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京中便有了傳言,傳說岑小姐因為見過景王之後念念不忘,回去就得了相思病,奈何他倆差著輩分,不能婚配,於是日日以淚洗面,鬱鬱而終。因著當時知道景王救了岑小姐的都是京中達官顯貴的小姐夫人,這訊息就在閨閣中流傳甚廣。景王俊美到可以奪人性命的流言也就這麼傳遍了京城……
蘇譽抽了抽嘴角:「景王為什麼要站在湖中央?」
十冬臘月天,湖上結著薄冰,還距離女眷們所在的暖閣不遠,景王會在那個時候出現那裡,實在是太奇怪了。
「抓魚呀。」皇上莫名其妙地看了蘇譽一眼,不然還能做什麼?
蘇譽:「……」
景王的馬車因為百姓的熱情而走得慢了些,等皇帝陛下回宮換了衣服,喝了杯熱茶,才緊趕慢趕地進了宮。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月白色的親王常服,穿在離王身上顯得端莊嚴肅,在景王身上卻顯得高貴奢華。
「平身。」安弘澈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蘇譽站在一側,好奇地看著與皇上有七分相似的景王殿下。兩人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樣,只是無論站在一起還是單看,都絕不會將兩人錯認。
「這位想必就是賢君?」景王抬頭看向蘇譽,桃花眼天生帶笑,即便他沒有笑的意思,看起來也讓人心生好感,抑揚頓挫的語調帶著些許難以言說的風流繾綣。
「見過景王殿下。」蘇譽愣了愣,趕忙行禮。
景王回了個禮,輕笑道:「聽聞賢君對殺魚之術頗有造詣,可有意往東海……」
「嗖!」話沒說完,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景王眸光一凌,抬手接住激射而來之物,單手挽了個花,化解其中蘊含的深奧勁力。緩緩低頭,兩根修長的手指中間,正夾著一根白色的……蟹棒。
蘇譽嚇了一跳,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景王已經將手中的蟹棒含進了口中:「味道不錯。」
皇帝陛下冷眼看著景王,景王笑著看回去。
「你先出去。」安弘澈朝蘇譽抬了抬下巴。
蘇譽察覺到氣氛不對,有些擔心。
「怎麼?怕丟臉?」景王嘎嘣嘎嘣嚼了蟹棒,笑盈盈道。
「哼!」皇帝陛下冷哼一聲,縱身躍起,一拳打向景王那俊美的側臉。
景王立時抬手格擋,同時出手抓向皇上的咽喉。
蘇譽目瞪口呆地看著皇上和景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從徒手過招,到拔劍相向,最後又扔了兵器突然變成貓開始撕咬互撓。
一陣白光閃過,金色的貓與純黑色的貓滾成一團。
原以為景王的生父與太上皇是孿生兄弟,景王跟醬汁兒應該是同一種毛色,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一隻沒有任何雜色的黑貓。
金色小貓近來長得飛快,如今身量與黑貓差不多,打起架來並不吃虧。後腿猛蹬,將企圖咬他耳朵的黑炭球掀翻,撲上去一口咬住對方的脖子。
「喵嗷!」黑貓嚎叫一聲,蹬了蹬腿,慢慢停止了掙扎。
蘇譽趕忙上去勸架,生怕景王被皇上失口咬死,這可是弒兄!「皇上,快鬆口。」
金色的貓低低地嗚了兩聲,這才慢慢鬆開,蹲坐在黑貓旁邊,居高臨下地甩甩尾巴。
黑貓動彈兩下,望著蹲坐在一旁的金色毛團,緩緩伸爪,輕輕撓一下,再撓一下。
皇帝陛下抬爪,照著那黑色的腦袋拍了一爪子。
