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普通的上午。
大角被留在奧利維亞所在的寢室樓,所有的人都去外面訓練了。
奧朗德三個人為首的十幾名學生站在左側,一部分學生零散的分佈在中間,然後,剩餘的所有學生都站在右側,在眾多學生中,奧利維亞看起來絲毫不起眼,可是仔細看,右側的所有學生卻都是以他為中心分佈站位的。
第四班的格局已經涇渭分明瞭。
今天的訓練內容是水下搜救演習。在正式開始前,照例由助教對所有學生進行任務講解。
「這次的水下搜救演習將會歷時三天,演習中將會用上大家入學以來三個月中學習到的各種知識。每個人的防護服內都有足夠兩天半使用的氧氣,這是為了增加緊迫感,如果出現問題,大家可以使用上個月內所學的密碼發射求救訊號,任何路過的同學接受到訊號都會幫助你。」好容易把事先背過的訓導詞說完,蘇梅格微微側了側身子。他不敢抬頭看向自己的左側,那裡,奧利維亞的視線鋒芒畢現,針扎似的讓他坐立不安。
他決定快點結束這場訓話。
「接下來大家請檢視自己的腕錶,這裡一會兒將會提示任務的剩餘時間,在此之前將會分配大家在任務中扮演的角色。」
「在場的大家三分之二將會成為搜救者,剩餘三分之一則會成為受困者。扮演受困者的同學請去指定地點隱藏,等待同伴的救援。」
學院發下來的教官訓導詞教案就講到這裡為止了,然而——
蘇梅格抬起頭,看到面前一分為三的三部分學生,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段話:
「這次演習一來是為了考察大家對之前所學知識的掌握程度,二來則是希望培養大家同伴之間的信賴,請大家珍惜本次的訓練機會,在未來的七年中,教官可能會根據大家的課程有所調整,然而同學卻不會變,大家將會一起生活七年,希望各位同學彼此之間的信賴逐步加深,最終成為在戰場上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
這段話是說給奧朗德和奧利維亞兩個人聽的,蘇梅格的心裡始終還有最後一絲僥倖。懷著最後一點期待,他的視線落到了兩人臉上:
奧朗德根本沒有看他,奧利維亞在看他沒錯,可是——
輕描淡寫看了蘇梅格一樣,奧利維亞偏過頭去聽旁邊的人說話了。
嘴巴張了又張,蘇梅格最終垂下頭走下了講臺。
搜救任務開始了。
「我是受困者。」保羅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抬起頭對奧朗德道。
「真不錯,可以去睡個懶覺。」奧朗德挑了挑眉毛。
「不要太早把我救出來,我去睡覺了。」朝奧朗德和蓋亞揮揮手,保羅穿好屬於自己的行頭過去扮演「受困者」的學生那邊了。在那裡,他有點意外的遇到了奧利維亞。
「喲~這不是最近成了一幫食草龍首領的奧利維亞公主嘛!你和你的騎士們都成了受困者喲!」保羅笑眯眯的打了個招呼。
阿比爾的死看起來就是個意外,他並沒有把事件聯想到奧利維亞身上去,小寵物被他們弄成那樣也沒見到奧利維亞跳出來和他們幹架,保羅並沒有把奧利維亞放在眼裡。
即使奧利維亞收攬了這麼多跟班,在奧朗德和保羅眼裡也是無傷大雅的小事:絕對的實力才是一切,無論奧利維亞現在做了什麼也沒關係,只要最後奧朗德一舉將他擊潰,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打水漂了,他現在的領地會被現有的跟班自動乖乖送到奧朗德手裡,那個畫面真是想想就帶感呢!
「那天你對大角做的事,我知道了。」沒有理會他的說法,奧利維亞只是淡淡對他道。
「啊?」保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奧利維亞:「是角的事?還是水池的事?你也太慢半拍了吧!這都幾天了你才想起來……怎麼,你想要報仇?」
此時奧利維亞已經在託德的服侍下將裝備穿好了,防護罩嚴密的遮住了他的臉,保羅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通知「被困者」就位的訊號鈴恰好在這時響起,所有「被困者」隨即被一艘潛艇載往深深的水下去了。當潛艇下沉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所有「受困者」被統一排出來,潛艇在這之後隨即離開,「受困者」需要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找到規定地點完成隱藏,然後等待同伴的搜救。
帝國軍事學院所在的恆天星地理環境非常險惡,氣候也很惡劣,帝國軍事學院的創始人正是看中了這裡的環境才將學院設立在這裡的。
保羅和奧利維亞他們現在所在的深海就屬於帝國軍事學院北面的海域,這片海域是很好的訓練場所,開學以來他們已經在這片海里完成了各種承壓訓練。所以即使這次聽說會進行深海搜救也並沒有太多人緊張:每天都會穿著防護服在海底晨跑,這些學生對海水並不恐慌。
可是真正等他們來到這片深約六百米的海域時,大部分人心裡還是慌了。
太黑了!
而且壓力太大了!
可是任務就是任務,只要藏在指定地點,最終一定可以被救出去的吧?想到這個,新生們紛紛探查起自己被分配到的藏身處了。
保羅也不例外,不過和其他人的膽怯心理不同,他的膽子大體能又好,他只是想要單純找好地方然後休息就可以了,惡意的踹了旁邊幾名還沒調好防護服壓力的新生,欣賞了一會兒他們吃驚之下胡亂掙扎的樣子,他率先向前游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腳踝不能動了。
吃驚的回頭一看,藉助於頭頂佩戴的照明燈的光芒,他一眼就看到後面有兩個人共同拉住了他的腳!
