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姆拉這才想到:為了給自己偷藏一些食物,這些同伴都是把自己的伙食剩下來偷渡回來的,他們一定沒吃飽,何況包子裡的肉圓是這樣香!
「給你們吃。」多姆拉於是把另一隻包子掰開,把裡面的肉圓遞給了自己同寢室的另外四頭小暴龍。
「真好吃呀!」
「不愧是料理系噠!」
小暴龍們一邊感慨著,一邊分食了這枚小的可憐的肉圓。
很久以後,暴龍一族吃包子不吃皮,只吃裡面肉圓的吃法據說就是從這一天由某五頭暴龍開始的。
能考上帝國綜合學院的學生本身能力不會差,在最初幾天的手忙腳亂之後,大家都適應了軍訓生活。結束了由於伙食不好造成的掉膘期,不少人開始長肌肉了。
除了布萊德。
戰艦指揮系所有人的處罰已經結束了,之後的日子裡他們表現的都很好,所以再也沒有輪到他們做飯,只有布萊德的處罰還在繼續。
他們每天住在第一天分配的寢室裡,而訓練和吃飯則要去長跑目的地——也就是有匹格圈的地方進行。照顧匹格的工作不能佔用訓練的時間,他又不可能每天自己提前從寢室跑過來,又或者晚點跑回去,於是他只能佔用吃飯的時間去匹格圈工作。
每天坐在車上經過長長的食品運輸通道前往訓練場所的時候,布萊德都會想起第一天的事情。他想教官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每天讓他們每天往返於第一天軍訓長跑使用的跑道,不斷加深他們那天的記憶。
所以他忍下來了。
從小到大都很優秀,以星球第一的成績進了名門——帝國綜合學院,自身能力優秀的同時,布萊德的家境也非常優越,從小努力讀書就夠了,其他人會為他安排好一切。
這種情況下,一下子被分配到了匹格圈的工作,布萊德唯一的感覺就是:羞辱。
別人吃飯的時候,他需要去為那頭髒兮兮的匹格準備食物,匹格的食物也是非常糟糕的,這顆星球非常貧乏,確切的說,所有軍營駐紮的地方基本上都非常貧乏,根本沒有商家,外界的飛船一個月才會來一次。每個月得到的食物配給很有限的情況下,這頭匹格的食物都是人類吃剩下的渣滓,炊事部的人顯然認為這頭匹格獸最大的優點就是好養活,發現這樣的情況下它還能活著,對它的餵養就更隨便了。
第一天餵養這頭匹格獸的時候,無意中布萊德發現它居然在吃它自己的糞便,發現這一幕的布萊德差點暈過去。
好在他挺住了。
不能暈過去,暈倒就會摔在地上,地上到處都是混著匹格糞便的髒泥巴。
這就是每天撐著他絕對不能暈倒的唯一動力了。
惡臭、骯髒,當布萊德喂完匹格回到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到桌上的殘羹剩餚,想到每天自己喂匹格獸的食物就是這些東西,於是他就更想吐了。
明明肚子很餓,可是他就是吃不下去。
勉強自己吃下去的結果就是吐出來的東西更多。
布萊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不止如此,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大概都沾上了匹格圈的味道,最近同系的學生都不願意接近他——布萊德失落的發現了這件事。
強烈的孤獨感、營養供給不足,終於,在堅持了兩星期之後,布萊德終於暈倒了。
那是他剛把食物放到匹格獸的食槽之後的食,看到食槽內的剩菜,布萊德只覺的尾部一陣抽搐,然後眼前一黑,他再也控制不住,重重的倒了下去。
他是被舔醒的。
布萊德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匹格獸骯髒醜陋的大臉,那一刻,他恨不得再次暈倒,然而他的身體素質實在太好了,在短暫暈倒之後立即重新恢復了正常,不想繼續被匹格獸舔下去,布萊德撐住地板坐了起來。
雙手插入爛泥的瞬間,布萊德渾身一僵。
來這裡這麼多天,終於,他的手還是碰到了地上的爛泥。
然後
「哼!哼!」發覺布萊德坐在地上不動了,匹格獸再度蹭了過來,它先是看了看布萊德的臉,緊接著它繞到布萊德的身後,拼命的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拱布萊德的後背,似乎想把布萊德拱起來。
完全不嫌棄布萊德此刻身上的髒臭,匹格獸把布萊德手上的髒泥巴一點一點舔掉了。
第一次,布萊德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飼養的這頭小東西了。
在髒兮兮的泥巴下面,這頭匹格獸的皮膚是白色的,有著大大的鼻子和蒲扇一般的耳朵,它的眼睛不大,此刻正用無比純潔的眼神眼巴巴看著自己。
那是一個非常小心翼翼的眼神。
布萊德對這頭匹格獸並不好,學習那個胖大廚的方式,每當匹格獸想要靠過來的時候,他就會暴躁的把它一腳踢開,久而久之,這頭匹格獸就不敢靠過來了。
每天的交流只限於將食物扔進食槽,布萊德不認為這頭匹格獸會有感情。
它只是自己飼養的一塊肉而已,僅此而已。
然而這一刻,布萊德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吭哧吭哧的、匹格獸跑到食槽的位置,然後又重新跑了回來。垂下大頭,它把什麼東西吐到了布萊德的手心裡。
布萊德麻木的看向了自己的手心:一塊蘿蔔。
「哼!哼!」匹格獸於是又哼唧哼唧的叫了起來,不敢再靠過來,它只是焦急的在旁邊叫喚著。
「這是……分給我的食物?」看著匹格獸,布萊德怔住了。
「哼~」匹格獸於是又哼了一聲。
布萊德終究還是沒有吃匹格獸分過來的食物。從地上爬起來,布萊德蹲在食槽邊看著匹格獸狼吞虎嚥的進食,再也不介意地上混著糞便的爛泥,也不再介懷食槽裡傳來的餿臭味道,看著身上沾著一坨坨泥巴的匹格獸,他覺得心裡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忽然被打碎了。
右手慢慢的探了出去,最終落在了匹格獸溫熱的背脊上。
這天以後,布萊德的食慾便恢復正常了。
每天照顧匹格獸對他來說也不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通過智腦查詢了匹格獸的飼養指南,他開始用心照顧這頭匹格獸了。布萊德把圈裡的燈源修理好了,一點一點的將匹格圈清理乾淨,他在圈裡移植了一片草皮。
在一切都完成了的時候,他還用自己的晚餐時間給匹格獸洗了個澡。
