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起雲湧完全影響不到蘇譽,他正一邊背書一邊給皇上做早飯。
早上因為皇上醒了之後跟他玩鬧,耽擱了做飯,就餓著肚子去上朝了。蘇譽有些心疼,雖然汪公公說以前皇上也是下了朝才吃飯的,但想想高中的時候餓著肚子上早自習的心情,還是決定多做些點心,以後皇上上朝之前先吃點,等回來再好好吃一頓。
於是,等皇上大殺四方回來的時候,就見到了一桌豐盛的早膳。
「哼,別以為做好吃的討好朕,朕就會放過你,」皇帝陛下咬了一口蝦仁藕合,「一會兒跟朕去御書房。」
用過早膳,皇上要在御書房批奏摺,偶爾接見一些議事的大臣。皇帝陛下因為昨晚嚐到了甜頭,有機會就要蘇譽給他按摩、撓癢癢,就比如現在。
皇上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把蘇譽放在身後靠著。
「皇、皇上,這不好吧。」蘇譽不自在地動了動,這般坐著,奏摺上的內容他看得一清二楚,讓內臣看到奏摺真的沒問題嗎?
「怎麼?」安弘澈挑眉看他,意思很明白,作為一個異星,想活命就要聽話,不要試圖反抗朕,朕的耐心很不好。
「沒什麼。」蘇譽認慫,默默從袖子裡掏出《殺魚心法》,老老實實地背書。
「啟稟皇上,凌王求見。」門外侍衛通稟。
「讓他進來。」皇帝頭也不抬地應道。
「臣參見皇上,吾皇……」凌王進來,一本正經地要行禮。
「行了,別囉嗦。」皇上擺擺手,打斷了凌王的禮節,一則不耐聽那套繁文縟節,再則也避免皇叔給蘇譽行禮。
凌王還沒跪下去,聞言抬頭:「咦?賢君也在啊。」頓時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也就沒再堅持,笑嘻嘻地湊過去,拿了一塊御案上的小魚餅。
皇上皺了皺眉:「有事?」
「唔,景王送的東西已經抵京。」三兩下吃掉了手中的餅,凌王又拿了一個才說道。
「直接送到安國塔去。」安弘澈瞪了皇叔一眼,把盛點心的盤子挪走。
凌王撇撇嘴,看了看蘇譽,笑道:「賢君啊,辣椒我讓人運來了,午間就送進宮。」
蘇譽眨了眨眼,不明白凌王為什麼總要給他送辣椒:「謝皇叔。」
「客氣什麼,」凌王擺擺手,「你既做了摻使官,自然也是我的侄子,需要什麼只管跟皇叔說就是。」繼國師之後,凌王也主動承認他的子侄地位了。
「哦。」蘇譽點點頭,表示明白,原來皇家的長輩這麼友善,他本以為若是種不出辣椒就要用利益跟凌王交換,誰知凌王竟是個活雷鋒。
凌王噎了一下,心道這孩子也太實誠了:「……咳,那個,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呢,做水煮魚的時候就給凌王府也送一份。」
蘇譽:「……」
陪著皇上批奏摺一上午,蘇譽一直處於坐立不安的狀態。
也只有皇叔們會在看到蘇譽的時候只想到水煮魚,其餘前來議事的朝臣看到蘇譽的第一反應都是……奸佞誤國!相信明日早朝,御史就要撞柱死諫了。
這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蘇譽沒能背完《殺魚心法》。
忐忑地提著食盒去了安國塔,蘇譽今日特意多做了幾樣點心,希望以此轉移國師的注意,好讓他糊弄過去。
安國塔今日似乎與以往不太一樣,周遭的守衛嚴密了許多,大殿中的白衣侍者也多了不少。
蘇譽上了二樓,國師正坐在窗前,專注地看著什麼。
「參見皇叔。」蘇譽上前行禮。
國師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把食盒放到桌上,蘇譽好奇地湊了過去,窗前陽光能照到的地方,放了一口三尺見方的瓷缸,缸中水光粼粼,在牆上映出了點點亮紋。水中有兩個黑色的東西在遊動,走近些看去,不由得嚇了一跳。