什麼——
驚愕之下,他用力踢了兩腳企圖踹開那兩個人,誰知發覺他要掙扎,又有兩個人加入進來,將他的大腿也抓住了!
那些人的力氣出奇的大,保羅發現自己居然被控制住了!憤怒的掙扎未果之後,他的大腦冷靜了下來:班上力氣大到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學生只有雷龍,而班上的雷龍現在都是奧利維亞那邊的人——
「奧利維亞」!
這個名字浮現在他腦中的瞬間,保羅忽然感覺背脊一陣涼意,他終於有點害怕了,防護罩下的眼睛瞬間瞪大,他用比之前更加大的力氣掙扎起來,眼瞅著抓住他大腿的人即將被他踢開,就在這個時候,又出來了幾個人,不但重新抓住了他的腿,甚至,這次他們把他的手也抓住了。
這一次,保羅可是完全動彈不得了。
奧利維亞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了,比其他人小一圈的身材使保羅毫不遲疑的在一眾人中立刻認出了他。居高臨下從上方俯視著被人牢牢抓住的保羅,奧利維亞額頭的照明燈直直透過防護罩打在保羅臉上。奧利維亞可以輕易看清防護罩下保羅驚恐的眼睛,而被燈光晃花了眼的保羅卻什麼也看不清。
直到奧利維亞稍微離開了一點。
當著所有扮演「被困者」新生的面,奧利維亞打了一個手勢,然後,負責禁錮保羅的託德等人就推著動彈不得的保羅向前游去了,一名新生跟在他們身後,他額頭的照明燈清楚的照亮了前面同伴的一舉一動。
他們將無法反抗的保羅推到了一個沉沒的飛船救生艙內,然後將艙門牢牢封好了。負責照明的新生將燈光打在艙門處,被關起來的保羅奮力敲擊艙門的樣子隨即忠實的展現在所有新生的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奧利維亞「說話」了。
學院並沒有為他們配置通訊頻道,所以奧利維亞是使用學院教授的訊號密碼「說話」的。
使用手中的照明器,奧利維亞一筆一劃的將想要說的話打了出來:
我、們、在、欺、負、他。
你、們、都、看、到、我、們、將、他、關、在、哪、裡、了。
想、要、救、他、就、去、救。
我、們、不、會、阻、攔。
這幾句話是對同批下來的「受困者」中,屬於奧朗德陣營以及中立陣營的新生「說」的。講完這段話,剛剛押送保羅的幾名新生便重新游回來了,在他們的簇擁下,奧利維亞一行人向遠處游去了。
於是現場便只剩下原本屬於奧朗德陣營的新生、以及中立陣營的新生了。
奧利維亞剛剛打出來的訊號看在他們眼裡,也看在了被關起來的保羅眼裡,怒氣衝衝的砸著艙門,保羅示意外面自己的同夥放自己出去。
他要出去!他要出去把膽敢戲弄自己的奧利維亞撕成碎片!外面這群看好戲的傢伙他也不會放過!他會找他們一一算賬!
防護罩後的眼裡冒著兇光,保羅惡狠狠地看著外面站在原地半天不動彈的學生們。
過來啊!你們倒是過來啊!他無聲的吼著。
然而——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有個學生遊走了。
第一個學生遊走之後,第二個人也離開了,然後第三個第四個
最終,所有的新生都離開了。不止中立陣營的新生離開,就連外面原本屬於自己這邊的新生也毫不遲疑的走開了!
保羅瞪大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重新變得黑暗一片,只有保羅額頭照明燈照亮的一小塊世界是明亮的。
自己……被拋棄了?!
被拋棄在事先安排好的搜救地以外的地方了?
那——
想到之後自己可能面臨的下場,保羅劇烈的掙扎撞起了艙門。然而無論他怎麼掙扎,那個艙門就是死活不動!相反,由於他掙扎的動作太過劇烈了,他身上防護服內的氧氣含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急速減少!
冷汗密密麻麻出現在保羅的背脊,他不敢動彈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遠處有人向自己游過來了。
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將燈光探過去,保羅努力分辨著來人是誰,認出那人是屬於自己這邊的某個新生的時候,他驚喜地拍起了艙門上的玻璃窗。
來的人名字叫什麼他不記得了,不過他知道對方原型是一頭巨獸龍,力量很大,和自己裡外呼應的話,一定可以幫自己開啟艙門的——保羅的眼睛裡露出了欣喜若狂的光。
在保羅的期待中,那個人終於遊近了。他的臉靠在艙門處,保羅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
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隔著艙門,保羅看到了對方防護罩下完整的表情,他看到那人的嘴巴張開了。
保羅下意識的讀出了那人的口型:
「去、死、吧!」
錯愕的表情凝固在保羅臉上,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置身的救生船劇烈的抖動起來,微微一輕,他的世界隨即轉動起來。
他所在的救生艙被那名新生推下去了。
從原本還可能得救的位置,推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海了。
「死因:供氧不足。」蘇梅格最終提交上去的報告是這樣的。
「該學生未按照指令藏身至指定地點,私自選擇的廢舊太空艙意外滾落至下一層深海。以至於他打出的訊號燈都無人發現。」
報告書上的話,蘇梅格並不信。
保羅的屍體是在任務結束一小時內找到的,防護服下那張猙獰的臉嚇了蘇梅格一跳,他火速展開了調查。
為了達到考察目的,防止考試洩密,校方沒有安裝防護服內建通訊裝置,學生之間的一切交流只能依靠訊號燈。
他首先詢問的是和保羅一起先批入海的人。
「沒注意。」
「我們一開始就去指定地點藏身了。」
「保羅將我們踹開了,不要我們跟著他。」
一個個學生的回答全是這樣,蘇梅格傻眼了。
「聽說你們班上這名學生經常這樣,告訴別人晚點找他就去偷懶睡覺了。你說他會打訊號燈嗎?不會打錯了吧?」同事當時還打趣了一下。
是了!訊號燈!
