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熟悉的聲音……穆根猛的抬起頭來,看清對面是誰的時候,他張大了嘴巴:
「布尼老闆?」
對面白髮蒼蒼的老人家,卻不是愛多里商業街的老鄰居——修車店的布尼老闆是誰?
看清布尼老闆身上筆挺的軍裝時,穆根又愣了愣,視線在對方肩膀上的肩章上逗留了一會兒,穆根不太確認的說:「這……布尼老闆是中將?」
「傻孩子,這是少將軍銜喲!少了一顆星呢。」雖然穿著少將的制服,可是布尼老闆的口吻還和穿著油汙汙的修車店制服時候一模一樣。
「您怎麼在這裡啊?」幾個月沒有見到老街坊了,穆根很高興。
「唉,軍部現在不是要增加開發星門的人手嗎?我這個老傢伙也被他們找到了,唉……我這不是還沒到退休年齡嗎?」布尼老闆唉聲嘆氣起來,不知道該怎麼接茬,穆根只好笑了笑。
笑了一會兒,穆根忍不住詢問起自家的情況了:「我爸爸他們還好嗎?這幾個月一直沒法和他們聯絡呢!西格瑪發出去的訊號都被攔截了。」
軍部對於星門開發非常重視,為了防止洩密,任何訊號都無法從基地內傳出去,只能通過官方軍用渠道走,穆根當了多長時間的兵,就有多長時間沒和家裡人聯絡了。
「你爸爸很好,我離開的時候他還要我特意和你說一聲,至於其他人嘛……你可以直接問他們本人。」微微眨了眨眼睛,布尼老闆狡黠的笑了。
穆根怔了怔,然後,他就看到一個機器人穩穩的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了:熟悉的銀色外殼……外面加了一層厚厚的多色金屬,熟悉的幽光屏……上面罩了一個接收器,雖然外表有了些許改變,可是這個端了一盤紅燒肉走過來的機器人不是大伯是誰?
「請用餐。」一如既往冰冷的聲音,卻是穆根聽了二十多年的聲音沒錯!
「大……」穆根剛想開口,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緊緊閉上了嘴。
新尤斯塔沙基地可是禁止探親的。
「阿爾法是我的助理機器人,這次和我一起過來執行任務噠。」注意到穆根的舉動,布尼老闆笑眯眯的將阿爾法的新身份告訴他了。
為了尋找奧利維亞,穆根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參了軍;
為了來基地探望許久沒有訊息的穆根,阿爾法等機器人放棄了自己的尊嚴,他們找到了布尼老闆,情願被當做行李拎到新尤斯塔沙來。
不過布尼老闆終究不希望這幾個機器人被當做行李對待,徵得他們的同意對幾名機器人進行了改裝,布尼老闆將他們作為自己的助手、飛船帶上了基地。
「您、您好!」緊張的看了一眼四周,發覺周圍大部分人都在抓緊時間吃紅燒肉,穆根最終伸出手,和阿爾法握了握手。
如果可以,他想要給大伯一個擁抱的,可惜周圍人太多了,為了大伯的安全,他不敢。
「心率54,較平常稍高,您現在有些激動。」冰冷的機械手和溫暖的人類手掌接觸的瞬間,阿爾法的掃描裝置已經習慣性將穆根的身體狀況掃描了一遍,確認自家的人類雖然瘦了3公斤然而身體機能卻明顯提高了,他很滿意。
「嗯~」能夠在基地見到家人,穆根心裡高興的不得了,能不激動嗎?
掃描完穆根,阿爾法看到了穆根背上揹著的西格瑪:
「你的幽光屏在見到我的瞬間閃現出了黃光,請問,是見到我不高興嗎?」
大家長居高臨下的俯視西格瑪了。
「西格瑪高興地不得了。」從穆根背後探出自己的幽光屏,為了證明自己很高興,西格瑪亮閃閃的將幽光屏上的各種綠色訊號挨個閃了一遍。
口是心非←西格瑪又get到了了不起的新技能。
阿爾法端坐在了穆根對面,在他坐下的瞬間,穆根又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
「見到你很高興。」充滿寒意的金屬音,卻是貝塔伯伯的聲音,穆根吃驚的瞪住了阿爾法大伯的「盔甲」,這個顏色,難不成
看到布尼老闆輕輕點了點頭,穆根的視線隨即向下,注意到包裹住阿爾法腿部的金屬顏色,他樂了:
「派伯伯也來了。」
「除了小a,其他人都來了。」大口嚼著紅燒肉,布尼老闆含混不清的說著:「據說他們是用猜拳決定誰留在家裡看店的。」
穆根:……爸爸的機械手不靈活,只會出布腫麼破!
於是下午開工的時候,穆根果然看到了變形成機甲的伊普西龍伯伯,以及偽裝成機甲手中工具的埃塔伯伯
除了猜輸拳被留在家裡的小a,一家人在新尤斯塔沙匯合了。
能夠在基地和家人重逢,對於穆根來說是一件非常驚喜的事。不過,驚喜中還有一點驚嚇:
今天集合的時候,軍部和研究院特意單獨找到穆根,希望由他帶路,帶著新到的專家團前往發現那塊隕石的位置。
這個任務很尋常,可是引導的物件卻讓穆根目瞪口呆了:這位由於發現類星門結構而從准將晉升為少將的研究員居然就是布尼老闆!
布尼老闆現在是專家團現在的首席專家!
