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監頓時嚇出了一聲冷汗,這符文還真就是他畫的。他是德妃宮中的副總管,今日路妃說這事可以往巫蠱上面說,德妃為表誠意就把他推出去,說他能畫符……
「你,」安弘澈看著那抖如糠篩的太監,「把這鬼畫符給朕擦乾淨。」
德妃在皇上看向那太監的時候已經嚇白了臉,與淑妃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出了驚恐之色。皇上誰也不點,就點了畫符之人,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歷朝歷代,但凡牽扯到巫蠱,後宮前朝都要死傷無數,今日之事發生在夜霄宮,傳出去對賢君極為不利,皇上這般處置,明顯是想把事情壓下去。
「皇上,事情還未查清……」路妃暗自咬牙,太后把賢君帶走了,她準備的後招基本廢了一半,這般下去,今日的佈置就白費了。
路家如今在前朝岌岌可危,她在後宮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今日之事若是做得漂亮,就是路家翻身的好機會,如此白白斷送了,叫她如何甘心?
安弘澈冷眼看向路妃,微微眯起眼:「你想查清楚?很好。」
夜霄宮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是個好孩子,既已定了血契,往後就好好照顧皇上。」太后第一次如此和顏悅色地跟蘇譽說話,讓蘇譽有些受寵若驚。
「臣自當盡心。」蘇譽小心地應承道,雖然這血契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現在還沒弄明白,但有一點是知道的,後宮之中只有皇后能定血契。尋常父母,若是知道自己兒子一心喜歡一個男人,想必都不會高興。
太后自顧自地開始唸叨:「先帝去得早,皇上在朝中受了不少為難,哀家看著心疼卻也幫不上忙……」從前朝的兇險,講到外戚專權,皇上成年之前身形不穩,太后扶植路家也實屬無奈云云。
蘇譽聽得雲裡霧裡,不過想想那麼一隻小貓,要面對一堆工於心計的大臣,著實挺讓人心疼的,便跟著點了點頭。
「皇上自小脾氣不好,你要多擔待。」太后嘆了口氣,她也是昨日才知曉,皇上竟讓蘇譽跟他定了血契,自己兒子的脾氣自己清楚,很可能會做出不顧別人意願強行定契的事,提心吊膽了一整天。
蘇譽眨了眨眼,他並不覺得貓大爺脾氣有多不好,畢竟再暴躁再難哄,想想那是個貓,也就不覺得了。
太后瞧著蘇譽的神情,慢慢地笑了:「皇上能遇見你,倒也是他福澤深厚了。」
「哼!」還未等蘇譽回答,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哼,轉頭看去,恰好對上一臉不高興的皇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皇上?」蘇譽嚇了一跳,隨著皇上的力道站起身來。
皇帝陛下抓著蘇譽,硬邦邦道:「時候不早了,朕要帶他回北極宮了。」說完,也不等太后發話,就拽著蘇譽往外走。
蘇譽踉踉蹌蹌地朝太后行了個禮,跟著皇上走出慈安宮:「皇上,這是怎麼了?」
「哼,朕告訴你,母后就是跟你客氣兩句,」安弘澈氣哼哼地瞪著他,「能遇見朕,才是你的福氣!」
蘇譽愣了愣,看著氣鼓鼓的皇帝陛下,彎了彎眼睛,:「是,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走運的事。」
皇帝陛下僵硬了一下,一雙耳朵漸漸染上了瑪瑙色:「那、那是當然,你有這個自覺就行。」
啪嗒!