先行入海的人或許不知道保羅的事情,可是搜救的人沒理由不知道!保羅死去的時候手裡牢牢抓著訊號燈的,這說明他一定發過訊號!直到訊號燈能源耗盡,他一定一直在努力求救!
同事的話提醒了蘇梅格,他立刻去找負責搜救的學生問話了。
可是他再次無功而返。
「我們只在指定區域巡邏,沒有看到訊號燈。」
「沒有看到。」
「我什麼也沒看到。」
過於一致的口徑讓蘇梅格赫然有了一種錯覺:這些學生在撒謊!他們在集體撒謊——
他們全部都看到保羅的求救訊號了,可是全都當做沒看見!
這個猜測浮現在他腦中的瞬間,蘇梅格只覺身體澈骨冰涼彷彿置身深海。
就像保羅死去的那片深海
絕望的被關在太空艙內,拼命發射著求救訊號,所有人都看到了,然而,全當沒有看到,他們轉頭走開了。
蘇梅格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
不!不會的!保羅最好的夥伴蓋亞和奧朗德也是搜救人員,他們不可能對保羅的求救視而不見的。
蘇梅格最後找上的人便是奧朗德和蓋亞。然而——
「沒有看到。」
面色鐵青著,奧朗德一字一字的否認了。
蘇梅格最終只能將那份報告一字不變的提交了上去。
他卻不知道:奧朗德和蓋亞一開始就沒有下深海,安排好人替自己進行搜救工作,他們就一直在淺海休息了。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法,可是教官詢問,他們卻不可能說出來。
於是,保羅的死亡便這樣一帶而過了。阿比爾的死亡或許還需要學院機械系負一點責任,那麼保羅的死亡就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自己不按照學院指令行事的必然結果。
然而,經此一事,蘇梅格發現班上的格局又變了:原本中立陣營的學生完全倒向奧利維亞一夥了。
他的心中瞬間咯噔一沉。
可是……他又能說什麼呢?
「這樣很好啊!等到你們班上的首席人選確定,他就可以把那些學生管理的很好了,你也省事了,何樂而不為呢?」對於蘇梅格的擔心,他的同事是這樣笑眯眯說的。
還是那一名同事,還是那張經常笑嘻嘻的臉,往常只覺得這位同事是個好好先生的蘇梅格第一次覺得對方可怕起來。
「奧朗德又在寢室那邊打人了。」自告奮勇負責監視奧朗德一行人的小盜龍回來報告了。
坐在地毯上陪著大角玩著丟球遊戲,奧利維亞眼皮抬都沒抬。
直到大角不想和他玩了,自己放下球找人和它一起去拉粑粑,奧利維亞這才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脾氣太不好了,一定是吃糖太多的緣故。」奧利維亞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啊?」周圍的學生都愣住了,不過卻沒人敢去接他的話茬,不過奧利維亞顯然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在書桌前坐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然後就坐在那邊悠閒的看書了。
看書時候的奧利維亞閣下,看起來平易近人許多呢。
看著奧利維亞嘴角淡淡地微笑,在場所有學生都這麼想。不敢打擾他愉快的閱讀時光,在託德的示意下,室內所有的學生都離開了。
於是,在只有萌萌的寢室內,奧利維亞充滿愉悅感的讀書了。
確切的說,是讀放在書裡的一封信。
穆根的第二封信到了。
「親愛的奧利,
家裡的包子生意開始變好了,我有寄給阿爾戈斯院長一些我做的包子,他打電話說非常喜歡呢!不過,我有點擔心他會不會是在安慰我:後來我才知道我做的包子皮太硬了,昨天有一位巨獸龍客人過來投訴,說他的牙在啃包子的時候被磕掉一小塊。你說阿爾戈斯院長的牙齒沒事吧?如果你遇到他,請幫我問候他的牙齒,謝謝。
所以,還是等我做出鬆軟可口的包子再寄給你好了,奧利你經常吃棒棒糖,阿爾法伯伯一直很擔心你會蛀牙呢。
ps:偷偷告訴奧利一件事,那個,我要競選委員長啦!
阿爾法伯伯說委員長是系裡學習最好的學生,一個有理想的人一定要競選委員長,所以,我就去競選了。不過多比說料理系的委員長就是幫大家買菜、打掃教室、以及交報告的……和學習無關。
這樣就太好了,如果拼學習的話,我是絕對拼不過其他人的,爸爸說我很笨的,如果是買菜打掃教室交報告的話,我還是有點自信的。
祝我好運吧!
ps的ps:上次送你的彎月帝龍幼崽,有沒有長得很肥啦?
