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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石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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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心真漂亮。」機器人z2093道。

漂亮是他剛剛學會的詞。

「你的心也很漂亮。」肯達大師剛好聽到這句話,說著,他指了指放置心臟的匣子上的最左邊的一顆心:「法比亞和米卡都有多餘出來的,我給你也造了一顆,到時候也給你換上。」

幽光屏閃爍,機器人z2093仔細盯著那顆心臟,一動不動了。

距離離開潘德拉還有一天的時候,肯達大師和穆根一起將機器人們的能源全部關閉了。他們的晶片將離開原本的載體,轉移到肯達大師新制造的「核」中,在一切除錯好、他們重新醒來之前,機器人們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

穆根忽然有些惶恐。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荒星上的日子,那些阿爾法等機器人還沒有找到他的日子,爸爸離開了,他的肚子很餓。

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每天只能自己和自己說話的日子。

肯達大師沒注意的角落,穆根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然後,他忽然聽到了計算機提示的「叮——」的一聲,穆根擦著眼睛抬起頭來,卻見原本躺在臺子上的阿爾法第一個坐了起來。

幽光屏閃爍著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圖案,阿爾法的頭隨即轉向了穆根的方向。

「我想起來很多事。」他說。

「穆根你第二次數學考試考了99分,之前我一直想不起來了。」和人類一樣,機器人的晶片也會磨損,磨損的區域會造成他們的記憶缺失,剛剛硬碟內容轉移的時候,所有的資訊都被複制到了新的載體上,原本遺忘的記憶反而可以很清晰的讀取出來。阿爾法說的是穆根第二次數學考試時候的事情,大概是在離開荒星的時候機體受了損傷,阿爾法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次考試的成績,雖然可以通過同伴的告知來彌補,可是當時的心情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雖然是小事,可是阿爾法很在乎。

於是穆根剛剛擦掉的眼淚再也擋不住了,像個孩子一樣,他過去緊緊擁抱住了阿爾法。

機器人們一個個坐了起來,穆根和他們挨個擁抱著。

然後,萌萌是最後一個醒過來的——

「萌萌想起來了,奧利維亞八歲還尿過一次床。」旁邊的萌萌也揮著小翅膀坐了起來。

穆根:囧!

「萌萌還想起來了,在奧利出生前,萌萌是和穆根說過話的,奧利維亞的名字是穆根起的。」

穆根:囧!!!

「下一期的歡樂大綵球密碼是400056999888!啾!」萌萌接著說。

於是穆根徹底憂慮了:這不是記憶重灌,而根本是記憶錯亂了吧?

拎起萌萌的小翅膀抱了抱,穆根急忙夾著它找肯達大師檢修去了。

可惜肯達大師並沒有檢查出什麼問題。

「不過……這臺機器人真的是年代古老,它中途換過不少次外殼吧?不過核心一直沒有換過……」仔細檢查了萌萌的硬碟儲存之後,肯達大師也愣了愣。

「按理說機器人的記憶是不會出現錯誤的,它既然說是你給那個叫奧利維亞的孩子命名的,那麼……」肯達大師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

「那麼——」穆根屏住住了呼吸,緊張的看向了一臉高深莫測的肯達大師。

「那麼我們趕緊去買歡樂大綵球吧!」說完,肯達大師做了一個穆根從來沒有見過的舉動:他老人家揣錢包跑了!?

穆根目瞪口呆的看著老人家歡快離開的身影,他可從來沒見過肯達大師這麼活潑的表現!在穆根心中,肯達大師可是一位特嚴肅的老爺子。

肯達大師活潑的跑出去,等到回來的時候又是一副嚴肅的大師模樣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彩票,肯達大師道:

「沒中。」

聽到這個訊息,穆根反而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個號碼確實開出來過頭獎,十年前的事情。」肯達大師拿出一份報紙:「是在一顆很偏僻的星球開出來的,中獎者是個小孩子。」

穆根心中一動,視線隨即落在萌萌身上。

「是奧利維亞,奧利維亞中了頭獎,給萌萌買了新身體的材料,還有好多棒棒糖!」萌萌一副「我想起來了」的樣子從穆根胳膊下探出頭,半晌想起來了什麼,還「啾」了一聲。

肯達大師於是恍然大悟了:「我看這傢伙八成是時間沒調好,得給他重新校正一下時間。」

於是萌萌就被穆根重新抱上工作臺校正時間去了。

重新校正好時間的萌萌果然變得好了點,他更正了之前的錯誤:「倒數523期的歡樂大綵球的頭獎號碼才是400056999888,稍後開獎的歡樂大轉輪即將開出的部分號碼是050622。」

可惜這一次肯達大師沒有再出去了,不過他老人家明顯是個隱藏性彩票愛好者,等到歡樂大轉輪開獎的時候,他還是開啟了電視,看到「050622」赫然是三等獎的時候,肯達大師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這、這真的是預言啊啊啊!」

然而並不是。

「萌萌擁有陪伴奧利維亞買彩票的十三年經驗,體內還有奧利維亞設計的猜號碼程式,命中率70%。」舉起嫩黃的小翅膀,萌萌不慌不忙道。

原本有好多問題想問萌萌,彩票號碼卻橫插一腳,穆根最終雖然還是有疑惑,不過並沒有繼續問下去。就在他們揮別肯達大師,坐車前往酒店的時候,萌萌卻忽然和穆根說了一句話:

「穆根,不要選黃色的路。」

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然而萌萌似乎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只記得一些片段,讓他把事情說的再具體一些卻是萬萬不能了。萌萌之前的核心使用的太久了,即使記憶被百分百復刻了下來,可是復刻的也是能夠讀取的部分,被磨損的嚴重的是無法被複制的。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穆根重新回到了酒店,收拾完行李之後,他們在塔塔林和普林斯特的帶領下匆忙趕往港口,穆根在潘德拉的居留證再過幾小時就要到期了,在那之前他們必須離開。

「還有一年我就要離開潘德拉了,到時候有機會我去找你。」普林斯特是軍部的人,在潘德拉的駐守時間是有嚴格限制的。

「請務必光臨。」穆根笑著說。

塔塔林卻沒說話,作為一名崔斯塔人,由於生理限制,他註定不會離開這片星系,而穆根能夠再次前往潘德拉的機率也不大,很有可能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和塔塔林擁抱了一下,阿爾法還給他們拍了一張合影。

「再見。」

在塔塔林和普林斯特的目送下,白色的飛船閃電一樣離開了港口。穆根的聯絡方式和照片一起發到了他們的智腦中,普林斯特自然是收好了這張照片,不過他認識的人很多,同樣的東西他收到過很多,穆根的聯絡方式只是被他隨手放在了通訊錄裡,如果以後剛好經過這個地址,他或許會去拜訪一下;而塔塔林則壓根不認為自己會用上這個聯絡方式,只是將照片放了起來。

這時候的兩個年輕人尚不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穆根今天留下來的這個聯絡方式會成為他們的救命稻草!

穆根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我打算回去考公務員,留在白露星工作!」穆根終於宣佈了自己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公務員不錯,工作穩定待遇好。」貝塔二伯立刻道。

不得不說穆根這個選擇讓機器人們鬆了口氣:人類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工作,然而機器人卻不行,尤其是軍部,明明知道穆根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可是他們卻無法跟過去,最後還是布尼老闆帶著他們混了進去。

機器人們紛紛對穆根的志願表示了肯定,於是西格瑪也不甘寂寞了——

「西格瑪回去要開包子鋪。」西格瑪舉起了一根手指,那是一根藍色的手指,顏色漂亮的就和他的寶貝石頭一個顏色。在他的要求下,他新得到的右手臂如今全部是他最喜歡的藍色了。

「駁回。」阿爾法的幽光屏對他閃了紅光:「倘若你和家裡的包子鋪構成競爭者關係,我必將全力以赴打擊你的生意。」

穆根:啊?

西格瑪呆住了。

「那……西格瑪再猶豫一下。」他慫了。

機器人z2093坐在西格瑪旁邊,安靜的聽著他們爭吵。他從來沒有聽到過機器人之間會進行這種對話,也從來沒見過人類會和機器人一起討論。

他坐在那裡,雖然一言不發,可是卻記住了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漫長的飛行後,穆根一行人終於重新站在了白露星的土地上。

瑪利亞小姐開著家裡進貨的懸浮車到港口接他們,瑪利亞婆婆坐在她身邊的副駕駛席上。看到穆根他們的瞬間,瑪利亞婆婆就下車了,車上一共十個座位,穆根一家人加上瑪利亞婆婆剛好坐滿,瑪利亞小姐算的好好的,不料穆根家卻多出一臺機器人。

機器人z2093下意識的想去後備車廂,不過瑪利亞婆婆卻立刻叫住了他,即使是保姆機器人,機器人z2093的體重也是非常沉重的,不過瑪利亞婆婆卻一把把他拎到了副駕駛席,然後自個兒坐在了他腿上。

「這樣就行,你坐穩點,我年紀大了經不起顛簸。」老婆婆拍了拍他的大腿。

機器人z2093立刻伸出機械手臂牢牢的固定好了瑪利亞婆婆。

「你是哪裡來的機器人?潘德拉嗎?」一上車,瑪利亞婆婆立刻開始和機器人z2093聊起天來。

「產地是潘德拉,之前五年大部分活動範圍在比藍星。」機器人z2093謹慎的回答著,沒有多少和人類聊天的經驗,他生怕觸怒了懷裡的人類。

「噢?那不是土財主居住的星球嗎?聽說那邊什麼都使用高科技,是潘德拉產品最忠實的使用者,不過有錢未必好,我們白露星可是個好地方,比比藍星好多了……」瑪利亞婆婆可是相當滿意自己選擇的養老地的。

在她的滔滔不絕中,懸浮車已經駛入愛多里商業街了,於是瑪利亞婆婆讓瑪利亞小姐放慢速度,開啟車窗,開始為石頭挨個介紹起沿途遇到的店鋪。

「這是託尼老闆的糕點鋪,他們家賣的是全帝國最好吃的點心……」

「這家店是巴亞蒂太太的鞋鋪,她的鞋子可是全帝國最棒的鞋子!」

機器人z2093非常認真的聽她說話,作為一名保姆機器人,瞭解生活日常用品在哪裡購買是最基本的工作,然而在比藍星卻沒有任何人會為他介紹,他在比藍星生活了五年,卻並不認識任何一家常去商店的店主,和他有過接觸的只是店裡的機器人,而在五年裡,每一家店的機器人都至少換過一個

機器人z2093永遠記得:他曾經按照機器人禮儀規範說過無數次你好,回應過他的人類卻始終只有一個,在前往潘德拉退貨的路上,那名黑頭髮的年輕人類。

「這裡就是你們家了,對了,你們家主要是賣包子的。」車子在穆根家門口停住了,瑪利亞婆婆的介紹終於告一段落了。

「你們家賣的包子……的殼……是全帝國最硬的。」

不是最好吃,而是最硬嗎?

