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蘇譽笑了笑,給太子餵了一口魚湯,轉而看向臉色不好的皇上,「皇上想吃嗎?」
「不想吃!」皇帝陛下斬釘截鐵地說。
「那皇上想吃什麼?」蘇譽愣了一下,他記得皇上也挺喜歡烤魚的。
「香辣蟹。」皇帝陛下冷聲道。
蘇譽撓了撓頭,歉意地看向諸位叔伯父皇:「那就做香辣蟹吧,我才想起來,這裡沒有鐵盤子,做不得烤全魚。」
太上皇瞪了皇上一眼,不孝子!
皇帝陛下得意一笑。
海島的礁石裡有很多海螃蟹,個大肉厚。景王不喜歡捉螃蟹,因為螃蟹跑得太慢,他更喜歡去撈魚,捉螃蟹就交給了幾個皇叔。
蘇譽在草地上翻揀海帶,抬頭看了看坐在石頭上的國師。
國師還是那般飄然出塵,就算是隨意坐在一塊醜兮兮的石頭上,依舊好看得不得了。
「皇叔,我們真的沒法離開這個海島了嗎?」蘇譽把懷裡扭來扭去的太子掏出來,讓他自己在草地上跑著玩。
金色的小毛球一下地,就顛顛地跑到國師身邊,扒著他垂下的衣襬要往上爬。
國師伸手把小毛球撈起來,抬起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粉色的小鼻子:「待本座法力復原,興許還有一戰之力。」
蘇譽一驚,看向國師,那美如畫卷的眉目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撥開烏雲引來月光,所耗費的力量,或許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不行!」正在大石頭上刻字的忠王聞言,立時出聲反對,「就算在島上待一輩子,也不許你再用那個法術。」
「怎麼……」蘇譽瞪大了眼睛,莫非這法術會傷及國師本身?
忠王見蘇譽感興趣,便扔下手中的鑿子,坐到他身邊,順手捏了一顆蘇譽剛炸的蝦丸填進嘴裡:「這法術消耗巨大,用一次會疲憊許久,你沒發現二十一近來十分嗜睡嗎?」
蘇譽眨了眨眼,看向優雅地打哈欠的國師,愣愣地點點頭。其實,他覺得,國師在宮裡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我安家一脈,乃是世間僅存的上古血脈,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法術與上古神獸已經不可比。這撥雲見月之術,對於上古白澤不算什麼,但對於大安國師來說,卻是禁術,一旦用了兩次以上,他可能就會一睡不醒。」忠王心痛地從上古白澤講起,一代一代的傳承,很是動人,等故事講完,面前的一盤蝦丸也見了底。
忠王殿下抬手,抹了抹眼角,拍拍衣袍,拎起鑿子,繼續去刻石碑了。
蘇譽還沉浸在那壯烈的故事裡,愣愣地抬頭看國師,就見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無喜無悲,平靜如古潭,頓時也心疼起來,忙把鍋裡新炸的蝴蝶蝦撈出來,遞給國師。
國師伸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緩緩接過來:「故事,聽聽也就罷了,不必當真。」捻起一隻炸蝦,緩緩放進口中。
窩在蘇譽衣襟裡的皇帝陛下懶洋洋地伸出頭來看了看,抬爪拍了蘇譽一巴掌,蠢奴,五伯的話竟然也信。又不是上古神獸,哪會沉眠不醒,睡幾天就餓死了。
蘇譽低頭,用下巴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腦袋:「那真相是什麼?」法術用得過多,總會有些不好的影響。
皇帝陛下撇嘴,法術用得太多,不會沉眠,只不過,會掉毛……罷了。
蘇譽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美如謫仙的國師,難以想象那美麗的雪色長髮掉光的樣子。不過,就算國師禿了,那也一定會是一個俊美無雙的……禿頭……