穆根~\(≧▽≦)/~」
這封信讓奧利維亞的嘴角大大的彎了起來,窗外的雨已經下了好幾天了,可是透過這封信,奧利維亞彷彿看到了白露星上燦爛的陽光。
他微微的眯起眼睛想象了一下:
在家裡的院子裡,有穆根,有阿爾法伯伯,有機器人爸爸,有伊普西龍伯伯,埃塔伯伯,貝塔伯伯,還有派伯伯
大家穿著圍裙,正在忙碌的包包子。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忽然被踢開,有個捂著牙齒的巨獸龍大漢跑進來投訴了
然後,在穆根沒有發現的地方,阿爾法伯伯非常「妥善」的處理好了巨獸龍的投訴,然後轉身回來安慰沮喪自己的包子太硬以至於讓人磕掉牙的穆根了。
「不是你的包子問題,是他的牙齒本來就不好了。」阿爾法伯伯一定是這麼說的,換做自己,應該也會這麼說。
哈哈哈!
孤單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奧利維亞笑的前仰後合,在這一刻,他只是個家裡開包子鋪的小少年而已。
僅此而已。
將信放在書裡收好,他把書重新放進了抽屜,視線轉向窗外滂沱大雨的時候,他臉上的愉快表情慢慢褪去,最終變成了一抹帶著絲絲滲人之意的笑容。
「穆根要當委員長了呢,為了不輸給他,我這邊也要加快速度了呢~」看著窗子旁邊正在熨衣服的萌萌,奧利維亞輕聲自言自語了。
還差兩個人。
以奧利維亞為首的學生團體越來越壯大了,對比之下,奧朗德那邊的人只剩下零星幾個,看起來有些可憐。
但是奧朗德本人看起來並不著急。
對於一頭強悍的霸王龍來說,周圍的「食物」越多越好,「食物」主動走在一起,對於獵殺者來說是好事,不用費盡心思去尋找,可以節省很多麻煩。
軍訓第五個月開始,各種野外課程越來越頻繁了。
這一天,又是個外出訓練的日子。
這一次是兩人一組的野外求生訓練演習,為了不再出現上一次的情況,在蘇梅格的強烈要求下,校方終於全程配備了監控系統。
「這是為了增加演習中的安全程度,校方這次充分考慮學生自己的意願,所以,請大家自行結伴,以兩人一組為形式進行本次演習。」例行進行著演習前的介紹,蘇梅格仔細觀察著學生們的分組情況。
他滿意地看到學生們經過幾個月的軍事化訓練已經變得非常守秩序了,在他吩咐下去沒多久,所有的學生都選好了自己的搭檔。
這樣的方法很好,比起院方的隨機分組更加註重學生自身的想法,會想要在一起的學生一定是平時感情不錯、或者是配合的很好的學生,他們一起走一定可以將任務完成的更出色。
正想著,蘇梅格忽然發現有一名學生還是孤零零的。看清他是誰的時候,蘇梅格愣了一下。
奧朗德落單了?
「以前這樣需要自願分組的情況下,奧朗德的固定搭檔是佈雷呢~可惜佈雷現在不在了。」他的同伴——蓋亞偏了偏頭,彷彿在解釋。他面前已經有了一名棕發的學生,顯然是已經選好搭檔了。
看了看一臉漠然站在場中央的奧朗德,又看了看周圍已經在和搭檔商量任務事宜的其他學生,蘇梅格呆住了:
佈雷死了,阿比爾死了,保羅死了……他的班上,果然少了一名可以和奧朗德搭檔的人啊?
「助教閣下您去和奧朗德搭檔就好了啊。」不知道是誰率先說出這句話來的,到最後,蘇梅格發現自己真的被分配為奧朗德搭檔的時候,他的心莫名其妙顫抖了一下。
幾十組學生將會按照各自分配的路線到託亞斯山脈執行任務,沒有任何食物和水源的補給,他們需要依靠自己沿途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
這一次,為了減少學生內部的衝突、增加任務自身的難度,院方在分配路線的時候進行了驚心的策劃,充分保證了每一組學生的路線獨立不受其他人干擾。換句話講,這一路上,原則上他們是不會碰到另外一組學生的。
蘇梅格在安心之餘,內心又有些隱隱地不安了。
這次的歷練時間非常長,長達二十天。一路上除了搭檔的扶持,不會有任何人給予學生們任何幫助。
這是開放的密室。
蘇梅格和奧朗德被分配到的路線開始的時候很不錯,他們每天都有足夠的食物吃,細心的蘇梅格還將吃不完的食物處理後儲存了下來,揹負在身後的背包裡,沉甸甸的重量。對於蘇梅格將自己吃剩下的食物也一併處理的事,奧朗德並沒有發表意見,不過後來偶爾找不到食物的時候,蘇梅格遞給他的食物,奧朗德也沒有拒絕。
奧朗德其實不是個壞孩子,他只是脾氣有點暴躁而已——蘇梅格越來越經常這樣想了。
很多肉食恐龍幼崽都是這樣的,他們總是急著從父母嘴裡討要食物,著急的時候偶爾還會弄疼自己的父母。
這是食肉動物的本能。
通過教育告訴他們控制暴戾慾望的方法,同時告訴他們如何正確運用自己力量,這才是讓他們入學的原因。
和奧朗德一起旅行的五天中,這些想法陸陸續續出現在蘇梅格腦中。
他有時候也會想到奧利維亞,但是每每想到那一夜的佈雷,他就不敢繼續想下去。
事情是從第六天開始變得不對的:蘇梅格背包裡最後一點食物在昨天晚上的時候吃光了,作為教官,蘇梅格主動將自己的那部分食物也給了沒有吃飽的奧朗德。