黑貓原地打了個滾,躲開弟弟那無情的一擊,變成身著黑色長袍的俊美男子,優雅地彈了彈衣袍上的灰塵:「這次算你贏……咳,臣先去安國塔拜見皇叔,隨後再來向皇上回稟東海戰況。」這般說著,規矩地衝皇上輕施一禮,又彎起桃花眼衝蘇譽笑了笑,拎起地上的親王常服,轉身出了北極宮大殿。
事情變化得太快,蘇譽有些傻眼,把皇帝陛下抱起來,順了順被撓亂的毛毛:「景王這是……」
「找皇叔打架去了,」金色小貓跳下地,變成了俊美的帝王,「別理他,咱們先吃飯。」
景王到了安國塔,一邊噔噔噔往樓上跑一邊嚷嚷:「皇叔,我回來了!」
二層空無一人,三層也是寂靜一片。
景王殿下於是捨棄奢華的親王服,變成黑貓順著絲絛一路爬上去,不在祭品庫房,也不在練功房,那一定是在……
外面天寒地凍,安國塔裡溫暖如春,特別是這舒適的六層,寬闊柔軟的大床,讓人望一眼就覺得睏倦。美若玉雕的國師,靜靜地陷在大床中央。
窗外是灰雲密佈的天空,窗內睡得暖暖的美人,此情此景,讓離家多時的人頓時感慨。
「皇叔……」景王站在欄杆上,輕輕喚了一聲,不見回應,停頓片刻,緩緩壓低了身子,而後,宛若一支烏箭,猛地躥了出去,在空中張開四肢,高興地大聲叫道:「皇叔,我回來了——」
「咚!」黑色的大貓直直地砸到了國師的胸口。
「咳咳……」睡得正香的美人頓時被砸得咳嗽了幾下,國師倏然睜開眼,正對上了一張黑黢黢的貓臉。
黑色的大貓還不知死活地站在皇叔胸口,伸長脖子與他對望。
清冷的美目緩緩眯起,冷冽的聲音就像三九天的冰湖,沉靜之中掩藏著可怕的殺機:「你回來了。」
一個時辰之後,衣冠整齊的景王殿下心情愉悅地前往慈安宮拜見母后。
「這是怎麼了?」太后看到景王的臉,立時坐不住了,站起來拉著他仔細看,那一雙桃花眼,原本週遭淡淡的粉色紅暈已經便成了烏青色。
「沒事,跟皇叔玩了一會兒。」景王毫不在意,拉著太后坐下,自己坐到太后左側,覺得這個角度彆扭,又挪到右側,還是覺得不對,索性一撩衣襬坐在了腳踏上,這樣就能靠著母后的腿了。
太后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挪來挪去,忍不住伸手敲敲景王的腦袋:「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好動。」說著,讓林姑姑拿來藥油,親手給他揉眼角。
景王仰著頭乖乖讓母后擦藥,手卻忍不住拿著太后手邊沒有縫完的布偶翻看,因為被太后捏著臉,只能使勁斜眼撇著看:「這麼小,給誰的?」那是一個只有手指粗細的小布老鼠。
「給大毛的。」太后笑著道,這凌王瞎起的小名,原本眾人都不同意,但被他叫得多了,太后覺得順嘴也跟著叫,於是皇長子殿下的小名就這麼定了下來。
「我也要個,」景王想了想,「要個會跑的。」
「哪有會跑的?」太后收起藥油,點了景王一指頭,「會跑的那是活的。」
「活的也成啊,」景王笑著從懷裡掏出個小盒子,「這是兒子新得的,拿來孝敬母后。」
太后開啟錦盒,裡面是鴿子蛋大小的五顆黑珍珠。東海明珠本就珍貴,烏珠更是其中的翹楚,單這一顆珠子就值百兩金。
「這珠子年輕的女子戴了好看,母后上了年紀了,往後再有這些都留給你的王妃吧。」太后摸了摸那光滑圓潤的珍珠,臉上盡是笑意。
景王立時搖了搖頭:「這可不能放到我府上。」原本這烏珠是有十顆的,他也就是一時手癢玩了一會兒,就再也找不到了,若是再晚幾天進京,估計這五顆也會不見的。
在慈安宮逗留一會兒,景王就坐不住了,跳起來要去找皇上彙報東海戰況。
太后聽說他們有正事,也就不多挽留,只是塞給他一個狐狸毛的手捂,叮囑他別去湖邊玩冰水當心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