「呃……高階技術軍官也可以作將軍的啊……」布尼老闆笑呵呵道。
不過這樣一來,穆根倒是明白為什麼布尼老闆可以帶著這麼多機器人來到新尤斯塔沙了。
之前穆根只知道布尼老闆車子方面很在行——奧利的車子就是他一手改裝的;後來發現他修理飛船也很厲害,羅羅亞大叔的飛船每次有問題都找他;如今看來,布尼老闆真正厲害的還不在懸浮車和飛船上面。
布尼老闆來到基地之後,當天在穆根的帶領下,在那塊隕石附近記錄下了全部空間結構的資料,四天之後,專家團便宣佈了星門開鑿點的位置!
所謂星門就是空間的摺疊,最早的星門都是自然摺疊而產生的,然而在千年後的今天,科學家卻可以模仿星門摺疊的結構,通過各種方法開鑿出人工的星門,功能和自然星門相同,然而卻比自然星門穩定安全的多。
開鑿點確定下來,當天就由技術人員操作專門的工具,在虛空中進行了第一次嘗試性刺入。穆根等清潔員沒有被允許旁觀開鑿過程——星門的開鑿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會出現空間扭曲,不過,當天的過程卻在整個基地進行了轉播。
挖掘星門的過程簡直就像變魔術,穆根眼睜睜的看著針尖一眼細小的光柱打向選定的位置,那個位置看起來很尋常,普普通通的宇宙的一部分而已,然而,在光柱閃過四次之後,穆根在光屏上看到了一個黑點。
隨著光柱越來越密集,黑點逐漸擴大,最終成了人頭大小的黑洞。
穆根等清潔員的清理工作被勒令停止了整整一星期,在那一星期中,所有人都被禁止靠近黑洞附近,沒有人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除了穆根,大伯等機器人過來了,他們的平臺再次和西格瑪的聯結到了一起,從西格瑪那裡,穆根知道了研究院在黑洞附近做的所有測試。
專家們嘗試將一盤蘋果派放進黑洞裡,30秒後拿出來的時候,蘋果派已經消失了,鐵盤上生滿了鐵鏽;他們也曾試過將活體動物放進入,然而再拿出來的時候,那頭動物卻變成了幼體時候的模樣。
黑洞裡的時間非常複雜,專家團不得不重新計算各個節點的組合方式。
穆根等清潔員被拉出來重新開工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以後了。
原本人頭大小的黑洞被開鑿成了人類可以進入的大小,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頭。
「今天開始,你們的任務發生改變了。」
「不再需要清理周圍游離的隕石,士兵們,你們的任務是開鑿這扇全新的星門!」
「歷史上,帝國每一扇星門的挖掘與建立都為帝國帶來了新的國土,數不清的財富與繁榮!每一位參與星門建設的人都將見證這一過程,眼前這個星門,是帝國千年以來發現的第一扇星門,第一個打破空間大門計程車兵將獲得用自己名字為星門命名的榮耀!」
宣佈任務改變的長官明顯是個善於鼓舞人心的人,明明非常危險的工作,在他的渲染下,居然變成了一項非常光榮的工作。
「為了帝國!為了榮耀!」無數年輕計程車兵都被他的話語鼓動,一時間,機甲公用平臺全是士兵們激動的吼聲。
「為了奧利。」一片喧譁中,穆根也說出了自己的誓言。
「士兵78520請注意:接下來是a29,請使用14號工具槍。」剛剛完成上一塊目標的開鑿,穆根的耳麥中隨即傳來一個溫潤的女聲,下一個任務又到了。
開鑿星門可不是普通在牆上鑿一個洞那樣簡單,士兵們駕駛著機甲,不同尺寸的光子槍是他們的挖掘工具,眼前的多維度空間通過特殊的濾鏡被分割成非常細微的格子,每一個格子內的空間都有對應的位置名稱。此時此刻,研究院的專家們正集體坐鎮在新尤斯塔沙的監控室內,透過螢幕密切的關注著士兵們的開鑿進度。大型計算機飛速的計算著,每得出一個挖掘位置的座標,這個座標就會通過機甲內的通話平臺傳送到正在空閒狀態計程車兵耳中。
開鑿速度越快計程車兵被分配的任務次數越多,每成功開鑿一塊空間,系統便會將這些面積摺合成相應的分值折入該名士兵的功勳點,日後這些便會成為他晉升的依據之一。
「瞭解,收到任務。」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士兵的聲音,這個任務便成功被認領了。
「新任務又分配給78520了嗎?上上個任務不是也安排給他的嗎?」聽到這名士兵的聲音,其中一名對聲音比較敏感的研究員留意了一下士兵編號,注意到這個熟悉的編號,他不由得問了一句。
「是啊,上上個任務也是他接下的,不過已經完成了呢。」另一位研究員於是看了一眼記錄,之前沒有注意,如今將所有人的任務完成率橫向一比較就立見高下了:「這小子真厲害!他的開鑿速度是平均速度的兩倍呢!」
「不過第二名也挺厲害,任務完成量雖然比第一名慢一點,不過完成質量更完美一些!」他順便看了一下第二名的資料,看到完成人員姓名的時候,傻眼了:
「第二名……布林法特·萊恩?!這不是首席研究員閣下嗎?」
他驚訝的叫出了聲。
新來的研究院布林法特·萊恩少將,研究院很多人都沒見過他的長相,然而大家對他並不陌生。這位參與了軍部三代戰艦與基地改造的傳奇技術員在研究院各處留下了他的傳說,他的才能不僅僅體現在軍用科技上,他還設計了研究院的專用座椅,這種椅子坐起來極為舒適,大大降低了研究員科研病的發病率……研究院的每一位研究員都是這位首席研究員的成果受益者,大家對他好奇極了!