「堅持一下,等到明天就好了。」蘇梅格是這樣安慰奧朗德的,這句話也同樣說給他自己聽。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變好,相反,從第六天開始,他們再沒見過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了。他們走到了一片異常荒蕪的區域,除了砂石以外這裡沒有任何東西,沒有植物,沒有食草的小動物,於是也就沒有以食草生物為生的食肉類。
甚至,他們無法在這裡找到一滴水。
奧朗德越來越焦躁了,蘇梅格只好更加仔細研究著地圖:作為佔據了一整顆星球的龐大機構,整顆星球都是它的訓練場。這些訓練場是按照型別劃分的,根據難度還有級別劃分。如今進行訓練的都是剛剛入學的新生,分給他們的訓練場是整顆星球上的a級訓練場,這些區域基本上沒有危險猛獸存在,只是地形地貌上略有難度。按理說不會對學生造成生命危險,只要努力研究地圖、認真尋找出路,他們一定可以安全渡過難關。
「一點難度都沒有就不需要你們過來訓練了,所以再忍耐一下吧。」蘇梅格自己也很餓,由於每天大部分食物都分給了奧朗德,其實他比奧朗德還要難熬一些。不過蘇梅格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忍耐。
經過對地圖的仔細研究,蘇梅格終於確認他們並沒有走錯,這個沙漠一般荒蕪的區域卻是他們路線中重要的一環,這是一片叫做死亡沙漠的地方,屬於本次演習中被分到的唯二兩個還有b級訓練場部分的路線。一條路線在奧朗德這裡,而另一條在奧利維亞那邊。這是學院刻意為了給這兩名學生增加難度選擇的路線。
選拔從一開始就存在,越優秀的學生,學院會給他們分配更高難度的任務,相應的也會在他們打成任務之後給他們更高的獎勵。不止他們班是這樣,其他班也是同樣的情況,每個班最終都會推選出「預備首席」的人選,年度首席的人選最終會在這些人選中誕生。
然而奧朗德分到的這條線路比想象中還要難走,蘇梅格仔細計算了一下時間,以他們目前的平均前進速度為標準估算的話,保守估計他們需要10天時間才能走出這片沙漠。而沒有食物的情況下,他們根本不可能堅持十天。
蘇梅格於是開始琢磨其他的可能。
學院不可能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學生,何況這名學生還是新生。所以一定有可以順利完成這項任務的方法。
在他不斷的安撫下,奧朗德又勉強堅持了四天。蘇梅格把自己水壺裡的最後一口水都給了奧朗德,然而這些完全無濟於事:奧朗德已經餓急了眼。
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起來——
第一次注意到奧朗德目露兇光看著自己的時候,蘇梅格心中一沉。他也不想的,可是實際上在今後的日子中,他還是提高了對奧朗德的防範。
第六天蘇梅格是被水滴滴落在臉上的感覺驚醒的,醒來就看到已經變成原型的奧朗德口水滴答俯視在自己頭頂,這個場景對蘇梅格的震撼可想而知!
「還有一個辦法……我們……稍微走偏一點,去其他區域先去獵一些食物,然後再回來……你看如何?」面對已經開始被獸性支配的奧朗德,蘇梅格硬著頭皮這樣建議了。
奧朗德同意了。
於是,在蘇梅格仔細研究過地圖之後,他們選擇用半天時間去附近的區域進食。
然後——
在那裡,他們遇到了兩名正在既定路線上按部就班前行的新生。
蘇梅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功夫,餓急了眼的奧朗德已經以暴龍的原態朝兩名新生撲了過去!
「不!那是學生!不是食物——」乾渴的喉嚨爆發出破裂的吼聲,蘇梅格快速追了過去。將背包砸在暴龍奧朗德的頭上,他大聲通知兩名新生閃避!
兩名新生沒有多做猶豫,他們迅速跑開之後,現場只剩下蘇梅格和奧朗德了。
口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怒吼,奧朗德憤怒的甩動大頭,將遮住自己視線的背包扯下來咬在嘴裡,蘇梅格的背包在他的狂怒之下被撕成了絲絲碎布。
伴隨著片片落下來的背包殘骸,奧朗德褐色的豎瞳對上了蘇梅格。
沒有一絲人性的色彩,此時的奧朗德已經完全是一頭野獸了。
一頭無比飢餓的野獸。
蘇梅格下意識想要吞一口口水,然而,乾澀的喉嚨提醒他: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喝過水了。
水壺裡最後一口水被奧朗德喝掉了。
「喂……奧朗德,是我,我是蘇梅格,是你的教官啊……」他試圖喚醒野獸狀態的奧朗德。
然而——
伴隨著巨大的吼聲與風聲,奧朗德滴著口水向他撲了過來!
蘇梅格被他咬中了!
五官皺成一團,蘇梅格發出了一聲悶吼。顫抖的摸了一把,看到手掌上鮮紅色液體的時候,他瞪大了眸子:奧朗德想要吃了他!奧朗德居然是真的想要吃了他的!
