直直刺進眉林的耳中,讓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下,睜開眼,恰好捕捉到慕容璟和眸中得逞的笑意。
阿玳終究還是屈服了,她想。奇怪的是,對於這一點,她並不感到意外,似乎從一開始便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一夜,阿玳曾經試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