知道他出現在新尤斯塔沙,當即就有一批研究員表示希望增援新尤斯塔沙,可見偶像的號召力量之大!不過,布林法特·萊恩閣下只在第一天和大家待了一天,之後便神出鬼沒不知所蹤,現在看來,這位閣下居然衝在最前線,自己去開鑿星門了嗎?
囧!!!
「呃……和一般的研究員不同,這位閣下的成果據說都是自己親手製造的,他動手能力非常強呢……」對此,另一位資深研究員乾笑著解釋了幾句:「據說,就是自己親身參與,所以感觸才深,這才能一次次對成果進行更好的改進哩!」
對於這個說法,其他研究員深以為然。不過他們也只能羨慕的聽聽,這句話說起來簡單,然而並不是很容易做到的。研究員的身體條件限制了他們,很多時候他們只能設計創造,但是無法親身操作自己創造的成果。像布林法特·萊恩這樣身體強悍的研究員是極少數的。
這位研究員並非學院出身,他是帝國軍事學院戰艦操作系畢業的,據說還是特優生!一畢業就成為了大型戰艦的副操作員,繼而成為機械基地的領航員,布林法特·萊恩還獲得過帝國領航員的紫雲花勳章!如果不是後來受了重傷、從此無法繼續駕駛工作,他可能還會駕駛著基地巡邏在帝國的某片星空中,不過某型程度上也慶幸他無法繼續駕駛,否則帝國就會失去幾百年來最天才的研究員了!
人們都說,正是布林法特閣下曾經的優秀領航員身份,才使他在戰艦、機械基地改造上有了如此傑出的表現。
不過這位閣下早幾百年前就不再接觸戰艦、機械基地方面的改造任務了,如果不是每年研究院的工資支出表還有他的名字,大家准以為他已經與世長辭了。
時隔多年,究竟是什麼再度引起了這位怪才的興趣?研究員們沒有少在私下互相討論此事。
接到布林法特申請的軍部總排程員卻是查過一點相關背景的,除了上交了一份報告給該知道此事的大人們以外,他對此保持緘默。
不過總的來說,布林法特願意參與星門開發,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雖然在布林法特稱雄的年代星門已經沒有了,不過他在研究院的導師卻是參與過至少九個大型星門開採的老專家,如今那位老專家早就去世了,活在世上的弟子只剩下布林法特一人,哪怕他更加專業的領域不是星門而是其他,帝國也希望他可以參與這個專案。
果然,他一來,事情便有了讓人興奮的進展。
雖然這件事是帝國軍部和政務院難得齊力協作的專案,不過如果長期一味投入而無任何發現的話,這種微妙的平衡勢必被破壞,幾百年來兩個部門第一次合作,不少人都暗自希望這種和平持續的越久越好。
「穆小根,我已經完成18個啦!哈哈哈哈哈!我果然寶刀未老啊!」完成第十八個目標的開鑿,布尼老闆豪爽的笑聲從耳麥中傳來。
通訊器另一頭半晌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不過由於兩人的通訊平臺保持隨時通訊的狀態,所以穆根那邊的任何聲音布尼老闆這邊都是可以聽到的。
布尼老闆聽到了穆根平穩的喘氣聲,然後過了一會兒,穆根開口了:
「我剛剛完成了第21個。」
「什麼!?」布尼老闆坐在伊普西龍號裡彈跳了一下,然後他馬上聽到了穆根再次接到任務的聲音。
「哎?我比你先完成,接也是我接啊!」布尼老闆不示弱道。
機甲內,穆根微微笑了笑。
說到底,他現在開鑿的這麼快,還是多虧了布尼老闆的指導。之前就經常在修車店幫布尼老闆的忙,從開鑿一開始,布尼老闆就偷偷動用了一點小手段為兩個人開通了對話專線,他知道這是為了讓阿爾法伯伯放心的緣故——伊普西龍伯伯現在是布尼老闆的機甲,而阿爾法伯伯作為助手機器人也在機甲之上,開通對話專線的話,阿爾法伯伯他們就可以時刻聽到自己的聲音了。
畢竟,星門開鑿是一項非常危險的工作。
布尼老闆在這裡更像是一名指導者,他一邊自己接著任務,一邊密切注意其他士兵的開鑿狀況,時不時指導一下,在他的幫助下,星門的開鑿效率整體提高了不少。也正是因為經常去指導他人,布尼老闆的速度才比自己慢的——穆根不認為自己的操作水平能比布尼老闆還要高。
駕駛著機甲,穆根像任務指示的方向走去,定位好開鑿的位置,他將工具槍口徑由20號換成14號,開始開鑿起來。
同樣的動作做過幾千次,穆根的動作熟稔而平穩,他甚至可以憑藉經驗知道刺穿這一小塊區域需要工具槍射擊多少次!