這一刻,他心中再無僥倖。小腿上的劇烈疼痛和手掌上的鮮血鐵證如山,告訴了他奧朗德對他懷有的真實心思到底為何!
於是等到奧朗德再次向他撲過來的時候,蘇梅格下意識的反擊了。淬不及防的奧朗德被他重重撞到,一抓之下,奧朗德被他抓傷了,看到地上痛苦嚎叫的野獸,蘇梅格這才意識到他居然弄傷了自己的學生。
他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這一次,他手掌上的鮮血不僅僅是自己的了,更多的……是奧朗德的血了。
好香
奧朗德的血好香。
著迷似的,蘇梅格低下了頭,伸出舌頭,他將手掌上的鮮血一點一點舔乾淨了。
溫熱的血液滋潤了數日未曾飲水而乾涸的喉嚨,然而沒等他喝夠就沒有了。巨大的轟鳴聲從蘇梅格腹中傳來,強烈的飢餓感瞬間席捲了他。
好餓啊……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進食了
摸著自己乾癟的肚子,蘇梅格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眼裡的瞳仁也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直線了。
筆挺的助教制服瞬間被撐開,一頭巨大無比的特暴龍瞬間出現在了奧朗德面前。
體型是奧朗德的三倍,巨大的牙齒閃著銀光,這頭猛獸在落地的瞬間矮下了自己的身子,血盆大口張到極限,無比兇惡的向奧朗德咬去——
巨大的身體差異和力量差異,奧朗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不等他吼出第二聲,他的半個身子就被暴起的成年特暴龍吞沒了。
鮮血,撒了一地。
被巨大的飢餓感侵襲,蘇梅格沒有戰勝自己的食慾。
他,吃掉了奧朗德。
「啊!蘇梅格,你這次真是麻煩大了,班上的學生接二連三的死就算了,你這次居然自己吃掉了一個。」這回,笑眯眯的同事也笑不出來了,抓狂的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他用雙手虐待著自己本來就不算多的頭髮:「何況這次還按照你的要求安裝了監控系統,那場面全被錄下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對同事的話無動於衷,蘇梅格面無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身上披著同事發現他的時候給他披上的制服,制服尺寸太大了,他的大半個身子都被罩住了。身上沾染的血跡已經被同事擦掉了,可是濃濃的血腥味卻留在了他的身上,經過半天的時間,已經有點變質的味道了。
蘇梅格一直有點潔癖的,然而此刻,他卻對這樣糟糕的自己完全不在意了。
人在辦公室裡,他的心還在那個下午:沒有人知道,監控器也沒有拍到,奧朗德在最後變成人形了。
他在自己的嘴下痛苦的嚎叫著,驚恐的眼睛看著自己,透露出濃濃的求饒之意。
可是
蘇梅格的牙齒毫不猶豫的合攏了。
灼熱的鮮血就像淳淳流淌的小溪流,順著齒縫之間緩緩倒灌入他的喉嚨,從食管滑下胃部,熨平了他餓到抽搐的腹部。
好飽
那個瞬間,那個頭腦一片空白的瞬間,蘇梅格滿足的閉上了雙眼。
還是那個瞬間,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關於試煉題目的一件事。
也許,根本不存在完美的方法吧?
安排兩個學生一起進行求生演練的目的……原本就是讓他們互相搏殺吧?
故意安排了一條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的路,這條路,原本就只能活著出來一個人。
「助教閣下您去和奧朗德搭檔就好了啊。」
分組的時候,奧朗德沒有搭檔的時候,有個學生忽然這樣說了,就是因為他這樣說,最後蘇梅格才和奧朗德一起出發的。
現在想來,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學生是誰呢?
閉上眼睛,那時候的場景在蘇梅格的記憶裡清晰再現了——
在記憶裡,他重新回到了那個上午、任務前分組的時候。
「助教閣下您去和奧朗德搭檔就好了啊。」角落裡,高大的雷龍少年託德忽然這樣說道,在他說完之後,旁邊的學生紛紛附和了。
在他們高大的身影后,奧利維亞一直靜靜的站在那裡,一縷陽光灑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讓他的頭髮看起來有點像金子的顏色了。
彷彿發現自己的視線了,蘇梅格看到奧利維亞忽然轉過頭來,隔著層層人群,隔著遙遠的距離,緩緩對他笑了。
「奧利維亞閣下,聽說奧朗德在任務中意外身亡了。」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定位為斥候的小盜龍顛顛跑回來對奧利維亞通風報信了。
「哦。」像是聽到一件無趕緊要的事,奧利維亞連頭也沒有抬。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蓋亞了?」一直站在他身邊的託德忽然開口了,說完後,他便小心翼翼觀察奧利維亞接下來的反應了。
出乎他的意料,奧利維亞緩緩搖了搖頭。
「當他不存在就好。」
奧利維亞只輕描淡寫的說了這樣一句。
心下狐疑著,託德到底還是按照奧利維亞所說,當真沒有再去插手蓋亞的事情。然後,在奧朗德「意外身亡」之後一個星期之後,蓋亞在自己的寢室自殺了。
「據說是受不了其他人的欺負,自殺了。」
這就是最後關於蓋亞的訊息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託德只感覺一陣徹骨的含義從腳底迅速竄了上來!