雖然不夠香噴噴,但是白嫩嫩的匹格獸便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了。
發現炊事員對於他如何照顧匹格獸全然不管之後,布萊德如今每天晚上會把洗乾淨的匹格獸帶出來,到餐廳和大家一起吃飯了。
匹格還是那頭匹格,布萊德還是那個布萊德,然而,生活開始好轉了。
「真希望下次料理系可以得最後一名呀!」吃過戰艦指揮系的「廚師」們燒的飯菜,所有新生們腦子裡都剩這個念頭了。
然而本屆料理系特別生猛,挺過了一輪又一輪的高強度訓練,愣是沒有拿過倒數第一。
第一次的長途體能測試結果給新生帶來了太過強烈的震撼,接下來的訓練中,無論是委員長還是普通學員,他們都異常在乎「集體」這個概念了。
雖然很笨拙,不過他們已經開始享受集體帶給自己的快樂。
「相信集體的力量,信賴自己的同伴,這些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在人們腦中形成的信念,需要人們在共同生活中一點點磨合。
見識同伴的力量,更加了解自己的力量,信賴在彼此充分了解之後才會飛快的成長。
我以為三個月時間他們都未必可以學到的東西,沒想到這才一個月,他們就已經瞭解的像模像樣了。」
遠處,冷麵教官一如既往的看著新生們在烈日下訓練。經過一個月的佇列練習,不斷機械重複齊步正步走、稍息立正這些最基礎的古代新兵訓練專案,他們看起來和一個月前截然不同了。
屬於新生的散漫完全消失了,他們正在跟著教官的示範,一個口令一個口令的打著拳,教官命令大家不能動的時候,當真沒有一個人敢動,上千人同時進行著同一個動作的場面是極其壯觀的,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人的動作和其他人不協調,這種不協調都會無限放大,而在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喊起同樣的口號時,那個場面簡直只能用震撼來形容!
「哈——」很簡單的口號,上千名學員同時吼出來的時候,冷麵教官感到自己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動著。
這是隻有集體才能凝聚成的巨大力量。
一個人,哪怕他是堪塔斯,也無法一頭龍吼出這樣驚天動地震撼人心的吼聲。
而剛剛發出這聲吼聲的新生們顯然也意識到這種效果,每個人的眼神都亮晶晶的,他們的臉上有著不容漏看的興奮。壓抑著這種激動,他們努力的做好接下來教官發出的下一條口令。
這些年輕人已經開始掌握集體的力量了——冷麵教官想。
「是的,這也是我這幾年把他們送到你這裡來的原因。現任的幾位將軍裡,只有你還在堅持古法練兵。」在冷麵教官耳邊忽然發出另一個聲音,原來他不是自言自語,而是正和人通話。通訊器另一頭的聲音也很熟悉
「感謝你的信任,奧德院長。」最後,還是冷麵教官叫出了另一頭那人的名字。
「弗拉費塔爾中將,在我看來,沒有人比你更值得我的信任了。」聲音同樣冷清的奧德院長這樣回答他了。
「阿爾戈斯也不行嗎?」一本正經的板著臉,冷麵教官居然調侃起奧德院長來了。
「……」奧德院長於是不吭聲了,許久之後他才再度開口:「無論是對士兵的態度,還是對學生的態度,我們兩個的方式都完全不同。」
「不過他的練兵方式確實是當今的主流。也許下一年你再送新生過來的時候,我也要使用阿爾戈斯的方式訓練他們了。」弗拉費塔爾中將——也就是冷麵教官道,從他的聲音裡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失落,可是他看向新生們的目光卻在一瞬間、不小心洩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今年軍部和教育部將會聯合舉辦一次軍事訓練院際比賽,在教育部部長的盛情邀請下,元帥以下的全部將軍都會蒞臨比賽現場,元帥閣下的行程還在確認中,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他會應邀前來。」奧德院長不動聲色的甩出了一個不得了的訊息。
「我已經接受了教育部的邀請,帝國綜合學院將會作為選手參加本次比賽。比賽時間是在軍訓最後一個月的最後一星期,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好好訓練這些小傢伙。」
「好好表現。」
說完,奧德院長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任由通訊器在幾秒鐘之後自動結束通話,冷麵教官再次看向新生們的時候,視線裡隱隱孕育了一絲火種。
一瞬間,他已經做出了某個決定。
接下來的時間裡,冷麵教官成了新生們的總教官,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對此毫無所察,然而其他教官卻是非常驚訝的:這位不知身份的教官每年總是偶爾會過來視察工作,沒有人知道他的具體軍銜以及來自何方,雖然他和其他教官住在同一棟寢室樓,可是大家都猜測這位應該是下來休養的高階軍官。
就像道格之前分析的那樣,這個軍事基地正是一個四星軍事基地。軍事基地分為六級,從一星到六星配備逐級提高。
一星軍事基地僅僅覆蓋一個衛星,僅配備基礎火力,基地兵士人數最多三個連,任務領域主要為當地安全與防禦,最高長官軍銜為少校;
二星軍事基地一般覆蓋一個行星以及周圍數個衛星,武器配備齊全,除了執行轄區安防事務以外,還有監控本行星以及周圍衛星安全網路的任務,此級別軍事基地並不配備太空規模的殺傷性武器,最高長官軍銜為中校;
三星軍事基地區域仍然是行星加衛星,然而兵種更加完備,在二星軍事基地的基礎上增設太空作戰軍,配備中等規模的太空作戰武器,最高長官軍銜為上校,只有少數規模較大或者地位較高的三星軍事基地的指揮官才是准將;
而到了四星軍事基地,區域雖然沒有極大的增大,然而保密等級卻大大的提高了。除了被允許配備大規模尖端殺傷性武器,四星軍事基地還被允許自行研發新式武器,一些高保密等級的新型武器測試以及技術測試也有可能在這裡進行。因此,四星級軍事基地往往都位於星系偏僻角落,每月只允許專用物資飛船進入,一旦有無證飛船接近,基地長官可以立即執行扣押甚至於銷燬指令。