聽到兩人的對話,叼著綢緞老鼠趁機溜出來的凌王一個踉蹌,口中的老鼠掉了下來,趕緊伸爪,一把將跌下橫樑的老鼠拉回來。
皇帝陛下似有所感地抬頭,大花貓尾巴上的毛頓時炸了起來,叼著老鼠迅速藏進房簷的陰影裡。
「怎麼了?」蘇譽順著皇上的視線看去,什麼也沒看到。
「沒什麼。」安弘澈收起嫌棄的目光,拉著蘇譽的手緩緩走下慈安宮的玉階,玉階之下,是早已候在此地的汪公公和攆車。
「那些妃嬪呢?」蘇譽坐在輦車上,打了個哈欠,已經習慣了古人的作息,天黑就開始犯困。
「在查案。」皇帝陛下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查案?蘇譽滿臉疑惑,妃嬪們查什麼案?
夜霄宮,德妃與淑妃怨恨地瞪著路妃。
路妃自己也是臉色鐵青,捏著一疊宣紙站在九曲迴廊上,尖銳的指甲眼看著就要把宣紙摳爛。
「諸位娘娘還請快些,過了子時煞氣重,衝撞了皇上就不好了。」領頭的侍衛冷聲說道。
周遭的侍衛點燃了火把,將九曲迴廊映得通亮,幾位妃子手中都拿著宣紙和硃筆,必須要在子時之前將回廊上的符文拓印下來,並把迴廊擦洗乾淨。
先前路妃質疑皇上著急清洗迴廊的目的,便有人指出,貓蠱乃是陰煞之物,即便貓已經被帶走,只要過了子時,這些符文還是會對詛咒之人不利,既然路妃說貓蠱可能是咒魘皇上的,如此留著這符文是何居心?
路妃被問得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要解釋,皇帝陛下卻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既然爾等有心,便在子時之前將符文拓印下來,明日交予國師裁決。」
矛頭指向賢君,那麼有嫌疑的賢君自然不能參與取證,這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了忠心耿耿的德妃、淑妃、路妃。
於是,原本可以離開的德妃和淑妃,被迫跟著路妃留下來,謄抄那些個鬼畫符,其餘妃嬪則幸災樂禍地回去睡覺了。
「畫的什麼東西,這麼難抄。」德妃小聲衝著跪在一邊的自家副總管太監啐了一口,滿地的鬼畫符,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可循。
那太監面色灰白,根本沒心思理會德妃的抱怨,方才聽皇上說要交予國師裁決,他便已經嚇破了膽。巫蠱之事,向來是說不清楚的,前朝的貓蠱可以牽連甚廣便是如此,但大安朝不同,大安有著真正擁有神力的國師,這種事情在他面前,很可能就說得清楚了。
蘇譽對妃嬪們執著的查案精神表示歎服:「那嬴魚呢?」
「侍衛看著,不會讓她們靠近。」皇帝陛下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事還有什麼好查的,這些人上趕著找死,他也只能成全了。
皇帝陛下回到北極宮,便躺到了大殿中央的軟墊上,朝蘇譽招了招手:「過來,替朕寬衣。」
蘇譽湊過去,坐下來戳了戳懶洋洋眯著眼睛的貓大爺:「皇上,太后已經知道我定了血契了。」
安弘澈倏然睜開眼,微微蹙眉,轉而瞪向汪公公。
「天地可鑑,絕對不是老奴說的。」汪公公立時賭咒發誓,滿臉無辜。
皇帝陛下思索半晌,緩緩道:「大概是皇叔說的。」
「國師?」蘇譽瞪大了眼睛,國師看起來可不像多話的人,先前太后派他去接近國師,他一直以為太后與國師關係並不好。
等等!一道靈光從腦中快速閃過,蘇譽忽而問了個頗為犀利的問題:「皇上,國師是不是也是……貓?」對於皇家的血脈不知道怎麼稱呼,蘇譽堅定地認為這些傢伙就是一群貓。
皇帝陛下瞥了蘇譽一眼:「那是自然。」
蘇譽抽了抽嘴角,他好像知道了些什麼。想到神仙一般的國師,可能是被一隻綢緞老鼠收買了,頓時心情有些複雜。
皇帝陛下聽了,倒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母后做的老鼠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