工具槍槍口的射線穿透次數超過300次的時候,穆根感覺到這一塊的空間有點鬆動了,下一秒鐘,伴隨著又一記刺穿,穆根果然在下方的空間上看到了一塊小小的黑洞,洞口內虛無而模糊,正是成功了的表現。
將工具槍停在半空中,穆根按下通話鍵,正要報告任務完成,忽然,他愣住了——
這隻蟲子……長得好奇怪啊?身體硬硬的,分為四節,每節末端還有清晰可見的爪子。
穆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蟲子。
此刻,這隻蟲正從穆根剛剛開鑿出來的黑色洞口內往外爬,細細的爪子看似柔弱卻異常有力,在向外爬動的過程中,穆根看到被自己鑿得方方正正的洞口竟被它踩出了一個豁口。
等等——
蟲?
「士兵78520號,請問有什麼需要報告的?」通訊器另一頭,響起了之前那個溫潤的女聲,剛剛穆根已經按下通話鍵了,對方聽到了通話請求卻半天不見穆根回覆,特意詢問一聲。
「報告,我……看到了一隻蟲。」目不轉睛盯著那隻蟲,忘了自己之前要說什麼,穆根情不自禁將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報了上去。
「蟲?」比那邊研究員回覆更快的是布尼老闆的聲音,他不只第一個開口,甚至他還從一旁移動了過來。
「這、這是……」布尼老闆的聲音忽然提高,將通話頻道切換成公用平臺,他大聲吼了出來:「我是研究院的布林法特少將,我命令現在星門內工作的所有士兵全體撤退!全體撤退!用你們最快的速度!撤離得越遠越好!快——」
用最快速度吼出這段指令,他想要抓住穆根離開這裡,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那個小小的、被古怪蟲子鑽過的黑洞越變越大了,小小的黑洞內傳來一股極大的引力,正在洞口旁的穆根和布尼老闆被束手無策的扯了進去!
所有士兵都迅速完成了撤離,他們中的很多人只是本能的服從命令,然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待到撤離完成後,好多人才想起來回頭看看。
只見他們原本正在其中工作的洞口忽然被擴大成之前的數倍,洞內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變成了星空,彷彿穿過這個洞口,就能到達另一片星空似的
星門——所有人腦中都浮現出這個名詞!
他人看來安寧而美麗的星門內兇險異常!
早在被引力拉動之初,伊普西龍就立刻牢牢抱住了穆根所駕駛的機甲,兩臺機甲被星門的引力齊齊拉入未知的空間,穆根一開始還能儘量保持清醒,然而高速的旋轉終究超出了他的精神承受範圍,穆根最終暈了過去。
在旋轉的過程中,西格瑪的雙手自始至終牢牢固定住穆根的頭部,確保將整個過程中穆根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西格瑪護住機甲內的穆根,而伊普西龍則護住了穆根駕駛的整個機甲。
伊普西龍的防護雖然嚴密,然而西格瑪還是可以透過機甲的觀測窗看到部分外面的景象:他看到了無數發光的漩渦。
緊緊抱著穆根,西格瑪好奇的看著大大小小的漩渦,他很快調快了幽光屏的影像處理速度,每秒鐘可處理幀數提高一萬倍之後,那些漩渦終於呈現出原本的模樣。原來這些根本不是什麼漩渦,而是光點!由於轉動速度太快,這些光點在人類級數的視速範圍內就變成了一個個發光的漩渦。
真漂亮呀!
西格瑪安靜地想。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和阿爾法他們一起穿越隕石帶時候的景象了。
那個時候阿爾法負責駕駛伊普西龍,而伊普西龍負責載著大家全力逃命,數不清的隕石從他們身邊驚險的滑過,飛船能源幾乎告罄——
那段旅程在其他機器人腦中是如何的、西格瑪並不清楚,但是他卻覺得那些隕石很漂亮。
就像現在這些光點很漂亮一樣。
西格瑪戳了戳穆根,企圖將穆根叫醒和他一起分享眼前的美景,然而戳了半天穆根也沒有醒來的意思,西格瑪於是決定將眼前的情景拍下來回頭等穆根醒來再給他看。
雖然是一名機器人,不過西格瑪卻是學過攝影課的機器人,和人類的兄長一起,西格瑪徹底學習了人類的各種美學藝術表現形式,雖然和穆根一樣缺乏藝術天賦,不過他至少在處理方法上比一般的機器人好多了。
從各個角度將想要拍攝的畫面拍攝了一遍之後,西格瑪這才注意到那些光點其實並不是光點,而是洞口。
如今他們所在的空間是一條長長的通道,而那些「光點」就是嵌在這個通道上的出入口!
「啊……」西格瑪偏了偏頭,然後將自己拍攝的照片放到家裡機器人的共享平臺上共享了一下。
「這是什麼?」這種緊要關頭還有閒情逸致在家庭相簿裡放照片,阿爾法現在的態度已經是非常友好的了!