如果是在帝國軍事學院,發現自己此刻正置身在一個四星軍事基地,估計不少學生會興奮的叫出來,不過現在在這裡的是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他們大部分出自非軍伍家庭,對於軍隊的事情一知半解,他們知道四星很厲害,但是具體怎麼厲害,長官是什麼軍銜,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並不知曉。
所以,對於院長閣下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如何厲害的基地讓他們進行軍訓,帝國綜合學院的新生們其實是一點概念也沒有的。
由於並非出自軍伍家庭,他們對於正常的軍訓流程也並非特別清楚,根本不知道別人的軍訓是怎樣的,以至於他們在接受之後覺得這樣的軍訓就是正常的。
這些新生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接受已經被大部分軍隊廢棄的古法訓兵法。
因為相信這樣就是正常並且正確的,所以在磨合期之後,他們非常坦然的接受了這種訓練方式。
這正是弗拉費塔爾想要看到的情況。
擁有可以和軍校生抗衡的身體素質和頭腦,這些孩子對「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毫無概念,可以從最初開始就適應自己的訓練方法,深信不疑的去執行,等到他們體會到這種訓練方式的好處時,他們也會認同自己的理念。
在這些少年人品行培養的關鍵期將自己的理念潛移默化的融入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弗拉費塔爾有點明白為什麼奧德會在事業上升期急流勇退,退居帝國綜合學院擔任院長一職了。
而阿爾戈斯會去帝國軍事學院任職,想必也有類似的念頭在裡面。
雖然奧德不承認,可是阿爾戈斯始終是最瞭解他的人,不,不能稱之為了解,應該說他們本質上是一類人。
雖然表現不同,可是他們的想法和行為模式都非常一致。
從他們還是少年的時候似乎就是這樣了
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弗拉費塔爾眯了眯眼睛。不過他很快就從回憶中拔出,視線落在剛剛結束完佇列長跑訓練的新生們身上。
無論奧德真正的想法是怎樣,此刻的弗拉費塔爾卻是衷心感謝奧德把自己的學生送來自己這裡的。賭上自己前途的時候,就在這些孩子們軍訓結束前的最後一週!
所有的大將都會出席,元帥本人也會出席,到時候,一定要讓他們看看自己堅持使用古法練兵的理由!
「今天開始,軍訓專案中將加入新的練習——裝置操作專案,使用全息裝置,我們將在保證大家人身安全的情況下,讓大家開始練習如何操作現代軍用裝置。」
弗拉費塔爾的話通過擴音裝置傳到了每一個新生的耳中,聽到這個訊息,新生們中先是沉寂了片刻,隨即,他們中間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對於學生們的反應,弗拉費塔爾一點也不例外,想當年,他在新兵營熬出頭,知道終於可以摸到真正機甲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激動,可是——
「稍息!立正!背手站姿!」一連三個指令發出,過去一個月內被這三個指令從早折磨到晚、新生們幾乎把這三個口號反射般的刻在了骨子裡。不管剛剛歡呼成什麼樣,在聽到這三個指令之後,所有人立刻動作整齊劃一將它們完美執行了出來,靴子齊刷刷碰撞地面的聲響結束之後,新生們全部呈背手式站直了身體。
「很好,我不管你們之前在學校裡是學什麼專業的,在軍隊裡,分配到你們每個人頭上的任務,無論你們想不想做,都必須完成。」弗拉費塔爾平靜的說著。
「當然,我們也不想要一群根本不適合的人執行任務,所以,你們接下來會分配到什麼位置,平時的表現和成績是最關鍵的決定因素,因此,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希望大家慎重對待。否則到時候被分到了後勤部門也不許唧唧歪歪,別和教官叫囂你們是機甲系或者戰艦指揮系的,軍隊裡不管你們的科系,會分到哪個位置是教官和智腦根據你們的歷史成績判斷的結果,會分到那個位置就證明你最適合那個位置。僅此而已。
想要得到自己嚮往的位置,就表現給我看。明白?」
和其他教官相比,冷麵教官的言語反而是最溫和的,可是即使這樣,新生們最害怕的人還是他,簡直不知道是為什麼。
聽到冷麵教官最後一句話,新生們大聲回答了「明白」,之後便提心吊膽的在其他教官的帶領下、去進行下一個專案了。
坐在懸浮車上,他們第一次使用了食物運輸車道以外的車道。
來到這裡已經有一個月,新生們每天被允許活動的只有寢室、訓練場以及餐廳等有限的幾個場所,這顆星球上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居民,多少士兵,這裡到底是幹什麼的,這些資訊統統不對他們開放。
之所以會知道他們使用了其他車道,這是因為懸浮車的車窗被拉下來了。
車內一片漆黑,新生們無法看到任何來自外界的景象。
「不知道這是要把我們送到哪裡去啊。」壁花小分隊被分在了同一輛車內,由於人數少,其他繫上一輛車子坐不下的人也被分到了他們的車子裡。
在黑暗中行駛了一小時零七分鐘,車子終於停了。
「335公里。」黑暗中,有人忽然說話了。
「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裡是距離我們剛剛的訓練場335公里的地方。」之前說話的人隨後補充了一句。穆根仔細聽了一下他的聲音,這才問道:「亨利同學,你怎麼知道?」
被他叫出名字的亨利同學於是回答道:「車子行駛的時速超過250公里之後我就開始難受了,300公里我就很想吐,超過300公里的話,我就暈了,之前我一直很想吐卻又不至於暈過去,所以車子的時速應該是300公里,誤差不會超過兩公里,我們一共行駛了一個小時零七分,所以這裡距離我們之前離開的地方應該是335公里這樣子。」
「好厲害!」穆根由衷的感慨了。
「哪裡厲害啊……就是因為這個毛病,我才沒法開機甲,只能來機械系摸摸機甲過過癮而已……」亨利抓了抓頭髮,忽然愣了一下:「哎?你怎麼知道我是誰啊?」
亨利非常肯定,整個機械系被分到這輛車上的人只有他一個人而已,這臺車上大部分是壁花系的人還有醫學系的一支隊伍,這幾個系和他們平時都沒什麼往來,怎麼有人光聽聲音就能聽出自己是誰?