想到奧利維亞那時候的表情,他不由得挺了挺脊背,站姿更加恭謹了。
託德非常擅長做選擇題。
從小到大,他的學習成績並不好,可是考試成績卻一直很高,原因就是考試題目總有很多選擇題,不會的題目就靠蒙的,託德總能蒙對。
事實證明,他真的非常擅長做選擇題:
兩個月之後,在有條不紊擊敗另外三名首席候選人之後,奧利維亞順利的成為了這一屆的首席。
而這時候,穆根也已經全票當選了帝國綜合大學料理系的委員長。
當選原因——
參選人選只有他一個人呀!
由於帝國軍事學院嚴格的審查機制,以至於穆根寄出的信往往要等好幾個月才能送到奧利維亞手裡。
所以,其實穆根當上委員長的時間可比奧利維亞成為首席的時間早多啦!
當然這也沒什麼驕傲的。
「全票通過呢!那麼穆根同學以後就是本屆料理系的委員長了!」
投票結果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教室裡一片寂靜,最後還是庫爾諾教授帶頭拍起了巴掌,教室裡這才響起了稀稀疏疏的鼓掌聲,其中尤以多比的鼓掌聲最為激烈,欣喜的注視著穆根,他是真心為穆根高興的。
抓了抓後腦勺,穆根有點靦腆的笑了:「謝謝大家,我會做好委員長應該做的工作的。」
「太好了!那你一會兒就去把教授辦公室打掃一下吧。」三顆大頭齊齊轉頭看向穆根,庫爾諾教授的六隻眼睛亮晶晶的。
「料理系委員長的主要工作是教室衛生打掃,各種資料領用派發,教授交代的各種雜務的辦理,以及其他不定時下發的各項任務。」庫爾諾立刻把委員長的工作職能公佈了,簡而言之一個等式:委員長=打雜的
「你們上面年級都沒有委員長呢!沒有人競選,大家只好輪流當了,呵呵~」
聽到庫爾諾教授的話,所有的學生臉上都不由露出一絲慶幸之色,他們第一次正眼看向講臺上的穆根了:就是這個傢伙,救大家於水火之中了!
於是在庫爾諾教授宣佈散會之後,穆根就非常有幹勁的帶著西格瑪去教授辦公室了。小雷龍多比沒有走,在所有人往外走的時候,他顛顛地跑過來幫助穆根了。
「我力氣大!我來幫你!」多比笑了笑,咧出了一嘴大白牙。
「好的。」欣然接受了多比的好意,穆根也笑了。
帝國綜合學院的教授辦公室是一棟龐大的建築物!地面以上三十五層!地面以下五層!地面上的樓層是容納了所有系別教職人員的辦公場地。其中三十五層是院長辦公室,頂層的平臺是一個微型飛船起飛臺,院長的私人飛船就停放在那裡,上一次,阿爾戈斯院長的飛船也是私自停放在這裡的。
而地下的五層有四層是停車場,教職人員的懸浮車和腳踏車(←沒錯,這種環保交通工具至今仍然很受追捧)全部停放在這裡,除此之外,考慮到很多教授來自不喜陽光的種族,學院還特別將第四層劃為他們的辦公樓層了。
帝國綜合學院是一所非常人性化的學院,充分考慮了學生們的需要,對教職人員的福利待遇也非常關注,是大家就學就業的好選擇!
咳咳!一不小心把帝國綜合學院的廣告詞說出來了,接下來,讓我們言歸正傳。
站在一樓大廳裡,穆根和多比先後出示了他們的學生卡,說明自己的來意,前臺的接待人員把他們的學生卡錄入系統之後才將他們放行。
臨走前,她還給了他們三根腕錶:
「這個是通行證,由於你們是料理系庫爾諾教授派來整理辦公室的,所以這枚通行證上有料理系辦公室所有的門卡資訊以及電梯資訊,除了料理系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你們無法前往其他任何樓層。」
不止穆根和多比,西格瑪也得到了一根腕錶。
「你長得很可愛!」臨走前,西格瑪還被接待處的小姐笑著摸了摸大光頭。
第一次得到來自外界的友善表示,西格瑪摸了摸被摸過的大頭,然後抬起臉朝哥哥開心的放藍光了。
帶上腕錶,穆根一行人終於獲得了前往教授辦公室打掃衛生的資格了!
站在完全透明的電梯內,穆根覺得好玩極了,多比和西格瑪也沒比他好多少,電梯停止後好半天他們三個人還貼在透明的牆壁上往外看。沒有玩夠的西格瑪於是「吧嗒」戳了一下代表一樓的按鈕,電梯於是刷刷的又下去了,坐在電梯裡上上下下好幾次,直到他們被面色鐵青的穆蘭莎教授抓了個現行!