「這是現在我們周圍的靜態景象,穆根昏迷了,我拍下來等他醒來後看。」西格瑪老實回答。
如果他只是老實回答也就算了,偏偏他好奇的多問了一句:「聽說人類年紀大了會眼花看不清周圍的景象,阿爾法你老了嗎?你花眼了嗎?機器人也會花眼嗎?」
「……」阿爾法沉默了。
他當然不是年紀大了,機器人也不存在花眼的問題,然而不同機器人的影像處理系統卻不同:西格瑪的影像處理系統比其他字母機器人都要先進整整一代,所以西格瑪眼中的世界有時候和他們是不同的。此時此刻西格瑪眼中看到的一個個出口,而阿爾法即使將處理幀數調到最大,看到的也只是一個個飄渺的白色重疊空間。
「不能繼續在星門中旋轉下去了,長期的旋轉會將伊普西龍的金屬外殼磨損的。」阿爾法立刻向西格瑪下達了指令:「西格瑪,現在,從這些出口中迅速尋找出奧利維亞經過的出口。」
「遵命。」西格瑪接受了任務。
他再次調高了幽光屏的影像處理速度,更改成功的瞬間,他眼中的世界比起之前大變樣了——
如果說之前他看到的是一個個白色的洞口在他們周圍緩慢的旋轉的話,那麼,現在他看到的景象就是完全靜止的了。
他看到了好多「蟲」。
有的大,有的小,和穆根之前看到、現在仍然抓在機甲機械手上的蟲一模一樣。
西格瑪甚至看到了這些「蟲」正在慢吞吞的吞噬著空間裡的什麼。
這些蟲是從通道壁上的洞口外爬進來的。
視線向遠處移去,西格瑪再向那些洞口看去的時候,他發現周圍並非只有發出白光的才是出口,還有很多出口非常黯淡,掩映在白光下,如果不是他調高了凸顯處理速度根本察覺不到!
西格瑪將幽光屏的影像處理速度調到了最高!
之前掩映在暗處的景物於是也異常清晰的展現在他「眼」前了!
他看到了很多碎屑。
這些碎屑高速旋轉在空間內,長期以來和伊普西龍機身摩擦、不斷消耗他們的罪魁禍首就是這些游離的碎屑!
忽然——
西格瑪動了。
操縱機甲的手臂迅速在空中一抓,機甲的手指碎裂的同時也抓住了什麼,西格瑪小心翼翼在安全的位置指揮機甲張開了機械手,只見在那隻斷了三根手指的手掌中心靜靜躺著一枚圓形的訊號蛋。
「是奧利的訊號蛋。」他非常肯定的說,這枚訊號蛋已經開啟,在高速旋轉的碎屑間,西格瑪不可思議的捕捉到了訊號蛋發出的資訊!
就這樣,奧利維亞在離開星門的時候一共發出了兩枚訊號蛋,這兩枚先後都被西格瑪找到了。兩枚訊號蛋為阿爾法他們指引了方向,在西格瑪的引導下,伊普西龍猛然提速,掙脫了星門內隧道的固有引力,他們衝了出去——
下一秒,穆根一家人便懸浮在宇宙之中了。
穆根和布尼老闆也醒來了,他們是吐醒的!
好在這些天他們最常吃的是各種各樣的營養劑,這是最容易被人體吸收的東西,乾嘔了幾聲,卻沒吐出什麼東西來。
兩個人都被機器人們保護的很好,除了頭還有點暈以外,他們身上一點傷也沒有。
阿爾法仔細檢查了家人的身體狀況,最終確認除了伊普西龍的大腿有些磨損以外,其他人並無損傷。
「磨損的不是我的大腿,是西格瑪的屁股和大腿哩,布尼老闆把這兩塊多餘的金屬包裹在我的大腿外面了。」伊普西龍解釋了一下,於是阿爾法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
「好的,全員無損傷通過。」阿爾法更正了自己的檢查結果。
西格瑪:……自己的屁股和大腿長到別人身上,總覺得要不回來了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穆根只能輕輕摸了摸西格瑪的頭。
進入這片星空後,伊普西龍所有座標測試的結果全是問號。很顯然:這片星系明顯不屬於帝國已知領土的任何一個星系。
星標圖上並沒有這裡的座標。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在伊普西龍的星標圖上,在代表他們自身的光點的不遠處,出現了另外兩個光點!
阿爾法在自家人所有人身上放置了特殊的定位裝置,這些人當然包括奧利維亞,也包括萌萌!
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兩個光點必是他們無疑!
為了節約燃料,穆根和西格瑪離開了原本的機甲,轉移到了伊普西龍體內,原本的機甲則掛靠在伊普西龍身上,由他帶著前進。
尋找了將近一年的奧利維亞已經和自己在一片星空內了——緊張興奮的看著代表自己的光點離代表奧利的光點越來越近了,穆根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熠熠發光。
被土著士兵們從天空打下來的恐龍一共五頭。
從他們脖子上的身份銘牌裡,奧利維亞一一辨明瞭他們的身份,然而他們一直昏迷不醒,脫脫蘭海達上還有治療儀,然而是古董型號,只能容納人類體積進入,這幾位一直是原型的情況下是無法使用機器的。
得知這些恐龍是士兵而不是食物,基地上的恐龍們明顯有點失望,不過奧利維亞也告訴他們尤斯塔沙基地出事的訊息,不知道尤斯塔沙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看以氧氣膠囊形式逃出來的米歇爾奧特中將也知道,估計不會是什麼好事,具體情況只有等中將他們醒來才能弄清楚了。
最後還是小桃等幾頭幼崽發現了米歇爾奧特中將他們昏迷的原因。
中將他們昏迷的原因是:他們太髒,身上長蟲子啦←這是幼崽們說噠。
對於不能變身為人形的小桃來說,昏迷不醒的中將他們實在太、好、吃、啦!不過「長官」(軍伍家庭長大,小桃從小就知道這個詞代表老大)說他們不能吃,作為未來的列兵,小桃表示自己一定遵守長官釋出的任何指令,不過不能吃……舔舔總可以吧?