機器人z2093歪著頭看著瑪利亞婆婆,瑪利亞婆婆看看天空:「時候不早了,我走了。」

瑪利亞婆婆非常瀟灑的離開了。

「終於到家了!」伴隨著穆根的一聲大叫,機器人z2093聽到從後院傳來的陣陣轟鳴聲,一大群長相奇怪的野獸從後面跑了出來,其中還摻雜著一隻雞,院子裡一時特別熱鬧。

每頭動物都有自己的名字,機器人z2093認真的記住了它們的名字。穆根還讓那些動物嗅了他身上的味道,據說這樣才算是認證通過,他正式成為他們家的成員了,進門不再會遭到這些動物的攻擊。

機器人z2093歪了歪頭。

當天晚上,西格瑪把卡帕的殘骸從肚子裡取了出來,在所有人的陪同下將卡帕埋進了院子裡。

卡帕的智腦雖然被摧毀了,可是他的身體最終沒有成為其他機器人的零件,也沒有被扔進垃圾處理中心,而是像人類一樣被埋進了土壤之下。在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或許會成為這顆星球的一部分。

機器人z2093靜靜的看著卡帕被埋葬的全部過程。

如果自己沒有上車之後再留下來,自己應該和卡帕一樣,不,應該還不如卡帕。

他只是想拖延一下,等到能源沒了,等到自己失去意識再被拉回去而已

然而就在這段時間裡,他遇到了西格瑪,遇到了穆根,然後完整的被保留了下來。

而他這樣做的初衷,只是想要多保留自己的石頭一秒鐘而已。

只是因為那塊在他眼中最漂亮的石頭。

「我想好了。」機器人z2093忽然開口了。

「名字。」

「我想叫石頭,可以嗎?」

機器人z2093的幽光屏一閃一閃的看向穆根。

然後他看到穆根笑了。

「可以。」

五年後

星光歷399年7月4日,晴

早晨8點鐘,機器人石頭醒來了。

呃……其實是開機了。不是床底下,不是儲藏櫃中,他是在一把椅子上醒來的,是他專門關機用的椅子。家裡的機器人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關機的位置,西格瑪喜歡哥哥的被窩,阿爾法大伯喜歡冰箱旁邊,而機器人石頭選擇的是一把五顏六色的椅子。

這是他用三個月的零用錢買的。

家裡的每個人都有零用錢,由大家長阿爾法統一發放,雖然金額低於白露星平均工資水平,不過想要的東西,只要攢幾個月都可以買的。機器人石頭第一個月的零花錢交給了穆根,當然穆根很快就退給他了,然後,在西格瑪的帶領下,兩臺機器人去白露星一家很有名的機器人用品商店買了一箱蘋果味的能源劑。

雖然蘋果味的能源劑味道很特別,不過第二個月再領到零用錢的時候,機器人石頭就不敢這樣浪費了,他偷偷摸摸去鐵鋪打了一個小鐵片,委託鐵匠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我的名字是機器人石頭,如果你發現我,請把我交給我的主人穆根,地址:白露星……」

這段文字,便是機器人石頭的全部願望了。

他曾經在路邊一種叫狗的寵物脖子上發現過這種鐵牌,他一開始以為那大概是退貨卡的一種,不過有一次親眼遇到一條迷了路的小狗在鐵牌上的資訊引導下被交還給了主人,他明白了兩者的區別:一種代表拋棄,而另外一種代表召回。

鐵是最便宜的金屬,即使石頭很珍惜了,那個鐵片還是每隔幾個月就會生鏽,後來,穆根送給了他一片一模一樣的胸牌,不過不是用鐵做得,而是抗腐蝕度更高的金屬。

石頭很珍惜現在的生活。

沿途和見過的每一個人類彬彬有禮地問好,機器人石頭像往常一樣搭乘公共懸浮車去遙遠的白露星的另一個半球購買機器人小a交待的東西。由於他幾乎每天都會在同一個時間搭乘同一班車子,所以懸浮車的司機都認識他了。

「您好,亞尼先生。」

「你好,石頭。」

和石頭一起走上公共懸浮車的基本上全部都是外出購物的保姆機器人,沒辦法,保姆機器人是不允許在離開主人的情況下駕駛任何交通工具的,如果它們想要出遠門的話只能搭乘公用交通工具,呃……當然也有例外,比如機器人貝塔,他出遠門從來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完全靠跑,真是特別經濟實惠。

由於上車早,機器人石頭得以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喜歡這個位置,因為可以欣賞到沿途的風景,雖然同樣的風景幾乎看了五年,不過機器人石頭仍然每天看的津津有味,哪裡多了一家店,少了一家店,哪家店換了新的的招牌……他統統都知道。在西格瑪的示範下,他還對拍照產生了興趣,雖然他的幽光屏並不具備拍照功能(大部分保姆機器人是不具備拍照功能的,因為主人家一般不希望隱私因此洩露),不過卻用零用錢買了一臺很不錯的二手相機。

