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滿堂的旋轉樓梯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兩個王爺上到頂端,就見那圓頂亭下站了個白淨的小二,手裡拿著一疊小竹片,見兩人上來便遞上一個道:「兩位客官,裡面位置滿了,在這兒用飯得排號,您要是不想等,可以選擇外帶。」
昭王接過竹片,上面寫了個「柒」字,意味著他的前面還有六桌人在等位。
「那就等等吧。」昭王在門前的長板凳上坐了,招手讓大皇兄也過去坐,絲毫沒有開後門的意思。
「您拿好嘞,過號重排。」小二熟練地提醒道。
安弘濯見他這般作為,唇角掛起一抹冷笑。
「後院地方太小,把我原本的雅座給拆了曬魚乾用。」昭王低聲解釋道,笑得一臉憨厚。
前面有人等不及選了外帶,沒過多久就輪到了他倆。
進得屋內,大堂裡有兩個傳菜小二,穿著與門前那個一模一樣的褐色短打,背後繡了個圓滾滾的簡筆畫魚。兩間房的大堂三面開窗,沒有窗的一面乃是一個長長的櫃檯,掌櫃坐在櫃檯後面,笑盈盈道:「王爺您來了,吃點什麼?」
櫃檯上擺著個大木牌,上面寫著今日的大菜是「蒜蓉開邊蝦」和「炭燒小黃魚」,菜譜則刻在櫃檯上,連價錢都刻了上去,十分詳盡。
「大菜各上一份,再來半斤白灼蝦,一盤麻香魚,一壺薑糖水。」昭王點好菜,順手把錢遞給掌櫃,這幾個菜下來,花了近四百文錢。
「好嘞,您請坐。」掌櫃記好選單,示意他們入座。
「這兒的薑糖水很是好喝,我每次一壺都不夠喝。」兩人坐下,小二就把薑糖水和麻香魚端了上來,昭王忍不住先喝了一杯。
但凡開個飯館,酒水都是最掙錢的,因為吃有些海鮮不能喝酒,為了安全蘇譽只能放棄在鮮滿堂賣酒的打算,但飲料還是可以賣的。
用生薑、冰糖、陳皮、桂圓熬製的薑糖水,七文錢一杯,十八文一壺,很受歡迎,幾乎每桌都會點。
麻香魚是個冷盤,乃是用花椒和秘製調料醃製的炸魚條,上滿淋了一層醬汁,入口麻香,回味悠長,吃得人舌頭髮麻還忍不住一吃再吃,也是這裡的特色菜。蘇譽每日都要做一大鍋,隨時盛出來淋上醬就能上桌。
「這倒是個有趣的地方,想必皇上也會喜歡這裡。」安弘濯意有所指地說。
「唔……」昭王嚥下口中的蝦肉,又伸手剝下一個,「這裡的醬油跟別處不同,蝦肉只有蘸了這個才好吃。」
安弘濯在用飯期間問東問西,奈何昭王看見美味就什麼都忘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還前言不搭後語,說著說著就開始誇這菜好吃,斷了話題。
用過飯,牧王以公事繁忙為由,跟昭王就地分開。昭王看著安弘濯下樓,慢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杯薑糖水,這才起身往後廚走去。
「王爺來了,怎的不在後院吃?」蘇譽做完了中午的菜,正洗了手準備出門。
「帶了個混飯的,領到後面不好算賬。」昭王撓了撓頭道。
蘇譽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正要去王府找你,這個是醬汁兒喜歡的零嘴,勞煩王爺給帶去。」
昭王接過油紙包,頓了頓道:「皇上已經同意大選,宗正司今日複核名錄,估摸著過幾日就有訊息了。」
蘇譽不甚在意地點點頭,左右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你要是選上了,說不定會被皇兄指派去照顧醬汁兒。」昭王趁蘇譽不注意,聞了聞手上的油紙包,一股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剛吃飽的昭王頓時覺得又餓了。
昭王回到王府,就見王府門前的侍衛神色緊繃,看到他立時跑過來低聲道:「王爺,皇上來了。」
王府花園正中乃是一方水榭,通往水榭的小橋上每隔三步站著一個侍女,各個頷首低眉,不敢多言。水榭之上,一人錦袍玉冠,負手而立。
「臣弟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昭王快步走過去,跪地行禮。
那人轉過身來,劍眉星目,俊美非凡,赫然就是那日出現在蘇譽房中的男人。瞥了地上跪著的昭王一眼,也不說讓他起來,微微擺手,身邊的太監立時會意。
「統統退下。」太監朗聲吩咐,帶著下人們魚貫而出,很快院中便清了個乾淨。
「交出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到了昭王面前。
昭王老老實實地把油紙包上貢,待那人轉身,便自覺地站了起來,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兄長拆開紙包,露出了一面香脆可口的仙貝餅。
那是蘇譽用鮮貝肉和麵粉炸的小吃,每個都做成指肚大小,方便醬汁兒的貓嘴吃,嚼起來嘎嘣作響。
昭王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皇兄捻起兩片,扔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厚著臉皮湊過去:「哥,好吃不,賞我一個。」
「難吃,做了這麼久還沒一點長進。」安弘澈冷哼一聲,看了看手中的小食,竟然還用模子做成了小魚的形狀,真是幼稚。
難吃你倒是給我呀!昭王看著自家兄長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扔,不由得撇嘴:「你若想吃新鮮的,不若去看看他。」
「有什麼好看的,」安弘澈吃完一整包小魚餅,擦了擦手,瞥了一眼弟弟,「安弘濯今日來做什麼?」
安弘濯作為先帝的長子,卻沒有得到皇位,心中一直很是不甘,此次特意去鮮滿堂,怕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聽完弟弟的彙報,安弘澈沉默了片刻:「加派人手,若是蘇譽出了事,就拔光你的毛!」
京城有宵禁,過了晚飯時間,東大街也漸漸冷清下來。
蘇譽把明日要用的材料醃上,又清點了今日的進項,便收拾東西離開了鮮滿堂。後廚門外的小巷裡空無一人,走在路上能聽到自己的腳步的回聲。
「誰?」身後一道黑影掠過,蘇譽猛然回頭,卻什麼也沒發現,不由得有些失落,自言自語道,「醬汁兒,你也不回來看看我……」
從醬汁兒消失已經過了近一個月,最開始他很是擔心,那個兇巴巴的暗衛那麼粗暴,恐怕照顧不好他的貓,直到昭王告訴他在宮裡見到醬汁兒了,而且那傢伙還過得不錯,這才稍稍放心。只是當蘇譽問起醬汁兒是不是護國神獸的時候,昭王的表情有些奇異。
嘆了口氣,蘇譽再次看了看周圍,轉身離開,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越發寞落。在他走出小巷之後,一抹金黃從濃密的樹葉中鑽了出來,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宛如琉璃,靜靜地看著蘇譽的背影漸行漸遠。
蘇家的宅院中依舊冷清,雖然近來蘇譽掙了不少錢,也沒有再給家裡添置下人,畢竟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根本用不著。大房那邊日子似乎越發緊巴了,連著辭了兩個老媽子,聽說大伯母還想把大伯的通房丫頭給賣了,很是鬧了一齣。
蘇譽每天忙於鮮滿堂的事,沒工夫理會家裡這些瑣事,都是每日晨定的時候聽趙氏說的,大多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大伯正坐在中庭納涼,看見蘇譽進來,輕咳一聲道:「譽兒,你過來,大伯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