於是小桃每天吃穆根草的時候都會蹲在中將身邊舔他幾口,權當配菜了。
舔著舔著,小桃就舔到中將身上的傷口了,然後,小桃從傷口裡舔出了一隻蟲。
整體看起來肉肉的,表面有角質構成的甲,還有八隻爪子。
小桃當時就沒忍住吃了一隻。
嘎嘣脆!龍肉味!
小桃最終從中將的傷口裡一共抓出了四隻蟲,自己吃了一隻,剩下幾隻都被他如獲至寶的帶回去和戰友共同分享了。
奧利維亞仔細研究了小桃帶回去的蟲子,研究了半天也沒認出這種蟲子的身份,繼中將之後,他們又在其他幾名昏睡不醒計程車兵體內發現了這種蟲,無法確定這種蟲是否是一種新的寄生蟲,奧利維亞只能讓脫脫蘭海達上的眾人齊心協力在他們身上捉蟲。
這種蟲比那種只吃金屬的蟲好吃多了,剝開硬殼裡面都是肉,生吃就很好吃,不說小桃他們,就連奧利維亞都覺得這段時間吃過最美味的食物就是這種蟲了。
一時間,脫脫蘭海達上的眾人對打撈尤斯塔沙基地的遇難者這件事興致勃勃。平均每隔幾天就能撈到幾頭漂浮在附近的氧氣艙,裡面的人身上無一例外都有寄生幾隻蟲。
雖然不能吃打撈上來的人,不過這些人身上長的蟲子也很好吃喲!於是尤斯塔沙基地的遇難者變向成為奧利維亞他們的食物採集場了。
3號食堂廚師提供的災難食譜眼瞅著又可以增加一項了。
由脫脫蘭海達上計程車兵負責打撈,無論打撈上來多少,他們一定會放一頭到奧利維亞的房間,這是對長官表示尊重的方法。
奧利維亞想過很多種自己和穆根久別重逢的畫面。
無論是哪種重逢方式,在奧利維亞的設想中都是充滿感動、充滿淚水的。
這些重逢方式絕對不包括以下這種:
餐桌上的喜相逢。
不是餐桌旁而是餐桌「上」、光著屁股的穆小根被裝在一個勉強擦乾淨的金屬盤內、看起來非常秀色可餐的和奧利維亞久別重逢了。
看著盤子裡昏迷不醒的穆根,奧利維亞用來捉蟲的叉子當即僵在了半空中。
囧!!!
卻是順著訊號航行到脫脫蘭海達附近的穆根一行人被基地上計程車兵打下來捉住了。
奧利維亞急忙跳起來將穆根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了一個遍。好在穆根雖然是昏迷狀態,不過面色紅潤,呼吸平順,各項身體引數都和之前沒有太大改變。由於擔心穆根也被那種蟲寄生,奧利維亞還用手將穆根身上的每寸肌膚細細摸過一遍,連最隱秘的位置都按壓過,確認穆根除了瘦了點、體脂肪率降低了許多以外再無其他變化,奧利維亞這才稍稍放心。
不過還是不能完全放下來,接下來他撥通了漢賽爾的通訊器確認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他這才知道幾分鐘前漢賽爾他們巡邏的時候,忽然發現基地外的太空中忽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無比的蟲,這幾天撈人撈出了熟練度,他們非常技巧性的將那條蟲撈了下來,卻在打撈成功之後才發現那不僅僅是一條蟲,那條蟲此刻正扒在一架機甲上!
那便是搭載著穆根等人的伊普西龍了。
阿爾法等機器人被留在外面做除蟲處理,而在除蟲處理過程中暈了過去的穆小根就被送到了奧利維亞面前。
大伯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奧利維亞滿腦子問號。
不過大伯他們沒事就好。親自和阿爾法通過話,又將萌萌派出去招待大伯,奧利維亞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這一鬆氣,奧利維亞就整個人不太好了。
已經是青年的穆根身材修長有力,肩膀很寬,腰部細窄,到了臀部驟然飽滿起來。
最吸引奧利維亞視線的穆根的腰間——那裡有兩個淺淺腰窩,此時此刻,奧利維亞的視線就定在那裡,除了穆根,奧利維亞再沒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過同樣的淺窩,沒忍住,奧利維亞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兩個淺淺的窩。
他沒控制好自己的力氣,腰窩下面兩瓣飽滿的臀肉在他的戳動下晃了晃。
人類肌膚的非常溫熱,光滑緊實,就像戳在布丁上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奧利維亞覺得自己有點暈,觸電一樣,他急忙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