在西格瑪的慫恿下,石頭還和他一起分別用穆根和奧利維亞的名義參加了白露星的攝影大賽,然後穆根獲獎(石頭)了,而奧利維亞(西格瑪)則慘遭淘汰。

西格瑪越挫越勇,之後帶著石頭陸續參加了好多大賽,穆根(石頭)的成績是越來越好,甚至還拿了一個帝國性質的攝影比賽名次,而頂著奧利維亞名次的西格瑪最好的一次成績卻只是優秀獎。

於是,在本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帝國冉冉升起的軍部熱門人物——奧利維亞先生愛好攝影卻缺乏天賦的事情在某個小圈子偷偷傳開了——其實,他愛好的是詩歌創作,不過也每次都被退稿;

而穆根則在同樣的情況下被安上了多才多藝的標籤←天知道,這孩子其實一點藝術天賦也沒有!

日光溫暖的灑在坐在窗邊的石頭身上,他的金屬錶殼被烤得暖烘烘的,雲層從天空飄過的時候,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歲月靜好。

就在這個時候,車子忽然來了個急剎車!

這可是在星球範圍內往來的公交懸浮車!平均時速超過600公里的!這種速度下的急剎車帶來的後果可想而知,幸好這班懸浮車上此時搭乘的乘客全部都是機器人,也幸好機器人都有良好的系安全帶的習慣,在急剎車發生的剎那,懸浮車上的安全氣囊全部膨脹開來,所有在座位上的人都被氣囊包裹住,非常安全的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傷害。

「前方發生交通事故,請乘客們不要驚慌,受傷的乘客請大聲呼喚警方人員,情節較輕的乘客請先自檢,然後靜待警方救援。」

伴隨著警笛的聲音,警方立刻就位了,警察到達沒有多久,救護車也到了。機器人石頭的位置比較便於觀察,他看到擔架抬走了一個又一個人類,前方的交通事故造成的影響看來有些嚴重。

不過白露星的警方非常有效率,他們很快登陸到石頭乘坐的懸浮車上,發現這輛車上幾乎全部是機器人後,警察們明顯鬆了口氣,他們先把人類司機弄了出來,確認他只是頭部起了個包以後,這才向他解釋了一下前面發生的事情。

兩輛私人懸浮車串到跑到公用懸浮車通道了,機器人們搭乘的懸浮車前面的一輛公用懸浮車剛好和兩輛私人懸浮車分別從兩個方向撞到,那輛公用懸浮車上的乘客全是人類,死傷慘重。

由於石頭所在的懸浮車並沒受到什麼損傷,所以他們很快被放走了,警方排程了另一輛懸浮車帶他們到原本的目的地。

與此同時,距離白露星兩萬公里的宇宙中,穆根正在工作。

繼續在軍隊中服役了一段時間,穆根利用訓練之餘認真做了公務員考試的準備工作,在一年之後成為了帝國公務員大軍中的一員。

穆根現在是一名光榮的基層空中交通指揮員啦!

所謂空中交通指揮員,顧名思義就是在空中指揮交通的人,不過這裡的「空中」指的卻不是天空,而是「太空」。

白露星上的交通指揮員屬於地方公務員,隸屬於白露星地方武裝警備與公共安全管理部管轄,而空中交通指揮員由於需要到太空中駕駛飛船指揮交通,指揮的物件覆蓋所有臨近星球,所以屬於帝國國家公務員,從屬於紫陽花星系太空港。

呃,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大問題,不過實際上則有些微妙:駐紮著大量武裝警察的白露星地方武裝警備與公共安全管理部隸屬於軍部;而帝國所有的太空港由於涉及到人口登記、戶籍、納稅……所以向來是政務院的地盤。

簡而言之,就是穆根青年一下子從羅思塞元帥這邊的人一下子變成西瑟先生的人了。

升職方向更是瞬間有了質的不同!

前者的升職過程大概是從「抓小偷,貼罰單,幫老奶奶開空中懸浮車過空中線路的小交警」通往「殺伐果決的軍部大將」之路;而後者則是由「抓小偷,貼罰單,幫老奶奶開機甲過空中線路的小交警」進化為「手握一方財政大權的大臣」的道路喲~

還有可能成為外交官呢!

後世的學者曾經研究過穆根的晉升途徑,學者們普遍認為在他人生中最大的三次轉折點一次在於星光歷393年毅然從軍,第二次則是這一次:

星光歷395年,通過公務員考試,穆根實現了身份的完美轉變,正式從軍部跳轉到政務院的舞臺上。

對於他的心路歷程,後世之人猜測紛紛,然而對於穆根來說,這只是他報名錯了導致的小失誤(←他看的是隔壁街道鄰居家的招考清單,而今年的招考崗位名稱稍微發生了改變);

而對於機器人阿爾法來說,這場錯誤中他犯得最大錯誤就是:

他搞錯了行賄物件。

囧!

應該交給紫陽花星系太空港負責人的包子被他寄到白露星地方武裝警備與公共安全管理部部長手裡啦!

搞錯物件什麼的,浪費食物什麼的……簡直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由於報考錯誤,穆根的軍籍加分完全沒用上,好在他機甲開的好,外語更是呱呱叫,交通法尤其爐火純青,所以,這個千軍萬馬無數人報考的職位,就這樣被他以全部滿分的成績通過了。

學霸什麼的,很省錢喲!