「嗷嗷,救命!」一聲淒厲的貓叫聲把神遊的蘇譽喚醒,轉頭看去,就見黑黃相間的大貓凌王殿下箭一般衝過來,身後跟著一群嗡嗡作響的野蜂。
「快跳水裡!」蘇譽抬手用廣袖護住懷裡的皇上,朝著凌王叫道。
已經滿頭包的大貓聞言,也不管溪水會弄溼毛毛,「噗通」一聲跳進水裡,蘇譽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的柴火棍,朝著空中的蜂群揮了揮。
蜂群見了火把,並未靠近他,而國師周身三尺之內,任何蚊蟲都無法靠近,太子殿下自然安然無恙。
「嗡嗡……」憤怒的蜂群在溪水周圍轉了幾圈,找不到那隻可惡的花貓,漸漸散去。
十七叔拖著溼漉漉的身體爬上岸,汪公公趕緊遞了個布巾給魯國公世子,世子運起輕功躥到水邊,將大貓包進去。擦乾了毛毛,凌王殿下又開始不老實,跳下來變回人形,跑到草叢裡捧起一個用大葉子包裹著的東西,走到草棚裡:「看,我找到了什麼!」
蘇譽湊過去看,竟然是個蜂巢,連忙接過來掰開一塊,濃稠的琥珀色蜂蜜便溢了出來,「野蜂蜜!」這種山林間的野蜂蜜乃是難得的美味,若是烤魚的時候刷上一些,定然很是好吃。
皇叔們撿回來足夠的螃蟹,景王鍥而不捨地捉來了一堆鯖魚。
蘇譽就把鯖魚也給收拾了,穿成串放在火上烤。鯖魚肉有些膩,須得將裡面的油脂烤出來,待滋滋作響的時候,再刷上一層蜂蜜。香甜的蜂蜜滲入鮮嫩的魚肉之中,細細地撒上磨碎的辣椒和花椒粉,撒上鹽粒,香味遠遠地飄散開去。
而本就香味濃郁的香辣蟹更是不遑多讓,掀鍋的一瞬間,太上皇都禁不住吞了吞口水。
「這要是封王君了,以後的家宴是不是都是瑾堂做呀?」昊王捧著一隻蟹鉗,「嘎嘣」一下咬開。
「那是自然。」太上皇咬了一口烤魚,深沉地點了點頭。
蘇譽抽了抽嘴角,給皇上剝了一隻螃蟹,忽而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抬頭看了看,頓時愣住了。
先前忠王刻字的那塊大石頭,足有一丈高,但依舊遮不住石頭後面的大身體,儘管石頭後面的傢伙努力把尾巴藏了起來,依舊露出了一大圈毛毛。
皇上見蘇譽在愣神,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紛紛看過去,這一看都愣住了,丈許高的大石頭,突然多了一圈毛,還有幾根格外長的鬍子。那石頭後面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只是,皇祖叔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蘇譽看到那麼多毛毛,已經忍不住了,把太子放下來,躡手躡腳走過去看。
皇帝陛下一把拉住他,瞪了擅自做主的蠢奴一眼,把他推到身後,自己走在前面。
繞過巨大的石頭,入目的乃是一大堆柔軟的毛毛。
金色為底,上覆對稱的黑色虎斑,與山河圖鑑上狴犴的皮毛一模一樣,只不過……書中講,狴犴形似虎。眼前的這隻……
圓滾滾的身體,蓬鬆的大尾巴,尖尖的毛耳朵,怎麼看都是,一隻放大了幾十倍的……貓!
大貓正擠在石頭後面,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
蘇譽看著那毛茸茸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去摸,被皇上一巴掌開啟:「見過皇祖叔!」
背對著他們的大貓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迅速向後退了兩步。
「那個……」蘇譽想說什麼,但是皇祖叔顯然沒有聽他說話的打算,又向後縮了縮,轉身,轟轟轟地跑了。
眾人傻眼了。
「皇祖叔從來沒在我等面前現身過,這是怎麼了?」太上皇蹙著眉頭,莫非這是在給他們什麼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