自己可是大眾嗓門,打電話不使用影片的話,經常連自己的老媽都會認不出自己是誰呢!
「每天教官不都會點名嗎?你的名字很簡單,一下子就記住啦!」穆根毫無壓力道。
哎?這不是名字簡單不簡單的問題吧!穆根的回答當即引起了車內醫學系新生的好奇心,當時便有不少人主動和穆根說起話來。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這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醫學系的瑪麗同學,你好。」穆根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那、那我呢!」這次是個男孩子的聲音。
「醫學系的詹妮同學。」對方明顯使用了出色的變音方法,可是穆根還是正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覺得有趣,醫學系幾乎所有新生都試了一遍,毫無意外,穆根一一正確叫出了他們的名字。
「你的辨音能力非常優秀,其實你也很適合來音樂系。」坐在他身邊,克里委員長衷心說道。
「可是我唱歌走調哦~」穆根只用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只會唱堪萌萌動畫片裡面的歌曲就算了,如果不是奧利和他說,穆根一直以為自己唱歌很好聽來著。
懸浮車的車窗再次緩緩上升了,日光重新撒進了車內,照亮了車內每個學生的表情,也照上了穆根嘴角的笑容。
「那個人是誰?」亨利偷偷扯了扯旁邊一個不認識的學生的袖子,也是他運氣好,扯到的剛好是一名料理系新生。
那名料理系新生於是便得意洋洋告訴他了:
「那個人是穆根,是我們料理系的委員長喲!」
一個月內把所有新生的名字全部都記住了,這個料理系的委員長……總感覺很厲害啊!
看著已經動身下車的穆根,還在車內排隊等候下車的其他系學生不約而同的這樣想了。
在幾名黑衣教官的引導下,通過層層檢驗,臉上還帶著明顯青澀的新生們被帶到了一個白色的房間,房間裡整整齊齊擺著一排排蛋式艙,此刻艙門開啟著,像是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這裡就是大家進行裝置操作專案學習的地方,進入裝置之後,系統會使用三分鐘的時間對大家進行個人資訊採集,同時會在系統中生成大家的個人全息資料。為了讓大家在全息環境中的練習結果可以直接應用到實際訓練中,系統內大家的各項引數就是實際生活中大家的各項引數,痛覺設定也是百分之百,請大家不要因為是在虛擬環境就做出超乎自己能力的事。」
一名黑衣教官站在最前方對學生進行著使用說明,他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然而心裡其實早已炸開了鍋:
這可是隸屬軍網之下的軍用全息訓練裝置啊!這裡面簡直是一個武器大全,從最老式的武器到最前端還在除錯中的武器全部都有,按照被授予的許可權,准入者可以試用各種等級的武器。除此之外,這裡還有各種全息訓練場,以及各大經典戰役虛擬場景,普通士兵是根本接觸不到這種系統的,這種高階戰備系統只有四星以上的軍事基地才有,每一年的七八九月,為了爭奪這種系統的使用名額,其他基地的軍官士兵可謂搶破了頭。
就算是他們,也是在服役一年之後才被授予了這個系統的初步使用許可權的!而眼前這些才來到基地一個月的學生居然這樣輕易的被賦予的許可權,這、這、這不合理!
不過任憑心裡驚濤駭浪,多年服役訓練出的心理素質還是讓他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他們現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冷冰冰的死人臉教官軍銜一定很高。
可以隨時開放軍用全息訓練裝置使用權的人,軍銜至少在准將之上了。
暗自警醒了一下,黑衣教官的講述卻沒有停頓:
「按照保密條例,所有使用者不允許在裝置內使用本名,所以大家請事先想要將要在裝置內使用的識別名稱。」
迅速消化了一下黑衣教官的話,得到兩分鐘的額外準備時間之後,新生們隨即在各個黑衣教官的引導下進入了白色的蛋形艙。
和周圍自己的同學一樣,穆根也是非常興奮的爬進去的。
就像爬進伊普西龍伯伯的肚肚一樣,穆根迅速的爬了進去。在裡面唯一一個位子上坐好,穆根隨即感到座位開始傾斜,與此同時,腳腕、手腕以及頭部都被冰冷的金屬環固定住了。這種瞬間被束縛的感覺把很多新生嚇了一跳,然而穆根卻完全沒有。
對於從小被機器人家長撫養長大的穆根來說,金屬是最讓他放鬆的質感。
幼年的時候,由於居住環境過於惡劣,他們的家被摧毀了無數次,無數次,穆根被爸爸和伯伯們帶著到處逃亡,風沙太大了,穆根經常被伯伯們裝在肚子裡,那裡黑暗,冰冷,可是卻是最讓穆根覺得安全的地方。
穆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他怔了怔。
離開家一個月了,他想家了。
甩了甩頭,隨即他感到更多的冰涼的金屬線向他包裹過來。
那是接駁口,穆根知道。他隨即閉上了眼睛,心中倒數了十下,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站在另一個地方了。
他試著蹦躂了蹦躂,感覺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抬起手來看了看,連幾天前訓練時留下的一塊青痕都還在。
穆根讚歎著看著自己的身體,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從天空的位置傳來:
「新兵生成完畢,請問你的姓名?」
「穆根。」穆根反射性的回答道。