同期招進來的新人交通指揮員一共有三名,他們同一天入職,同一天開始訓練,不過目前為止只有穆根可以完全獨立擔當這份工作,而其他兩名新人仍然作為副手需要其他前輩繼續帶領一段時間。

穆根駕駛的是「交通指揮員」系列機甲,機甲的外殼是太空港特有的蔚藍色與白色,機械手持訊號棒,腰間還佩戴著冷光威懾器。

在年度機甲排名前十位裡,「交通指揮員」系列機甲是唯一一臺非軍用型號,它的武力並不高,並不能滿足機甲愛好者「殺伐天下」的愛好,然而「交通指揮員」系列實在是太紳士了,整臺機甲修長、高挑而又優雅,這款機甲異常受到幼崽、雌性以及中老年人類的歡迎,於是,在高攻擊效能機甲稱王稱霸的排行榜內,「交通指揮員」系列非常清新的站穩了前三名之位。

星球間的太空港附近,人們經常可以看到這種藍白色相間的漂亮機甲的身影。

「您好,請出示一下您的飛船駕駛資格證書以及您的通行證。」像往常一樣,穆根使用訊號燈提示了前方駛來的一艘飛船,隨即飛向對方附近,停頓在對方1000米左右的航線外,穆根接通了對方船長的通訊臺。

對方同意了穆根的通話請求,黑色短髮的青年的半身像立刻出現在船長面前的通訊平臺上。

「哦!是穆根啊!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升職了!」花白頭髮的老船長明顯認識穆根,他很熟稔的和穆根聊起天來,不過並沒忘記出示自己的證件。

穆根只是笑著,然後認真的檢查了對方的各種證件,准入函上同時有飛船上所有乘客的資訊,穆根把所有資訊錄入了自己的接收器,然後抬起頭來:

「強森船長,請您使用一下唾液檢測儀。」為了保證駕駛安全進行,針對駕駛員的各種檢查從未中斷過。

「好吧好吧!」強森船長趕緊拿起一旁一個含棒狀裝備舔了一下,他身體的各項資料立刻通過含棒內的採集器傳送到穆根手裡了。

「很好,你上一次喝酒是四天前的事情,強森先生您的心臟最近好多了,平時生活中適當飲酒可以,可是要飲酒適量。」當上交通指揮員的第一天穆根就和這位老船長認識了,不過對方那時候酒駕,被穆根關起來了。老當益壯的強森先生據說是海盜從良出身,脾氣非常火爆,當即就和穆根打了起來,然後

被穆根打趴下了。

最後他心臟病發作被穆根用最快速度送到了醫院,醫生後來對老強森說如果不是穆根對他使用了正確的急救方法,他早就投胎去了。那之後老強森乖乖交了罰款,他老婆卻是給穆根送了一面錦旗外加一封淚跡斑斑的感謝信,在那之後他基本每週都會檢查到老強森一次,久而久之,兩個人倒成了不錯的朋友。

穆根帶他去巴亞蒂太太那裡看過一次病,從巴亞蒂太太那裡學到不少心臟病方面的常識,久而久之,穆根還能從唾液檢測棒的報告內看出老強森的身體指數,時不時提醒他一下了。

「這一次的乘客可真不少,請務必要注意駕駛安全!」這一次老強森船上的乘客可是難得坐滿了。

「那還用說!」老強森咧嘴笑了,然後對他揮了揮手:「這次可以多賺點,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這可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我們是好朋友嘛!」

穆根微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朝他敬了一個禮。

通訊器結束通話,雙方的身影隨即消失在對方面前。

對於穆根來說,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檢查,他緊接著朝下一個檢查目標飛去——

然而,就在正在進行這次檢查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前方閃起了代表警示的五彩訊號燈,數不清的「交通指揮員」系列機甲紛紛從四面八方朝一個方向飛去,還有好幾臺警用飛船從穆根身邊呼嘯而過!

穆根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訊頻道,卻沒有看到任何訊息,不過他本能的察覺不對,憑藉著本能反應,他命令正在受檢的飛船停留在了原地,又過了五分鐘,兩輛警用飛船從前方飛了過來,這一次它們卻是朝穆根飛過來的。

其中一臺飛船當即向穆根發出了通訊請求,通訊接通的瞬間,穆根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

「交通指揮員024號駕駛員穆根,請立即切斷與機甲的聯絡,你被捕了。」

「……日前,紫陽花星系太空港轄下航線內發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艘民用飛船與前方運輸艦發生碰撞,運輸艦發生小規模爆炸,民用飛船駕駛艙在爆炸內銷燬,駕駛員當場死亡,所幸飛船上的乘客無一傷亡,警方現懷疑肇事原因為駕駛員酒駕。據警方透露,當時民用飛船的駕駛員為強森·辛普樂,年齡……」

穆根現在坐在一間純白色的房間內,房間內有一臺電視,一盞燈,三名警察以及一名錄入員,除此之外在沒有其他什麼人了。

「不是酒駕,強森先生的唾液檢測是我做的,上面的結果顯示他上次喝酒是四天前的事情,殘餘酒精並不會對駕駛造成任何影響。」認真看完報導,穆根只說了一句話。

「是這樣嗎?」坐在他對面的警察挑起了一側的眉毛,然後用便攜智腦播放了一段音訊:

「哦!是穆根啊!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升職了!」

是老強森的聲音!穆根立刻將視線移向播放器。

「強森船長,請您使用一下唾液檢測儀。」接下來的聲音是穆根自己的,似曾相識的對話……穆根立刻意識到這是兩人之前的通話記錄。

「平時生活中適當飲酒可以,可是要飲酒適量。」仍然是穆根的聲音。

「有什麼不行的,我們是好朋友嘛!」老強森的聲音。

「這一次的乘客可真不少。」還是穆根的聲音。

「這次可以多賺點,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音訊最終用老強森的這句話結尾,到此為止了。

對話很簡單,也確實是雙方的聲音沒錯,可是卻少了一部分話,順序也有一些微妙的改變,然而就是這些改變,卻足以讓所有聽到這段音訊的人發生誤會:

「我們提取了你和強森·辛普樂的對話,也在你的管理記錄裡發現了強森·辛普樂的唾液分析,上面顯示他在駕駛時引用過酒精飲料,有充分的證據表明你與強森·辛普樂是朋友關係,並且你有接受強森·辛普樂賄賂的嫌疑。」

「現在,你有什麼話要說嗎?」那名警察關掉了音訊,不慌不忙的抬頭看向對面的黑髮青年。

「我請求警方全面封鎖我駕駛的機甲,封鎖我在太空港的全部個人物品,立刻通知我家一名叫阿爾法的機器人我受審的訊息,同時保護我的家人不受我被捕訊息的傷害,最後,我請求警方在通知強森家人的時候預備一名醫生。」

「哦?」警察挑了挑眉毛。

「強森的太太也有心臟病,我擔心她聽到老強森去世的訊息太過傷心。」穆根說著,烏黑的眸子執著的看向了對面的警察。

一瞬間,那名警察忽然有種「對方根本不是一名犯罪嫌疑人」的感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答應了穆根的請求。

穆根由於執法不嚴、間接造成一場可怕事故的訊息到底還是走漏了出去。

這起事故雖然只有一人死亡,然而與他碰撞的運輸艦上運輸的是一種可怕的氣體,由於事故造成的氣體洩漏還在惡化中,整個紫陽花太空港全部被封鎖了,距離事故發生點較近的居民至今仍在排隊前往醫院接受治療。

報道中被提到的兩個名字:強森·辛普樂和穆根一時之間成了搜尋的大熱門,而居住在白露星上的穆根更容易被民眾搜尋到,在警方抵達穆根家的時候,穆根家門口已經到處是垃圾了,投擲各種汙穢物品到痛恨的人身上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發洩的一種手段。

警方到達的時候,扔垃圾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愛多里商業街的老闆們和扔垃圾的正義人士就扔垃圾一事展開了激烈的爭執,原本口頭爭執迅速轉變成了肢體攻擊,最後愛多里的老年組以絕對實力取得了最終勝利,呃……雙方全被警察抓起來了。

如今整條愛多里商業街已經被警方戒嚴了,只有幾名機器人砸清掃垃圾。大概之前有人也朝他們扔過垃圾了,幾名機器人看起來都髒兮兮的。

「穆根家是否有一名叫阿爾法的機器人?」為首的警察隨便拉了一臺機器人問道。

「先生您好,有的。」一臺胸前掛著一塊香蕉皮的機器人有禮貌的回答道,警察注意到,在香蕉皮的掩映下,那裡似乎有一塊鐵牌以及一塊黃色的石頭。

名叫阿爾法的機器人迅速拿著掃把從旁邊的街道趕過來了,明明清掃的時候看起來只是普通的保姆機器人,誰知站起身來的時候居然是這個樣子的,如果不是立場不對,這名警察幾乎要讚歎一聲了:好一臺帥氣的軍用機器人!

如今很多軍事愛好者都喜歡把保姆機器人換一個仿軍用機器人的殼子,警察見過很多,他自己還有一臺,可是沒有哪一臺比這臺看起來更像真的了!

雖然這臺機器人左手拿著掃把,右手拎著垃圾袋,身上有一塊正在乾涸的蛋液,甚至還掛著半枚蛋殼,可是他看起來威嚴極了!

被名叫阿爾法的機器人震撼了一下,不過這名警察並沒忘記前來的目的,他把穆根受審的訊息告訴了他,然後詢問穆根家還有什麼親戚或者長輩。

阿爾法最終提供了奧利維亞的名字以及號碼。

「請問,我們可以去探視穆根嗎?」阿爾法詢問了一下。

「人類親屬可以,機器人不行。」然而,這個請求被義正詞嚴的拒絕了。

「……關押……穆根的地方有幾個人?會冷嗎?一日三餐可以保證嗎?大概要關多久?」阿爾法於是提了另外一個問題。

他面前的警察被這些問題問懵了。

聽起來很正常,可是就是太正常了,簡直不像是一臺機器人會問出來的了。

這臺機器人挺不錯啊!據說服刑人員的機器人會被剝奪,到時候興許可以參與競價把它買回去呢~

心裡想了一下,又和阿爾法機器人說了幾句,警察匆匆帶人離開了。

留下阿爾法一手拎掃把一手拎垃圾站在原地。

靜靜看著警車離開的方向站了一會兒,他重新清掃起地面來。

星光歷399年

這一年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年。

按照行動流程,警方當通知穆根家屬的同時也將這件事完整的通知了強森·辛普樂的太太瑪麗夫人,心臟不好的瑪麗夫人在聽到丈夫去世的訊息之後驟然病發,幸好由於警方聽從穆根的建議帶上了醫生,否則瑪麗夫人八成會當場心臟梗死。