一邊是光著屁股趴在桌子上的穆根,一邊是軍裝筆挺、襯衫釦子都繫到最上面一顆的奧利維亞,房間內的氣氛有點詭異。
從三年級開始他們就很少泡在一個浴缸洗澡了,原因無它——奧利維亞越長越大了。
三年級的時候,光是一個奧利維亞就能把浴缸塞滿,穆根只能穿著小褲衩在外面給他刷澡,人形倒是裝的下,不過奧利維亞總覺得怪怪的,不太好意思←-←
兩個青年的個子都越來越高,雖然都不是肌肉鼓脹的壯漢型別,可是一起睡在穆根原本的床上,一覺醒來之後總是肢體交纏,實在不符合人類合理的人均空間支配面積←大伯語。
於是,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阿爾法大伯也給奧利維亞單獨弄了一個房間,就在穆根隔壁,床也非常大,即使是奧利維亞也可以在上面滾來滾去。
「你們兩個快要進入青春期了,不應該繼續睡在一起。」阿爾法大伯是這樣說的,作為機器人,他不太會委婉的說法,所以他直接把自己的理由說給兩個孩子聽了。
奧利維亞當天就和穆根一起上網查詢關於青春期的知識了。
穆根那邊怎麼樣奧利維亞不太清楚,不過奧利維亞自己從那一天就開始覺得怪怪的了。
就像現在,心跳都加速了,非常奇怪。
「青春期真可怕。」半晌,奧利維亞站了起來。
將自己的軍裝外套脫下來,奧利維亞將動搖自己心智的青年整個包住,蜂蜜一樣的皮子遮掩在挺括的黑色布料下,奧利維亞剛剛感覺自己的心跳回復正常,卻在下一秒眼尖的瞥到了青年露在外面的兩條大長腿,強迫自己的視線落在穆根烏黑柔軟的頭髮上,奧利維亞將穆根放到了自己這些天一直睡著的榻上。
不知道穆根的衣服被扔到哪裡去了,奧利維亞把自己的備用衣物拿了過來,整整齊齊的放在穆根頭旁。
奧利維亞又審視了一遍安靜穿著自己衣服、睡在自己榻上的穆根,視線離開青年的臉龐來到軍裝肩膀上的肩章上。
果然,上等兵的肩章還是太低了些。
這是幾天以來奧利維亞第一次思考與未來有關的事。
長時間被困在不屬於帝國星圖上的地方,沒有任何救援的訊息,奧利維亞的雄心壯志一天一天被現實磨滅著。
站在客觀的角度分析,他認為自己被營救的可能低於10%:
1%是由於自己的種族;
另外3%是由於脫脫蘭海達;
還有5%則是由於尤斯塔沙。
帝國會由於脫脫蘭海達派人尋找這個可能性其實並不大,如果脫脫蘭海達真的那麼重要,那麼帝國早就會派人尋找了,之所以猜測會有3%的希望,奧利維亞是看在這座基地在當時看來最尖端的技術結構以及倉儲驚人的死光炮數量上;
尤斯塔沙基地上有羅思塞元帥的愛將米歇爾奧特中將,這個基地執行的全是秘密任務,事關重大,奧利維亞認為軍部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尋找尤斯塔沙的下落,然而尋找星門卻遠遠不是軍部一個部門說了算的,政務院的支援非常重要,無論是負責技術支援的帝國研究院、還是負責財政支援的帝國財務部……全部需要政務院派遣,而奧利維亞不認為向來和軍部不睦的帝國政務院會這麼輕易鬆口;
至於自己
說句實在話,1%的可能都是高估的。
奧利維亞非常聰明,從蛛絲馬跡上他早就猜測到了西瑟先生的身份,雖然沒有將他和鼎鼎有名的納什基爾對上號,不過他認為西瑟一定是帝國政務院居住輕重的任務,他曾經猜測西瑟先生是帝國財政部部長來著,最後看報道才發現不是。不過即便如此,他也從和西瑟的交往中認定了對方的身份。
堪塔斯確實非常稀少,然而卻沒有稀少到沒有的地步,西瑟先生那裡就有非常多的幼崽,雖然常年保持友好的關係,然而奧利維亞不認為自己有重要到讓西瑟會和軍部握手言和,為了一頭混血……不,弱種堪塔斯開發星門、大動干戈。
好吧,雖然從西瑟先生那裡瞭解到很多堪塔斯的種族知識,也知道了堪塔斯的後代絕對不會產生混血,一頭堪塔斯和其他種族之後生下的後代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純種堪塔斯,要麼是其他種族。據說早在幾百年前,在堪塔斯的全盛時代,根本不存在後者那種情況,堪塔斯的繁衍極為不易,然而一旦有子息誕生,那一定是堪塔斯無疑!堪塔斯的基因優勢使然,絕對不會允許其他弱種基因汙染自己優質的基因鏈!然而在大爆炸之後,現在的情況則是堪塔斯的基因逐漸弱勢了。
從小身體就相對孱弱,奧利維亞覺得自己一定是基因不好的弱種,除了穆根、大伯和萌萌,估計再也不會有人會在意自己,要不然一頭堪塔斯怎麼會被扔到孤兒院呢?