「不符合命名規則,請更換id。」
穆根愣了愣,他這才想起來系統不是在問他叫什麼,而是要他給虛擬角色命名。
「不,奧利維亞,我想叫奧利維亞。」他說出了一早就想好的名字。
「人物註冊完成,接下來的旅程中,祝你好運。」
沒有冗長的解釋,一眨眼的功夫,穆根便被彈出了房間,下一秒他便站在自己的同學中間了。
穆根來的還算早的,現場的學生並不多,到的都比較早的壁花系這時候倒顯得人多勢眾了。
「我們都很喜歡全息遊戲啦,這種註冊完全難不倒我們。」遊戲時間比其他系多得多,這些導致壁花系學習成績不好的原因、此時反而成了他們先到一步的理由了。
「嗯,我也很喜歡打遊戲啦。」穆根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雖然人還沒有到齊,不過學生們已經按照平時練習時候的站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了,經過一個月的嚴格佇列練習,他們已經養成了某些習慣,顯然這種習慣是教官們喜聞樂見的事情,早在他們之前就到來的幾位教官不禁都暗自中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他們倒也沒等待太久,之後十分鐘內,新生們陸陸續續的到全了。看到自己現在置身的地方,新生們都展現出了同樣的好奇心。
他們現在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山崖邊,山石嶙峋,附近並沒有什麼綠意。在教官的示意下,他們在崖邊呈一字型排開。
「今天的訓練專案不會是徒手攀巖吧?也不對,明明現在已經站在崖頂了呀?難不成要他們徒手從懸崖上返回下面?」不少新生當時就在心裡嘀咕開了,不少人立刻開始用眼睛丈量懸崖的高度了:原型飛下去輕而易舉,但是人形下去就稍微有點費勁
就在新生們暢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的時候,懸崖下面傳來了悶雷一般的聲響,所有人不由同時向崖底看去:
黃沙陣陣,卻是兩股黑影同時卷著風沙從相對的兩個方向快速跑來了。
是獸群?新生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不過隨著黑影越來越近,他們終於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麼獸群,而是人類!
這些人類赤裸著精壯的胸膛,僅在心臟以及頭部覆蓋了簡陋的金屬盔甲,左手持圓盾,右手持巨斧,他們騎在巨大的地行龍獸身上飛快的從遠方駛來。地形龍獸沉重的腳步踏在土地上,冒起的塵土就像霧一樣籠罩了隊伍周圍。
新生們都注意到了一件事:即使是在快速行進中,他們仍然保持著嚴謹的陣型。整齊劃一的動作,統一的裝備,這是兩支軍隊!只有軍人才可以做到這樣的嚴謹!
意識到這一點,新生們立刻興奮起來了。不過一個月的訓練到底沒有白費,不管心裡多興奮,他們的隊形始終沒變,也沒有人嚷出聲來,他們靜靜的保持原本的隊形站在懸崖邊上看著下面的兩支隊伍相會了。
兩邊的人數都相當多,大致估計了一下:竟有十萬人之多!
為首的人站在隊伍最前端,在他身後有一名士兵高高舉著戰旗,伴隨著首領一聲令下,那名旗手隨即將戰旗向前方重重揮下,他們身後的軍隊隨即爆炸出一聲長長的嘶吼,伴隨著嘶吼聲,兩支隊伍瘋狂的向前方衝了過去,兩股黑影在瞬間融為了一體,戰鬥居然就這樣開始了!
這是一場極其野蠻的戰鬥。
沒有任何高科技武器,士兵可以依靠的只有他們強壯的身體以及長期訓練出的格鬥技能,巨大的盾牌是唯一可以保護他們的東西,一旦被震開,等待他們的命運只有慘死。
頭顱被敵人手中的巨斧重重看下,還抓著戰斧的身體就像失去了控制的玩偶,沉重的倒在塵埃裡,而騎手身下的地形龍獸還不知道自己騎士的慘死,還在努力撕咬著對面地形龍獸巨大的身體。
殘缺的屍體漸漸鋪滿了整個戰場,人類的,地形龍獸的。血流成河,原本黃褐色的乾涸土地被鮮血滋潤著,隱隱約約看起來竟像是黑色的沃土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戰爭了。
左側那支隊伍的首領最終砍下了對面首領的頭顱,將對方猶自雙目怒睜的頭顱高高舉在空中,他的嘴裡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被首領的動作激勵,他計程車兵們紛紛砍倒了對面的敵人,在這個過程中,敵方的戰旗也被折斷,戰旗跌落在泥土裡,被地形龍獸不斷踐踏之後,被黑色的鮮血浸泡得再也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戰爭最後以左側隊伍的勝利告終了。
隊伍裡再次爆發出一聲嘶吼,士兵們紛紛看向旗手的位置,這個時候,旗手應該將戰旗高高舉起,在空中用力揮舞慶賀戰爭勝利的,然而——
觀戰中主要將注意力集中在雙方首領以及士兵身上,新生們並沒有注意雙方的旗手,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和旗手的同伴一起注意到這名旗手:
旗杆仍然牢牢樹立在那裡,即使沾滿了血,戰旗仍然在空中招展,而旗手卻已經死去多時了。
他的頭顱不知在什麼時候就被敵人砍掉了,然而身子仍然驕傲的站在原地,雙手撐住深深扎入地面的旗杆,用力護住旗杆,他以站立的姿勢死去了。
看著他的動作,人們幾乎可以立刻想象到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頭顱飛走的瞬間,這名盡忠盡責的旗手在生命的最後瞬間將旗杆重重的插入了泥土中——
他死了,可是他的旗卻沒有死,就像一個道標牢牢挺立在那裡,時刻振作著同伴們奮勇前進!