強森·辛普樂的家位於白露星的一顆附屬星球上,這是個三口之家,如今老強森已死,太太瑪麗又重病昏迷,警方只好通知了在軍隊實習的老強森的兒子桑德拉斯,和他熱情的父親不同,這是個異常沉默寡言的年輕人,金髮碧眼,身材瘦削,比起父親他看起來更像他柔弱多病的母親。老強森用他駕駛太空懸浮車的工資供養這位年輕人上了軍校,可是這位小夥子的學業並不算出眾,和任何人都不親近,包括他的家人。比起他的專業,他更喜歡搗鼓一些奇怪的東西,認識他的人都認為這是個怪人。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在警方通知他父親去世、母親重病的訊息後,他當場暴力襲警,警方使用強制手段將他收押,帶他看望了現住在白露星上的母親時,他才安定了下來。

「不要著急,年輕人,我是給你父親看過病的巴亞蒂,我會在這段時間負責看護你的母親。」他在病房內遇到了巴亞蒂太太。

瑪麗太太並不是犯人,所以警方沒有辦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巴亞蒂太太自然不像其他鄰居那樣脾氣火爆,所以,除了小桃等未成年人以外,她是愛多里商業街上唯一一名沒有被關押的成年人。

巴亞蒂太太天生擁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氣質。

她從來不著急,穆根家出事、愛多里商業街的街坊們又一同進了局子,她先是將街坊們保釋出來,給他們一人熬了一副降壓藥,然後就自行找到瑪麗太太居住的醫院,向院方出示了瑪麗太太的病例和就診記錄之後,不知她還做了什麼,總之,等到桑德拉斯到來的時候,她已經安寧的坐在瑪麗太太床頭了。

「我知道您的,父親……的病多虧您了。」聽到巴亞蒂太太亮明身份之後,這位一直沉默的年輕人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然後他就束手就擒了,乖乖跟隨警方回去受審。

回答完和父親有關的一些問題,接下來的時間內他一言不發,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警方只能用暴力襲警的罪名將他暫時收押幾日。

兩名涉案的年輕人——穆根和桑德拉斯,雖然被關在不同的兩間收押室內,不過他們卻共同選擇了以沉默應萬變。

奧利維亞的支援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開發新星域是如今積累軍功最快的途徑,這位獲得了羅思塞元帥全部寵愛的年輕人在短短五年之間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晉升著,最近一個任務完成後,他肩膀終於出現了一顆隱隱約約的星——他已經是准將了。

在帝國官僚系統內,成為準將意味著這個人從此正式進入了帝國高官的體系之中,他們以及他們的家人將享有一系列的特權。

由於任務還沒有最終完成,奧利維亞還不能離開,不過他卻派出了最擅長處理這種事情的屬下沃格代替自己前來。

機器人阿爾法只是給出了奧利維亞的名字和聯絡方式而已,連個姓氏都沒有,聯絡方式也是隻有家人內部使用的通訊碼,收到這張紙條的警察只是隨手打了個電話,將這件事說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和誰說話。以至於穿著中校制服的沃格笑吟吟的出現在他家門口時,這位職務不高的小警察被嚇了個半死。

還記得奧利維亞曾經的競爭者沃格嗎?就是那個天天投餵大角,最終成了奧利維亞粉絲俱樂會會長的那一位?如今他已經是中校了,專門負責軍隊形象塑造以及宣傳工作,目前是奧利維亞的得力手下。

事發之後,穆根被人以如此快的速度收押原本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其中必須牽扯到某些人利用了某些特權;沃格也用了同樣的方法,當天穆根就被沃格以「高官未婚妻擁有一定的刑事豁免權」的名義解除了關押,暫時回到了家中,而隔壁關押室的桑德拉斯也被他順手保釋了出來。

愛多里商業街也被他調遣奧利維亞的私人護衛隊包圍了起來,機器人小a和石頭的買菜任務都被他們笑嘻嘻的認領了過去。

「這件事不是老強森的錯誤,自己也沒有翫忽職守」穆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可是當別人強要將罪名按到自己和老強森頭上的時候,自己卻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進入社會第四年的某個夜裡,青年穆根沉默了一個晚上。

原本已經蓋棺定論的一件事在奧利維亞插手之後發生了質的轉變!

穆根回家的當天晚上,網路上出現了一段影片,正是穆根對老強森進行檢測的那一段影片。上傳影片的人還把這段影片與警方作為罪證收押穆根的音訊詳細做了對比,哪一份證據更為可靠已經是明顯擺在眼前的事了!

接下來,網上又流出了紫陽花星系太空港負責人某一年接受賄賂的明細,和穆根同一屆考上公務員的兩名新人的名字赫然在列!行賄事件、地點、物品……全部清清楚楚!

