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親王真是好大的排場。」蘇穎站在假山後面,一邊張望一邊說道。
複選就在御花園,男子主要是選摻使官,由皇室宗親選定,而女子是要選妃,則由太后甄選。秀女們站在一片假山之中,假山成合抱之勢,圍著中間一座小亭,層巒疊嶂,修得極為精妙。從裡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瞧不到裡頭的情形。
這會兒太后也沒來,秀女們好奇地圍在假山後往那邊張望,蘇穎見身邊的長春侯家小姐有些不耐,不敢抱怨太后,便出聲抱怨起兩位親王。
長春侯小姐看了一臉諂笑的蘇穎一眼:「你懂什麼,十個宗親也抵不上一個親王。」
蘇穎訕訕地笑了笑,接過長春侯小姐手中的團扇替她扇風。因著巴結上了長春侯家的嫡小姐,蘇穎這兩日過得挺不錯。她覺得這位小姐定然會被選中成為貴妃的,不僅人長得漂亮,訊息也十分靈通,到時候自己跟著進宮就有個靠山,自然伺候得越發殷勤。
「聽說你那個堂兄巴結上了魯國公世子,」長春侯小姐冷笑道,「你們蘇家的人還真是一個德行。」
蘇穎聞言,頓時出了一頭冷汗,暗罵蘇譽淨給她添亂。這長春侯家小姐一直認為自家兄長比魯國公世子強,處處把兩人放在一起比,天天打聽男子那邊的狀況,聽聞眾人更追捧魯國公世子,就會氣得擰帕子。
「他不過就是個賣魚的,一會兒定然會出醜。」蘇穎惶急之下口不擇言道。
「哦?賣魚的?」長春侯小姐咯咯地笑起來,「勳貴竟然還有賣魚的?」
「待會兒眾人要展示文武藝,他要做什麼呀?」身邊其他的秀女聞言,也上來湊熱鬧。
「那你會不會賣魚啊?」有人譏笑蘇穎。
「他不過是我二叔家的庶子,跟我可沒什麼關係。」蘇穎滿臉通紅,彷彿她自己是個嫡女似的,也完全忘記了她進宮穿的這套衣服還是蘇譽出錢給賣的。
正說著,姍姍來遲的兩位親王終於到了。
皇室宗親和兩位親王手中各有一本小冊,面上寫著每一個參選者的姓名、家世以及初選的情況,待一人表演過後,可在名下勾選。複選分為「下、中、上、上上」這四等,只有得到半數以上的「上」的評價,才能通過複選,進入終選。
勳貴子弟和文官子弟這次不再分開,抽籤決定表演的順序,蘇譽抽了個十分靠後的籤,就默默地站到了一邊,悄悄看了看兩位神情肅穆的親王,暗忖昭王殿下怎麼沒有來,那傢伙不是一直嚷嚷著要給他投票的嗎?
皇室宗親坐了一圈,兩位親王坐在正中,楊公公手拿一張黃絹,挨個唱和出場的人名。
勳貴子弟多數表演武藝。
魯國公世子耍了一套槍法,一杆銀槍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好!不愧為將門虎子!」肅王拍手叫好,宗室們也紛紛稱讚不已。
文官子弟的表演則更為繁多,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還有幾個人一起表演對對子的、賽詩的,甚至有人當場做了一篇策論。
宗室們紛紛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肅王殿下對於武藝比較感興趣,而凌王則昏昏欲睡。
蘇譽看了半晌,更加確定這大選的目的根本不是選妃,而是為了露臉以求仕途的。試想皇上娶一個天天舞槍弄棒的妃子,或是張口就是國計民生的妃子,那該有多糟心!
「下一個,蘇譽。」楊公公尖銳的聲音喚回了神遊的蘇譽。
負責搬道具的小太監在空場中央擺了個桌子,眾人以為蘇譽要表演作畫;誰知小太監又在桌上擺了幾把刀,眾人猜測這是要表演雕刻;之後又在桌上放了砧板,眾人……
蘇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頂著巨大的壓力站在桌後,默默地從木盆裡撈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琴棋書畫、刀槍劍戟,他蘇譽,真的,一個都不會!想破腦袋也沒發現自己有什麼特長,能拿來表演的只有……殺魚技能了……
「蘇譽,獻演的是……殺魚。」楊公公尖細的聲音傳了很遠,整個御花園有一瞬間的靜默。
「噗——」凌王剛剛喝進嘴裡的茶水頓時噴了出來,濺了肅王一臉。
肅王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珠,面無表情地給了凌王后腦一巴掌。
人群中傳出一陣陣憋笑的聲音,蘇譽硬著頭皮拿起了一把刀。
不遠處,一隻金色小貓輕盈地躥上假山,蹲坐在最高點,後面跟著一隻黃白相間的小胖貓。小胖貓因為腿有些短,劃拉了兩下才爬上去。
深吸一口氣,蘇譽閉了閉眼,事已至此,總要繼續下去。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專注於手中的魚。
刀功,重在腕力,如同操縱樂器。有些人用刀,看起來手法繁複,花哨無比,實則浪費氣力,切出的東西也不甚精細。真正的高手,則返璞歸真,通過手腕的角度調整,便可輕鬆自如地揮刀,甚至有時候根本看不到手上的動作。
蘇譽的殺魚技能便是如此。
不過既然是表演,就要弄得好看些。前世蘇譽也曾參加過美食大賽,為了博眼球,特意練過一些好看的花刀,既能表演,也能殺乾淨魚。
開膛破肚,扣腮去鱗,行雲流水,毫無阻礙,一把小刀在他手中猶如活物,白皙修長的手指微動,小刀在指間靈活地翻轉,宛如一尾銀色小魚。
收刀,蘇譽將殺好的魚擺在桌上,看起來還是完完整整的一條魚。他用兩根手指捏住魚尾,輕輕晃動了一下,瞬間抽出,整個魚骨連同魚尾都被抽了出來,而魚身還是完完整整的!
「喵嗚!」小胖貓驚訝地叫了一聲。
金色小貓頭也不回地拍了弟弟一爪子。
蘇譽聽到了貓叫,抬頭正看到蹲在高處的金色小貓,不由得微微一笑。抬手將魚肉扔進裝滿水的桶中,白嫩的魚肉瞬間分開,一片一片形似花瓣,根部卻又相連,宛若牡丹盛放。
「妙啊!」凌王驚撥出聲,有了這手法,就再也不用擔心卡魚刺了!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十三哥。
肅王微微頷首,這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蘇譽看了看宗親們那副抽搐的表情,擦了把汗,他這麼賣力,應該不會因為態度不端正而獲罪了,當然更加不可能選中晉級就是了。
男子這邊雖然有幾十號人,但因為文官子弟們的「團體表演」眾多,倒是省了不少時間,一下午就差不多了。
複選的結果並不會當場公佈,須得等到明日才能知曉。因為人數眾多,最後的成績需要統計,況且那麼些關係戶,宗親們總要合計一下,免得得罪人。但總的來說,選男子的速度是很快的。
而女子那邊相對的就要慢得多,據說太后看了一遍什麼也沒說,只讓宮女們給秀女發了針線考校女紅,三天之後再來驗看。這期間又讓禮樂司的人教秀女們跳舞,說是最後一天的宮宴上要給皇上看的,大選結束也就顯得遙遙無期起來。
蘇譽心安理得地回到尋陽殿收拾行李,估計明天就能回家了。虧得以為要被困在這裡十幾天呢,竟然忘了以他的資質很快就會被刷下去,完全是白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