砍掉全部俘虜的頭顱,勝利一方計程車兵按照原本的陣型重新整理好佇列。他們雖然勝利了,可是勝利的代價異常慘烈,全本至少十萬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一半,地形龍獸死亡的比例更高一些,不少士兵失去了自己的坐騎,他們的同伴就讓他坐在自己身後。
用手中的斧柄重重敲擊著圓盾,圓盾壞掉計程車兵就用斧柄敲擊地面,他們用這種方式送別了自己的同伴。
不止這名旗手,還有更多同樣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同伴。
一名士兵站出來,從死去的旗手的手裡硬生生拔出了戰旗,將戰旗高高的舉在空中,這支剛剛經過一場浴血奮戰的隊伍繼續前進了。
而他們的同伴就這樣留在了那裡,永遠留在了那裡。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面對這樣的結果,新生們都驚呆了,他們中,甚至有人哭了。並不是害怕,他們中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流淚。
弗拉費塔爾這個時候才開口了。
「剛剛那段虛擬場景並不是虛構的事情,而是十年前我們在一顆邊遠星球上觀看到一場戰爭。當地文明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沒有高科技武器,戰爭的取向主要依靠兵力和指揮者的智慧。」
「那場戰爭最後以左側隊伍的勝利告終,然而在事後的資料整理中我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交戰的雙方,右側的軍隊人數有十五萬,而左側的隊伍只有九萬餘人,人數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人數少的一方仍然取得了最後的勝利,我想,通過觀看剛剛的記錄,大家應該明白那是由於什麼原因。」
「去掉武器因素影響,我一直認為「人」才是戰爭中決定勝利與否的最基本要素。」
「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同伴的力量,無論被安排在什麼崗位上,都要為自己的職責盡忠職守到最後一刻,我希望大家起碼可以理解到這一點。」
視線從淚流滿面的幾名學生臉上一一掃過,掃過若有所思的布萊德,最後落在面無表情的穆根臉上,弗拉費塔爾嘴角微微彎了彎,雙手背向身後,他緊接著宣佈道:
「很好,接下來我們開始今天的訓練。」
所有人都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的軍訓制服,而是換了一身和軍官們身上穿的一般無二的迷彩服。
視線從一臉躍躍欲試,整裝待發的新生們面上一一滑過,黑衣教官說道:
「接下來你們會單獨行動,每個人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一個訓練場內,配備同樣的武器,你們會被隨機分配任務目標,由於所有人在訓練場內都會被隨機外貌長相,所以你們也不會認出彼此。你們在訓練場內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一,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二,消滅任務目標。
第一關的及格分數是二十彈,二十次成功的命中目標之後,你們就會順利進入下一關。
本次訓練的時間為十天,在接下來的十天內,請大家努力練習。」
教官的訓導一如既往的簡練,簡單的介紹之後,考生們身後的大門開啟了,他們排著隊朝黑黝黝的門內走去,同伴的存在感在進入大門後就消失了,走過一條漫長漆黑的通道,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妙的地方。
穆根傻乎乎的站在一片海水裡,從來沒有見過大海,他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太陽馬上就要落下去了,日光不再灼熱難以直視,金黃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海面,三角帆船紛紛從遠海的方向行駛回來,帶著或多或少的獵物回來了。
「你怎麼站在水裡?你不是怕水不會游泳嗎?」頭裡帆船上的漢子大聲對他笑道,穆根被他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呃……我游泳遊的可好了,怎麼可能怕水呢?
所有新生裡,此刻最糊塗的人大概就是穆根了。從小在荒星長大,雖然在伯伯那裡玩過一些遊戲,不過如今這種全息大型擬真環境卻是完全沒有經歷過的。如果他稍微玩過一些時下流行的擬真遊戲就會立刻明瞭現在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可惜穆根沒有玩過,他呆愣愣的被一個又一個從船上下來的漁夫打趣著,最後一個人大手撫摸上他的頭,從船上將一個兜了很多魚的漁網扔到了穆根背上,肩膀上重重一沉,險些把穆根壓趴下。
「奧利維亞,我們回家去。」那是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大漢,金髮碧眼,然而臉龐由於常年出海變得異常黝黑,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兩道深深的褶子。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穆根這才有點明白過來如今這是什麼情況。
是角色扮演類遊戲嗎?奧利和自己曾經說過,玩家會在遊戲裡扮演某個角色,一切劇情就從角色的生活環境展開。
果然——
穆根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角色定位:他現在是一個叫「奧利維亞」的漁村少年,和兄嫂以及兩個侄女一起生活,這個村子裡住著的人全部都是漁民,靠海吃海,他們世代捕魚為生。
不過,這和射擊專案有什麼關係哦?這魚真好吃!
抓著嫂嫂遞過來的烤魚大口吃著,穆根並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看著腳邊還沒有吃飽,此刻正流著口水看著自己的小蘿莉——這是自己在這裡的大侄女,穆根將手上的魚剔了刺,一分為二,大一點的一塊給了大侄女,小一點的給了小侄女。
「吃你的,別管她們。」大哥很快制止了穆根的行為,看向穆根的時候一臉愁容:「奧利維亞,海神拒絕祝福你,你天生無法游泳,我們死了之後,你要如何生活呢?」
呃……一個三十歲的人說出這種話,感覺有點違和呢。
吃著男人又遞過來的一條魚,穆根默默的想著。
「沒有辦法捕魚,你就去山裡打獵吧。」說著,男人從身後的櫃子裡忽然取出一支槍來,嶄新的雷射槍,看起來和這個破舊的小村莊特別不搭調。
穆根囧囧的接過了槍,他知道:終於到了訓練相關的劇情了。
「拿上這杆槍,你去找守山人老湯姆學習如何用槍吧。」於是,在吃了兩條魚之後,穆根就被男人推出去練習如何用槍了。
老湯姆是個非常嚴肅的老者,在他的教導下,穆根從靜態打靶開始練習,然後學習射擊山上的野兔,最後開始學習射擊天上以及海上的飛鳥。
對於從小狩獵長大的穆根來說,這些訓練沒有任何壓力。
不過,這幾天他帶回家的獵物早就超過二十隻了,穆根數過,他至少用手中的槍獵到了三十隻獵物,然而,始終沒有任何升級的提示。然而老湯姆卻在某一天忽然和他說了一件事情:
「你的射擊技巧已經很好了,今後你可以自由的在山裡狩獵,然而,我同時交給你另一個任務:那就是消滅一切從山外來的入侵者。」
「我們是在幾百年前躲到這裡的,祖祖輩輩從來沒有出過這座山,就是害怕外面有人會發現我們的存在,一旦被外人發覺,會有數不清的人過來把我們全部的人都殺死的。」
「所以,一旦在山裡發現村民以外的人,你就要用手裡的槍立刻把他射殺!記住!一定要當場射殺!不留活口。」
老湯姆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變得特別可怕,穆根被他的語氣震住了。
他怔怔的握緊了手裡的槍。
穆根知道:這就是他被分配到的任務了,老湯姆提到的入侵者就是他的射擊目標了!