「哼——」手指撫了撫一絲不苟髮髻,穆蘭莎教授居高臨下看著兀自蹲在電梯地板上的兩個少年外加一名機器人。
小心的讓出了電梯中心的位置好讓穆蘭莎教授進來,穆根三人集體縮到電梯角落處了。
穆蘭莎教授身後也跟著一名高大的機器人,和其他機器人完全不同,這名機器人身上穿著非常復古的三件套西裝。
看著「前輩」身上的三件套,又看看赤裸裸的自己,西格瑪小心的扯了扯穆根的制服,然後指了指那名機器人的衣服。
「指什麼指?你對穆蘭德的衣服有什麼不滿?」眉毛高高挑起,穆蘭莎教授居高臨下質問身後的穆根了。
生性保守而嚴謹,穆蘭莎教授完全無法容忍自己的機器人整天不穿衣服走在自己面前,於是,和穆蘭莎教授一樣每天穿著厚而保守服飾的穆蘭德機器人成了帝國綜合學院一個特例。
穿衣服的機器人太奇怪了——穆蘭莎沒少因為聽到這句話和別人當場扛起來,生性高傲嚴謹而保守,穆蘭莎女士有著和她喜愛的植物一樣敏感的心思。
她的表情很可怕,作為全學院最被學生與同事畏懼的一位女士,一般學生見到她這樣估計早就怕的哆嗦起來了。多比當場就僵住了,他下意識的往穆根身邊靠去——
穆根卻笑了。
「西格瑪很羨慕穆蘭德先生呢!他也想要穿那麼漂亮的衣服。」從小和西格瑪一起長大,穆根對西格瑪瞭解甚深,他知道西格瑪所有訊號的含義。
穆蘭莎教授愣住了。
沒有留意她的表情,穆根繼續往下說了。
「我是穆根,和穆蘭莎女士一個姓氏呢!我們五百年前搞不好是一家呢!」
如此赤裸裸的套近乎方式,你當我會當真嗎?穆蘭莎教授的臉紅了紅,她輕咳了一聲,最終冷哼一聲重新昂起了頭。
「算你們有眼光,穆蘭德的個子很高,你那邊那個矮子可穿不了穆蘭德的衣服,我那裡還有一件馬甲倒是可以給他穿。」
電梯停了,穆蘭莎率先大步走出電梯,半晌感覺穆根等人沒有跟上來,她還屈尊降貴回了回頭,尖尖的下巴挑了挑示意他們跟上,於是,在前往料理系教授辦公室之前,穆根三人先去生命繁育系的教授辦公室兜了一圈。
然後收穫穆蘭莎親手縫製的馬甲一件。
「好了,還愣著幹什麼?難道還想我招待你們喝茶嗎?」將馬甲套在西格瑪身上,穆蘭莎女士又吊起眼睛了,半晌,就在穆根和多比準備離開的時候,穆蘭德機器人已經端著一套精美的古典茶具過來了。
於是,穆蘭莎女士又招待他們喝茶了。
作為三百年來第一次在穆蘭莎女士的辦公室被招待的客人,此時的穆根和多比完全沒有察覺自己有多幸運。
小心翼翼摸著身上漂亮的馬甲,西格瑪也把自己面前那杯茶水直接端到自己的肚子裡去了。
「非常感謝您的招待,接下來我們要去教授辦公室打掃衛生啦!」喝完茶,甚至還吃了點小餅乾,雖然和料理繫系長的手藝沒法比,可是穆蘭德機器人做得小餅乾其實也很好吃,心滿意足揉了揉肚子,穆根起身告辭了。
就在他們準備出門的時候,穆蘭莎教授忽然叫住了他們:
「穆、穆根同學。」不太熟練的叫出了穆根的名字,穆蘭莎教授遲疑的說出了早就想說的話:「那個……你考試時候用的蛋還有嗎?」
「有。」穆根不明所以看向她。
「好好對待他們,那是非常珍貴的蛋。」張了張口,穆蘭莎最終沒好意思說出想要一顆蛋作為研究物件的請求。
早在考試結束、考官們紛紛認出穆根使用的是傳說中彎月帝龍的蛋的那一刻起,圍繞這名考生的爭奪就開始了,最終還是院長結束了這場爭執。
「不得由於考生背景干擾考試的公平。」
於是,按照這場考試的結果,穆根原本應該考不上料理系、通過成績由其他科系錄取的,然而在阿爾戈斯院長突如其來的干預下,他帶走了料理系成績第一的奧利維亞,於是穆根作為替補成為了料理系的吊車尾。
這些是穆根不知道的事了。
眨了眨眼,穆根笑著朝穆蘭莎教授揮了揮手,然後就和多比、西格瑪離去了。
沿途有不少教授看到他們從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出來了,凡是目睹這一幕的教授都目瞪口呆了:
居然有人活著從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出來啦?
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不是號稱「死亡密室」嗎?輕易不進人,凡是進去的學生第二天都再也沒有來過學院了,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可是學院傳說中七個不可接近的場所啊!
而眼前這兩名學生不但出來了,而且
「天!是生命樹纖維編制的馬甲!」當場有人認出了西格瑪身上小馬甲的材料。
早在穆蘭莎身邊的機器人——穆蘭德身上的衣服被人嘲笑沒多久,穆蘭莎就用行動證明了穆蘭德這身衣物的不可褻瀆!
用全宇宙只剩下三棵的生命樹的樹葉纖維編制而成的布料裁剪出來的衣物,可以自動幫助主人抵禦外界的攻擊,這種有生命的布料可有多珍貴?!
機械系的教授們當天就衝到穆蘭莎教授的辦公室內試圖購買這種材料,然後又被穆蘭莎教授毫不留情的掃地出門了。
自此,生命繁育系和機械系的教授們就徹底結下了樑子。
能夠獨立繁育成功一棵生命樹的穆蘭莎教授卻也徹底因為此時坐穩了生命繁育系首席教授的位子,帝國綜合學院也因為有這棵樹的存在而在學院體系內部聲名大噪了(這個訊息並沒有流露給外界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