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大人,貴妃娘娘傳召,請您前往玉鸞宮商議太后壽辰之事,」還沒喝完粥,小順進來通稟,見蘇譽一臉茫然,便解釋了一句,「下月便是太后壽辰,妃嬪都要給太后進獻壽禮的。」
蘇譽眨眨眼:「她們獻禮緣何要與我商議?」
大宮女夜鳶插話道:「摻使官是皇上在後宮的喉舌,妃嬪們的獻禮,自然要讓您過目的。」
蘇譽這才想起來摻使官也是有正經差事的,左右沒什麼事,吃飽喝足就揣著貓去見貴妃娘娘了。
蘇譽離開,夜霄宮上下便開始照常打掃宮殿。
「這是拿到哪兒去?」夜鳶攔住了收拾東西的小宮女,指了指她手中的木盒子。
「回姐姐,大人讓收起來。」紫檀木的小盒,赫然就是岑才人送來的沉香。
「這麼好的沉香,放久了味道就散了。」夜鳶可惜地看了看那小盒子,思索片刻,擺手讓小宮女離開,留下了沉香。
玉鸞宮看起來比夜霄宮大一些,蘇譽還是頭一次來。
一塊拳頭大小的羊脂玉佛手被當作寶貝擺在正殿中央的條案上,當作寶物供人瞻仰。
「哎呀,每次見到這佛手我都嫉妒,這麼大的羊脂玉可實在難尋。」淑妃最是知情識趣,進來就先誇讚一番。
路貴妃眼中泛起些許得色,面色卻是淡淡:「有什麼值當,每次來都要嘮叨一番,若不是皇上賞的,我就送你了。」
「皇上與娘娘是表兄妹,自然比我們親厚。」德妃跟著湊趣道。
蘇譽聞言,微微蹙眉,差點忘了這件事……他得勸勸皇上,近親結婚可不好。
窩在蘇譽懷裡的小貓探出腦袋,看了一眼所謂的「表妹」,呸了一口,把口中剛舔到的毛吐出去。什麼表妹,他記得那明明是表姐。
「聽聞今日皇上又沒有上朝。」路貴妃彈了彈修剪得精緻的指甲,若有所指地瞥了蘇譽一眼,「太后最恨那些個耽擱皇上正事的狐媚手段。」
眾人紛紛看向蘇譽,皇上昨晚又宿在夜霄宮,這可是眾所周知的事。
蘇譽被看得莫名其妙,皇上沒上朝,關他什麼事?還有,這個狐媚手段又是什麼?
掛在衣襟外的貓頭縮了回去,嗅了嗅蘇譽身上殘留的蝦仁粥的味道,唔,這蠢奴的狐媚手段是挺厲害的。
慣例地冷嘲熱諷一番,路貴妃終於開始說正事。太后下月壽誕確實不假,因著今年不是整壽,太后不願辦得奢侈,只說得了一批上好的鳥羽,想織一條絨毯。
那鳥羽乃是雪雕的細絨,極為珍貴,要用什麼圖案太后一直拿不定主意。路貴妃召集妃嬪們前來,就是要眾人進獻圖騰。
「本宮醜話說在前頭,這可是獻給太后的,若是這圖樣不能入太后的眼,就得跟針織處的人一起編織絨毯。」路貴妃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指地瞧了瞧蘇譽的臉色,她就不信,一個常年拿殺魚刀的,能畫出什麼好東西來。
無論是作畫還是女紅,都難不倒這些大家閨秀。宮女在長桌上鋪了一張大宣紙,讓宮妃們每人提筆畫一個圖,「鴛鴦戲水」「鸞鳳呈祥」「玉桃祝壽」……一幅幅精美好看的繡樣很快就畫滿了宣紙。
「今日請賢君先來,便是想讓賢君品鑑一番。」貴妃用帕子點了點嘴角,衝淑妃使了個眼色。
「男子的學識總不會輸給女子,賢君不如也來畫一幅。」淑妃笑著把墨碟推到蘇譽面前。
論理說,作為天子近臣,摻使官應該是宮中妃嬪競相討好的物件,但蘇譽卻覺得這些妃嬪對自己有著若有似無的敵意……
用筆桿撓了撓頭,蘇譽有些犯難,要讓他刻個蘿蔔花還行,用刷醬料的毛筆畫畫實在是為難他了。想了想,把手伸到衣襟裡掏了掏,掏出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金色毛團。
「喵!」剛剛清醒過來的皇帝陛下,發現蠢奴竟然捏著他的爪子往墨碟裡按,頓時掙扎起來。
「醬汁兒,幫個忙。」蘇譽捏著那軟乎乎的肉墊,快速蘸了墨,啪嗒一下按在宣紙上,一個清晰的貓爪印躍然紙上,在一堆繁複華麗的圖騰裡特別突兀。
「你……」淑妃頓時鐵青了臉,那貓爪印就拍在她的「百蝶穿花」旁邊,頓時把她的圖襯得不倫不類起來。
皇帝陛下使勁甩了甩黑乎乎的毛爪子,蘇譽趕緊把他抱起來,怕那墨點弄壞了別人圖畫,結果就被貓大爺報復地在身上按了好幾個爪印。該死的蠢奴,竟敢弄髒朕的毛,今晚必須得罰他給朕沐浴一個時辰……
「娘娘,這賢君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裡了,」淑妃看著那貓爪印就牙疼,「這哪敢拿給太后看吶!」
路貴妃冷笑:「他都不怕,本宮怕什麼。」
畫完畫,除了要趕回去給皇上準備午飯的蘇譽,其他妃嬪都去了慈安宮。長長的畫軸慢慢在太后面前鋪展開來,繁複華麗的紋樣看得人眼花繚亂。
「哀家這眼睛越發地不好使了,你做主便是。」太后不耐煩看這個,笑著把對路貴妃道。
「姐妹們的手藝實在太好,嬪妾也拿不定主意,」路貴妃故作為難地看了看那長卷,略指了幾處,「就好比這‘鸞鳳呈祥’畫得就很精妙,紋理是嬪妾以前從沒見過的,繡出來定然好看;還有這‘百蝶穿花’栩栩如生,若是用金線繡出來就更妙了……」
太后意興闌珊地隨著路貴妃那帶滿了飾物的手看了看,忽而發現了「百蝶穿花」旁邊的「梅花」,心生好奇,叫宮女把卷軸拿過來細看。
路貴妃冷冷勾唇,她就是故意指著那處,就怕太后看不到那貓爪印。如此愚弄太后,就算皇上再寵著賢君,也不能輕饒了。
「這不是聖貓的爪印嗎?」太后瞧了片刻,頓時樂了,「哎呦,幾日不見,這小爪子倒是長大了些。」說著,竟愛不釋手地在那爪印上摩挲了片刻。
以前怎麼就沒想到,拿這爪印做個毯子,想想雪白的絨毯上滿是黑色的爪印,就像是那金色的小毛球從頭踩到尾踩出來的一般,甚是有趣。
「太后英明,那的確是聖貓的爪印。」路貴妃僵著臉答道,她捏著心,就等著太后發怒,問起這是誰做的,她好遮遮掩掩地把蘇譽供出去,但是看太后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要生氣的意思。
「哀家看這個就很好,」太后臉上滿是笑意,「這是誰的主意,哀家要好好賞他。」
幾個妃嬪面面相覷,路貴妃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不得妃嬪待見的蘇譽,自然不知道與他失之交臂的各種懲罰與賞賜,他得罪了貓大爺,想著做些好吃的給人家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