第二天在山裡狩獵的時候,穆根真的遇到了一隊從外面來的黑衣人。他立刻想到了教官和老湯姆的話,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將他們射殺的,可是……可是
穆根是天生的和平主義者,在他短暫的生命中,他每天都為了更好的活著而不斷努力著。之前看到的那場戰爭,事後很多學生把它當做電影來解釋了,雖然觀看過程中受到了很大感觸,可是看完了總會把它當做非現實的事情,有更加刺激的事情到來的時候,他們就會忘掉它。
而穆根不同,他一開始真的以為自己目睹了一場殘酷的戰鬥!影像消失很久之後他都沒緩過神來,聽到教官說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的時候,他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發動戰爭。
同樣,當他看到這群黑衣人的時候,他握槍的手遲疑了。
好在那些人只是在山裡搜尋了一會兒,發現什麼也沒有之後就離開了。
穆根鬆了一口氣。
然而——
第二天傍晚,穆根一如既往帶著獵物從山上回來,看到眼前的一切,他驚呆了。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就會飄出陣陣炊煙的小村莊再也不見了,靜悄悄的,村子裡看不到一個活人的痕跡。
無數村民的屍體倒在他們每天走過的小路上,他們的鮮血淌進了旁邊的小溪流,穆根在他們中發現了自己兄嫂一家的身影。
扔下手中的獵物,穆根急忙跑了過去。
「黑衣人……他們……拿著槍……快跑!」只有被他稱為嫂嫂的女人還留著最後一口氣。然而最後一個跑字說出口之後,女人的氣息隨即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藍色的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瞪著穆根。
有一個瞬間,穆根的大腦中是一片空白的。
懷裡的女人也好,地上的兄長也罷,還有那兩個每天甜甜的管他叫叔叔的小姑娘,每個人身上都有不止一個彈孔,他們是被人射殺的。
他立刻想起了昨天那幫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槍!
就在這個時候,穆根聽到了來自身後的細小的聲音,猛地回過頭去,發現那裡有一個黑衣人正朝自己舉起槍的瞬間,穆根瞪大了眼睛。
新生們進入系統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在教官們的監控之下,這幫小傢伙可不是軍部管的,在系統裡雖然不會讓他們身體受傷,可是萬一讓這些小傢伙的心靈受到什麼難以磨滅的創傷,教育部那幫傢伙一定會找他們算賬的。
在看到穆根分配到的任務時,有個教官當場就詫異的叫出聲來:「這個任務有點太難了吧?」
那些黑衣人是有進入系統的人類組成的,這個新生學員從一開始就成為了系統npc的角色,他接到的任務相當於和所有人類學員為敵!
「這是系統分配給他的、最適合他的任務。」在他身後,一直沒有吭聲的弗拉費塔爾忽然開口了。
有些人天生不適合成為軍人,在他看來,穆根就是如此。雖然一直表現都很好,可是他缺乏一種軍人必備的素質。
所以,對於在接下來的院際比賽中的指揮人選,弗拉費塔爾始終心有疑慮。
這個少年在第一天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些印象在接下來的其他訓練中一點點加深,弗拉費塔爾在選擇指揮人選的時候,穆根的臉是第一個出現在他眼前的,可是多年從軍經歷積累出的經驗告訴他:這個孩子不適合,他太單純了。
弗拉費塔爾不知道那個孩子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可是毫無疑問,他是在溫室長大的。這樣的人即便天賦再出色,他們早晚要在自己的性格和經歷上栽跟頭的。
面對明知是敵人的人手軟,這就是錯誤的開始。
不止他,很多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是一樣的經歷,僅憑一腔熱血就決定做某事,他們會在今後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吃虧。
沒有比實踐更好的教官,為了在接下來不多的時間儘快確定指揮人選,弗拉費塔爾毅然決定提前開啟軍部專用的擬真系統,讓結果告訴自己最適合的人選是誰。
穆根的表現果然不出他所料,婦人之仁,這是軍隊將領絕對不允許存在的東西。
放開穆根那一邊,弗拉費塔爾將自己的關注繼續投放到下一個候選人那裡。
然而,弗拉費塔爾這一回判斷失誤了。
看著埋伏在牆角,正在觀察前方目標的黑衣人,穆根無聲無息的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已射殺目標人數:926人;任務完成度:99.46%。」幾乎是同時,他的耳邊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與此同時,外面監控室內的教官們也聽到了這樣一段話。
整個監控室內鴉雀無聲了。
這一批被淘汰的新生特別多,往常約有一半人可以在系統內訓練五天左右,如今,卻只剩下四分之一人了。
這一切都是由於出了穆根這名學生,和他分到一個訓練場內的新生幾乎都扮演了入侵村莊的黑衣人角色,在村莊遇難之後,穆根用了一天掩埋了所有村民的屍體,然後用了四天時間將那天入侵村莊的黑衣人一一射殺。
天生過目不忘的好記性讓他記住了每一個黑衣人的外貌特徵,他非常冷靜,就像最老道的獵人,射擊動作非常乾淨利落,他沒有浪費一粒能源彈。
所有新生的成績就這樣被定格在了很低的範疇內,而與之相反的是穆根的成績——
「好傢伙!他已經爬上新手榜第一了!你們看!第一名的名字就是穆根啊!哇……太厲害了!我們基地還沒有新兵拿到過新手榜第一呢!這回我們可是大大長臉了啊!」之前就看過穆根這邊狀況的教官激動的大呼小叫起來。
所有四星以上許可權的基地都可以派人進入這個系統,所有人名都是虛擬的,可是人名後面的基地名稱確實顯示給所有人知道的!