那似乎是兩條魚,每條都有一尺長,形狀有些像鮒魚,但渾身長滿了黑色的長毛,毛質堅硬,隨著魚的遊動,硬毛在水中張牙舞爪地擺動,看起來像個刺球。
國師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兩條魚,清冷的眸子隨著魚的遊動來回擺動,看了良久,緩緩朝水面探出了手。
那隻手修長而白皙,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原本在水中漫無目的遊走的魚,看到水面上的那隻漂亮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嘩啦」一聲猛地衝出水面,張開大口就要咬上去。
那魚嘴原本看著正常,這一張開卻異常嚇人,滿是尖牙的大嘴幾乎能咧到魚鰓處,除卻細密的尖牙,在兩側還長了兩個長長的獠牙,張嘴的時候會發出一種沙啞的呼嘯聲。
「小心!」蘇譽驚呼一聲,抄起缸邊的笊籬就要去保護國師,熟料國師比他還快,手腕輕轉,靈巧地繞過撲上來的大嘴,一把捏住了魚鰓處,順便用手中這條的魚尾將後面那條拍回水裡。
蘇譽默默收回伸了一半的笊籬,看起來國師一點也不需要他的保護。
國師捏著怪魚,這才有閒心看了蘇譽一眼,見他還舉著笊籬,一雙美目中竟染上了點點笑意。
蘇譽從沒見國師笑過,那雙眼睛永遠是清冷而孤寂的,如今只是一點點的溫度,便如高山上的雪蓮染上了初陽的微光,美得不可方物。蘇譽看得有些愣怔,餘光掃到了國師手中還在拼命掙扎的怪魚,瞬間回過神來,想想皇上被揍得青青紫紫還身受內傷,心中暗歎,美人美則美矣,就是有點兇殘。
國師有些詫異,沒想到蘇譽竟這麼快就回過神來,微微垂下眼眸,將手中的魚遞過去:「你可識得?」
他可從來沒見過這種魚,只是總覺得有些熟悉,蘇譽眨了眨眼,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蘇記菜譜》中那浮誇的畫技,刺球一樣黑乎乎的醜魚:「這,莫非是鯖魚?」
「不錯,」國師點了點頭,從魚身上拔下了一根長毛,「這魚怎麼殺?」
蘇譽這才反應過來,國師是在考校功課,幸好他對做菜這方面的記憶向來不錯,菜譜和秘籍上都記載的魚他記得比較清晰:「滾水燙毛,以內勁去腥血,鯖魚骨硬如堅石,去鰓而骨肉分離。」
「滾水燙毛?」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國師看著掌心的毛,五指回攏,黑色長毛突然起火,瞬間燒成了灰渣,周遭飄散出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抬手將魚扔回缸中,緩緩道,「原來如此。」
蘇譽瞪大了眼睛,他確定國師手中沒有拿任何的點火器具,眼睜睜地看著那「魚毛」在掌心自燃,這太不科學了!「皇叔,方才那火……」
國師拿白色的絲帕擦去手上的黑灰和水漬,站起身來:「掌中火。」
「這是內功催發的?」蘇譽好奇不已,武俠小說中講武林高手徒手熱飯,他就一直很羨慕,沒想到真的能做到。
國師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杯盞喝了口水,自己提起了桌上的食盒:「撈起那兩條魚,跟我來。」說著,也不等他,緩緩上了三樓。
「啊?哦,是。」蘇譽趕緊抄起笊籬去撈魚,那怪魚有國師在的時候還能平靜地遊動,見到蘇譽就絲毫不客氣,他剛在水缸上露出半個腦袋,兩條魚就爭先恐後地往上撲騰,甩了蘇譽一臉水。
眼疾手快地將跳出水面的魚扣進笊籬,一翻手摔在地上,怪魚被摔了個七葷八素,蘇譽一把抓住魚鰓處,將之扔在筐裡,接著以同樣的方法麻利地捉了第二條,扣上蓋子,顛顛地跑上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