事情已經完全脫離紫陽花太空港的控制範圍了。

第三個影片在第三天,和之前兩個影片同一時間釋出。不得不說,這種定時定點發布證明影片的方式迅速將民眾的追劇熱情調動了起來,一時間,帝國點播率最高的影片就是紫陽花事件的影片了。

第三個影片是另一段執法影片,和穆根一樣的年輕交通指揮員,然而執法方式卻和穆根完全不一樣,面對熟識的運輸艙駕駛員,他只是做了最粗糙的檢查,然後就放任對方同行了。

就是因為這一次疏忽,這輛運輸艙的艙體表面發生了脫落。

最終被放出來的是第四個影片。

並沒有等到第四天同一時間播出,最後一個影片在當天晚上就放出來了。

那是以老強森駕駛艙為視角的影片,這是一段沒有經過任何剪輯的一手影片。從影片上可以看出老強森是完全按照規則駕駛的。在和穆根的對話結束後,他開始吹口哨。那是一首老歌,他吹得好極了!如果年輕個幾十年,他幾乎可以去參加電視臺舉辦的新秀選拔大賽了!除了哼歌,整個過程中唯一和駕駛無關的事情只有一件。

駕駛臺旁邊有一個相框,那是一張全家福,駕駛途中,老強森拿起相框看了一次,然後就放下了。

意外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駕駛艙的玻璃忽然破了,聲音非常小,然而仍被效能良好的攝像裝置記錄了下來。是前方的運輸艙,沒有經過嚴格檢查,那輛運輸艙的某個零件脫落了下來,砸穿老強森的駕駛艙玻璃,之剛好命中了老強森的胸口!

更可怕的是這裡是太空,駕駛艙迅速變成了真空!

人們看不到老強森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沒有對自己的傷口做任何處理,他竟然仍然在堅持駕駛——

人們這才想到老強森是一名駕駛員,他身後的太空船上有一百零三名乘客!

在受傷的自己和全體乘客之間,老強森選擇了後者。

一絲不苟的按照駕駛規則駕駛著,然而前方的運輸艙卻忽然停了下來,太空船不可避免的即將與運輸艙相撞了,在最後一刻,老強森做了唯一一個不符合駕駛規則的事情,他將船位甩出了航線的位置!

這樣一來,乘客們就安全了,而他自己所在的駕駛艙卻不可避免的與運輸艙尾部撞了上去——

這個影片一齣,所有觀看影片的人先是沉默了,然後星網上炸開了鍋!

被他們認為是罪魁禍首的老強森根本不是罪犯而是英雄!

犧牲了自己保全了其他一百零三名乘客,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仍然堅守了自己的職業本分,他是真正的英雄!

真正的犯人是誰?是翫忽職守的交通指揮員?是接受賄賂的紫陽花太空港管理員?是

這件事最終被鬧得相當大!

太空港多名高官被開除接受調查,真正翫忽職守的交通指揮員被刑事處罰,老強森獲得了英雄表彰,而瑪麗太太則接受了政府的免費治療。之前往愛多里商業街扔垃圾的民眾們也羞愧了起來,這幾天總有人偷偷摸摸在商業街附近撿垃圾。

老強森的葬禮非常盛大,很多民眾自發從各自的星球前來這顆偏遠星球,為的就是為老強森獻上一束鮮花。

老強森的墓地變成了花的海洋。

然而人沒了就是沒了,葬禮再盛大,也不能代替失去的親人。

媒體和拜祭的民眾離開後,這片花海一般的墓地最終只剩下了桑德拉斯和穆根兩個人。

「桑尼(桑德拉斯的暱稱,老強森這樣稱呼兒子)……」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穆根最終只叫了一聲桑德拉斯的小名。

然後桑德拉斯就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拿出了一個盒子,然後遞給了穆根。

「看。」他把那個東西塞給穆根。

穆根的眼睛再認清那東西是什麼之後驟然睜大了——

這東西,赫然是一枚炸彈!

「不是普通的炸彈,這個大小的盒子,可以把整個紫陽花太空港炸爛掉。」桑德拉斯淡淡說著,彷彿只是一件小事。

「難道,你是想……」穆根心裡有了個猜測。

桑德拉斯點了點頭。

「那個老頭子雖然會喝酒,不過他在母親生病後就開始減少飲酒量了,出發前一天更是滴酒不沾。他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那些人是冤枉他的,如果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我就把這裡都炸掉。」

「那……現在呢?」

「現在這個沒用了,給你。」桑德拉斯無所謂道。

「嗯……」點點頭,就在穆根想要將這個危險的禮物收下時,手裡的盒子忽然被一隻大手拿走了。

「這個東西,還是由我來保管吧。」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息,穆根抬起頭,然後一眼跌進了奧利維亞黃金一般的眼眸裡。

金黃色的眼眸與金黃色的耳釘交相輝映,穆根一時變得有點呆呆的。

「穆根,生日快樂。」奧利維亞卻笑吟吟的,然後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啾了一下。

奧利維亞的嘴唇是冰冷的,可是落下後穆根的臉頰卻變得火熱起來。

桑德拉斯蹲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兩個出色的青年彼此注視著,他看了看穆根,視線最終落在了奧利維亞身上。

這一年,桑德拉斯實習結束後正式加入了奧利維亞的戰艦隊,成為了一名普通的列兵。

而在另一段歷史上的同一年,父親蒙受冤屈的桑德拉斯在母親去世後轟炸了紫陽花太空港,從此下落不明,最終成為了歷史聞名的反人類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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