而此時,穆根的名字赫然排在了新手榜第一位!
「那個不是穆根,你看後面基地的名字,再說系統也禁止使用本人姓名命名。」他的同事立刻點醒了他,不過……看到穆根的名詞,他也忍不住口乾舌燥起來。
雖然第一名那個穆根並不是他們基地的軍訓學員穆根,可是穆根的名次也已經排到前五了!
「已射殺目標人數:931人;任務完成度:100%」
隨著最後一名黑衣人重重倒地,穆根最終完成了本次的訓練。奧利維亞的名字明晃晃的排在了第二位,排在了那個叫穆根的名字下方。
疲憊的從蛋形艙裡爬出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幾位教官的臉。他們的臉上有穆根看不懂的激動與興奮。
「多吃點!這幾天光靠營養劑維持體力,餓壞了吧?」一名平時總黑著臉的教官居然笑了,不是笑一下,而是一直在笑。穆根戰戰兢兢的從他手裡接過了一塊麵包,在他笑眯眯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多吃點!咬大口!」他重重拍了拍穆根的肩膀。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不過穆根還是吃完了久違的正常食物,被帶下去休息的時候,他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弗拉費塔爾教官。
「有話要問?」弗拉費塔爾挑了挑眉毛。
穆根點了點頭。
「那就問。」弗拉費塔爾道。
「教官,剛剛那個小村莊,那些村民……不是真的吧?」帶著一絲期待,穆根巴巴看向了弗拉費塔爾。
「嗯,不是真的,就像遊戲一樣,是虛擬的。」弗拉費塔爾回答了穆根的問題。
然後穆根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是假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這句話,在系統裡緊張了整整十天的精神再也負擔不了,穆根重重的向下栽了下去。
他暈倒了。
不過即使暈倒,他的嘴角仍然帶著一絲釋懷的笑容。
於是這回輪到弗拉費塔爾怔住了。
新生們在努力軍訓的時候,阿爾法大伯等機器人也在接受訓練。
他們接受的是特、級、保、姆、課、程!
新生攜帶來的機器人大凡是市面上通用的機器人,他們或者偏重於陪伴功能,或者偏重於記錄運算,甚至還有偏重娛樂功能的遊戲機型機器人,囧!
只有阿爾法和西格瑪在記錄裡是純粹的保姆型機器人。
於是,在新生們為了成為合格軍人而奮鬥的時候,阿爾法等一眾機器人被關進小黑屋下載全套保姆教材去了。下載教材只用了一天時間,接下來的時間,他們要全方位系統學習如何疊被子(符合軍隊要求的被子)、如何為辛勞一天歸來的主人準備食物(包括新鮮料理以及合成營養劑部分)、如何按摩(為小主人解除一天的疲勞)、如何在主人疲憊不想起床的時候為躺在床上的他們整理出來合格的儀表(洗剪吹棒棒噠)……等等等等。
除去這些課程,他們也要接受軍訓課程,即如何在行軍中更好的輔助自己的小主人。這裡就涉及到諸如:如何捕捉中小型野獸,如何在野外收集材料,如何緊急救護
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機器人好忙!
對了,這裡特別要說明一句:由於阿爾法大伯在主腦系統裡的備案是八級保姆型機器人,這個級別實在太高了,完壓在場的一切機器人(包括六級的西格瑪),所以被人類教官指派為新生機器人的首領了。
今天的大伯,仍然是老大!
「阿爾法首領(這是什麼鬼稱呼囧!),那頭野獸我們已經解剖好了,接下來教官請您過去示範正確的切割方法。」一個圓圓的機器人從遠方噠噠跑過來叫阿爾法了,他的話打斷了阿爾法的發呆。
咳!英明如阿爾法怎麼會發呆呢?他是在沉思!在沉思!
穆根他們今天應該進行下一個專案的訓練了吧?昨天派發過來的資訊顯示馬上會有院際的軍訓比賽;包子鋪的生意實在不錯,需要立刻制定下個季度的業務發展計劃了,奧利維亞那邊的系統實在太難入侵了,要怎麼才能……作為大家長,阿爾法即使到了軍營也不得安生。
不過他很樂在其中。
作為走後門才成為保姆型機器人的阿爾法來說,如今有這樣一個正大光明學習保姆技巧的機會,他要特別好好珍惜。
「很好,我們現在過去吧。」在圓圓機器人的追隨下,阿爾法很快調換頻道,迅速轉成了保姆機器人狀態。
教官甲:你有沒有覺得這些機器人越來越像軍用機器人了?
教官乙:……早就發現了,這些機器人現在看起來比那些新生還像軍人,一開始好多機器人智腦裡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有,甚至只有幾個大型遊戲,如今可好,把他們放到林子裡,最兇猛的暴怒虎都可以信手扛來!
教官丙:我這幾天已經把負責他們訓練的機器人教官檢查了好幾遍了,還是那套保姆系統,沒出錯啊!我一直以為是機器人教官拿錯教材,不小心把保姆機器人訓練計劃拿成軍用機器人訓練教材了
可憐的人類,你們的機器人教官並沒有出錯,教材也是正確的,唯一不正確的是:
你們選了阿爾法這臺正正經經如假包換的超級軍用機器人做委員長!
在委員長·阿爾法的帶領下,機器人們朝著軍用機器人的方向奮勇前進啦~
在穆根還沒拿到全級新生的領導權之前,阿爾法大伯已經不聲不響拿下全級新生的機器人的領導權了
大伯,就是這麼酷炫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