生而敏感,奧利維亞始終對自己的身份耿耿於懷。親人的遺棄讓他從出生開始就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長大後的孱弱更是加重了他內心的自卑。如果他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度過一生,那麼憑藉他的聰明才智大可以過上相對正常的人生,然而他被拋棄的地點是比較原始的龍族孤兒院,然後又被送入學員全部為龍族重種的帝國軍事學院,在這些智力只是錦上添花,武力才是基礎的地方,他孱弱而發育緩慢的身體無疑是最大的弱點。
性格決定命運。
無論外表看起來再風光霽月,奧利維亞的內心始終是潮溼而陰暗的。
他會將所有人、所有事情都往最壞的一幕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麼接下來發生什麼他都會覺得還好。
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他並不相信任何人。
如果沒有遇到穆根,那麼奧利維亞無疑會最終發展成這個樣子,他越聰明,能力越大,內心不穩定的成分也就越岌岌可危,一旦爆破,造成的危害也就越大。
他在最好的時候遇到了穆根,在他的性格尚未定型,還對這個世界有所期待的時候。
穆根是個異常簡單的人,簡單到奧利維亞無論怎麼猜測,他說的做的和實際所想的完全一致,奧利維亞各種陰暗的猜測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漸漸的奧利維亞就不去猜了。
同時穆根非常樂觀,無論好的、壞的事情在穆根眼裡都有優點,他會將自己感受到的一點一滴分享給奧利維亞,這種非常坦率的做法讓奧利維亞雖然有時候並不完全認同他的觀點,然而卻樂意維護穆根眼中的世界。
既然他認為事情是這樣的,那麼事情就是這樣的——奧利維亞非常偏執,異常護短,一旦成為他在意的人,奧利維亞就會將自己的偏執發揮到這個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於是,穆根也在最好的時候遇到了奧利維亞。
西瑟先生遇到奧利維亞晚了一步,那個時候的奧利維亞雖然還不至於堅不可摧,然而他狹窄的內心已經滿了。
和西瑟交談很愉快,這是個值得交往的人——這點固然是奧利維亞維繫和對方關係的原因之一,然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西瑟的背景。
同樣,西瑟也非常複雜,他樂於指點奧利維亞未來的發展也有他的原因,奧利維亞隱隱感覺到了。
自己是堪塔斯(生下來就是),身體不錯(穆根調理的),帝國軍事學院的首席(個人打拼的結果)——以上,就是「奧利維亞」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全部籌碼了。
然而這些籌碼在整個帝國範圍內輕若鴻毛,1%的救援原因落在這上面,已經是自己安慰自己了。
客觀的分析著自己的被救希望,奧利維亞內心隱隱還有一絲希望,來自穆根所在的家裡。
然而這個希望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自己家只是開包子鋪的普通人家,穆根是未來要做廚子的學生,他們即使再想營救自己,可是怎麼來呢?
奧利維亞想了很多理由,為什麼穆根無法救援自己的理由。
對於自己的家人,他沒有任何抱怨。
然而事到如今,在奧利維亞已經快要絕望的某一天,穆根卻忽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這是不是說明穆根果然非常非常在意自己,在外面已經快要找瘋了呢?
盯著穆根的臉,奧利維亞的表情非常平靜。
在他的注視下,穆根的睫毛動了動,然後眼睛慢慢睜開了。
穆根撐著矮榻坐了起來,在他坐起來的過程中,奧利維亞披在他身上的黑色軍裝掉了下去,穆根先是看了一眼身上的軍裝,然後猛的抬起頭來,看到塌邊坐著的奧利維亞時,他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
「奧利……」他叫出了奧利維亞的名字。
「終於找到你了。」他說。
那雙奧利維亞夢裡想到永遠帶著笑意的黑色眼睛中忽然湧出了眼淚,當著奧利維亞的面,已經是青年的穆根毫不掩飾的哭了。
他的眼中帶淚,可是嘴角卻是高高上揚著的。
從矮榻上跳下來,穆根一把抱住了奧利維亞,淚珠滾燙,淌入了奧利維亞的領口。
「奧利!你是活著的嗎?」穆根擁抱人的力氣非常大,即使是奧利維亞也感受到了這種力量,不過此時此刻,再沒有什麼比實打實的結實擁抱更加讓人感覺真實的東西了。
奧利維亞僵硬了片刻,半晌之後,他試探的抬起了胳膊,學著穆根的樣子笨拙的環住了穆根的肩膀,由於身材差距,這樣一來穆根便整個人被奧利維亞抱在懷裡了。
剛剛好的大小。
於是奧利維亞也笑了。
「當然是活的,你看,我還是熱的呢。」
「……可是,明明摸起來好涼……」像是仔細感受了一下奧利維亞的溫度,穆根遲疑道。
奧利維亞:
「因為我穿著衣服呀,襯衣的材質是隔熱材料,不信解開釦子讓你摸摸。」哄人似的低語著,奧利維亞當真解開了從來都繫到最頂的領口,騰出一隻手,他握住了穆根的一隻手,將那隻手探入了自己的胸前。
「熱的。」穆根嘆息道。
「嗯。」
然後穆根就不吭聲了。
維持著這個有點彆扭的姿勢,兩個人靜靜的互相依偎著,穆根低聲和他說著尤斯塔沙失蹤以後發生的事。
聽到穆根在實習結束之後放棄了助教的工作、成為了一名士兵的時候,奧利維亞猛的拉開了他。
「為什麼?」堅持了七年的料理系修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穆根的努力!漫長的持續學習一朝得到了回報,穆根居然輕易放棄了,為什麼?!
奧利維亞簡直難以理解。
穆根卻只是微微笑著看著他。
「為了找你呀!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希望嘛!」
為了挖掘星門,新尤斯塔沙一共從帝國各地徵調了十萬軍士,穆根只是這十萬分之一,和基數相比,穆根的力量微乎其微,多他不多,少他不少,然而穆根還是來了。
正是這十萬分之一,最終成功的找到了奧利維亞。
這一刻,奧利維亞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價值:
或許,對於別人來說,目前的奧利維亞只是個優秀的青年,多他不多,少他不少。然而,對於穆根和機器人一家來說,他卻是必不可少的家庭成員。
這就是奧利維亞這個名字在穆根心裡的價值了。
看著穆根由於操作機甲而佈滿新繭的手指,奧利維亞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低下頭,他輕輕舔了舔穆根的手指。
「呀!奧利這是幹啥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穆根紅了臉。
「沒什麼,表示一下我的感動。」對於堪塔斯來說,舔舐確實是非常非常親密而友好的行為了。
義正詞嚴的解釋了一句,奧利維亞繼續表示自己的「感動」去了。
他的動作有點笨拙,不過卻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