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做法難度很高,若是調料用法不當,或是火候掌握不好,就會非常難吃。
對於已經殺魚無數的蘇譽來說,倒是不難,因為眼前的食材並非是駱駝,而是一堆魚,烤魚要比烤駱駝容易得多。
說幹就幹,鱅鱅之魚太大,僅靠著護腕裡的內勁還遠遠不夠,蘇譽索性把皇上揣到懷裡,隨時取用。
「九叔,來幫個忙。」蘇譽看著還在不停蹦躂的大魚,轉頭喚勇王。
「來了!」勇王殿下立時跳起來,卻忘了身上還有兩個兄長,兩隻金色的大貓咕嚕嚕摔在了地上,恰好那隻兔子又跑了過來,正一頭火的太上皇一把按住兔子,黑色的大貓就衝了過來,一時收不住腳步,與兩個父親撞成一團。
勇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把哥哥摔了,熱情地變成人形,舉著大石頭衝向草地上的魚。
「哼哼哼!」鱅鱅之魚一邊跳一邊大叫。
「咚!」石頭拍在魚頭上,頓時安靜了。
蘇譽拿出殺魚刀,摸到魚骨所在,運力於掌心。這種魚的腥血藏在魚鱗之下,必須用內勁去鱗。每片魚鱗都有巴掌大,蘇譽彷彿雕刻師一般,一片一片地刮。
忠王拿著鑿子摸了摸下巴,覺得那去鱗的手法與刻石碑有異曲同工之妙,便拎著鑿子上去幫忙。運氣內勁,一鑿子下去,鱗片確實掉了,魚身上也多了個深坑。
於是,等蘇譽殺完魚,整個魚就變成一半光滑,一半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還刻了字。
皇帝陛下跳上魚身,嫌棄地撥了撥五伯刻的洞。
「可惜沒有帶章。」忠王殿下頗為遺憾地說。
蘇譽抽了抽嘴角,轉身去殺鱧魚。
鱅鱅之魚的魚肉非常嫩,怕肉散,就沒有去魚骨,把一盆調料均勻地刷在魚腹中,再放入一條鱧魚。
扁扁的鱧魚剛好嵌在魚腹中,鱧魚上撒滿了去腥的孜然粉和辣椒,再放入幾條鯖魚。鯖魚肉肥,易出油,便把元貝放進鯖魚中,待烤出油,油汁浸入元貝,恰好入味。
找了個結實的松枝,削成一頭尖的光滑形狀,從魚唇穿進去,架在石頭上。
火焰灼烤著魚肉,魚肉嫩,要不停地翻轉,這個活自然交給了力氣大的勇王。蘇譽則拿著小刀和調料,待一處烤得焦黃,就劃上一刀,露出裡面的肉,刷上醬料繼續烤。
這麼一道大菜,從午後一直烤到黃昏,沒有盤子盛裝,汪公公洗了許多的大樹葉,整齊地鋪在大石頭上,眾人合力把大魚扛下來,放到樹葉上。
蘇譽拿起刀,劃開魚腹,一股奇異的香味瞬間彌散開來,那是集中鮮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毫不衝突,渾然天成。
貓大爺們都愣住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草地上,映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把眾人都罩了進去。
「快切開,寡人嚐嚐。」太上皇輕咳一聲,矜持地說道,拍了忍不住想要伸手的凌王一巴掌,就算再好吃也要講究皇族的尊嚴。
「喵!」身後有聲音附和了一下。
蘇譽拿起刀,準備切肉,忽而反應過來,緩緩抬頭。
其他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陽光被擋住了,僵硬地轉過頭,就見那足有一丈高的大貓,就蹲在他們身後,目光灼灼地看著石頭上的大魚,見眾人回頭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蹬了蹬耳朵。
「見過皇祖叔!」眾人趕緊起身,朝祖宗行禮。
大貓把蓬鬆的大尾巴圈過前爪,放在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抖了抖尾巴尖:「喵……」
蘇譽不知道皇祖叔說的什麼,貓大爺們都聽得懂,紛紛直起身。
「裡面有小物件,您估計吃不得,等我把魚切好。」蘇譽強迫自己從那誘人的毛毛上挪開視線,對於害羞的貓,要先餵飽才能摸毛,不然又嚇跑就不好了。
剖開烤得焦黃的鱅鱅之魚,把裡面的鱧魚掏出來擺在上層,再破開鱧魚烤得酥脆的軟殼,掏出耗幹了油的幾條鯖魚。鯖魚剛好夠一眾叔伯兄弟們一人一條,鯖魚之中還有吸了油脂的元貝。
蘇譽手法利落地將鯖魚和元貝分出來,然後示意皇祖叔可以吃了。
大貓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那香味四溢的烤魚,羞澀地向前慢慢挪了一步。
原本蹲坐在石桌前的眾人,頓時被擠到了兩邊。巨大的貓頭低下來,一口咬住了那磨盤大小的鱧魚,連同那軟殼一起,嘎嘣嘎嘣三兩下就吃掉了。
太上皇和弟弟們對視了一眼,迅速抱起眼前裝著鯖魚和元貝的大葉子,並且眼疾手快地搶下來一塊鱅鱅之魚。
皇祖叔見他們這般反應,舔了舔嘴巴,任由小輩們割下來一塊魚肉,然後才繼續吃。蘇譽覺得那琥珀色的大眼睛裡似乎泛起了些許笑意。
鱅鱅之魚,當真名不虛傳。
魚肉鮮嫩到入口即化,那種鮮甜怕是河豚也比不上,但肉質本身卻又絲毫不軟糯,勁道十足。由於火候掌握得好,烤了一個下午,沒有一處烤糊的,外層烤得焦黃均勻,內裡的肉質鮮嫩無比,從魚腹裡面刷的醬料完全浸透在魚肉之中。咬上一口,焦香酥脆,香溢滿口,直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掉。
太上皇吃下一口就後悔了,應該多搶一塊的。
抬頭看去,一頭牛那麼大的魚,已經被皇祖叔吃掉了一半!帶著倒刺的大舌頭,一口舔下去,就把魚肉順利地從魚骨上捋下來一大塊,不多時,朝上的一面已經只剩下了空空的魚骨。大貓叼著大魚的脊背,靈活地翻過來,繼續從一邊舔到另一邊。
皇帝陛下吃了一口元貝,默默看著那吃得開心的皇祖叔。他平日吃飯喜歡變成人,因為貓吃得太少,但這祖宗卻恰好相反。
等眾人把屬於自己的一條魚幾個元貝吃完,皇祖叔也把一條大魚舔舐乾淨,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魚骨。
巨大的虎斑貓滿足地舔了舔嘴巴,抬起一隻爪子舔了舔,洗了洗沾到調料的鬍子,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巨大的毛爪子在空中頓了頓,慢慢放下來,甩了甩尾巴,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祖叔留步!」太上皇趕緊叫住大貓。
「喵?」皇祖叔歪了歪腦袋。
太上皇與雙生弟弟對視一眼,這大貓似乎不想跟他們多交談,想也知道,若是有耐性跟他們聊天,這五年怎麼連句「喵」都沒跟他們說過。
「二十一,靠你了。」昊王只得把弟弟推出去。
國師接過汪公公遞過來的軟綢帕子擦了擦手,清冷的眸子掃過幾個犯慫的兄長,緩緩起身,一陣白光閃過,雪色的大貓跳上了一塊較高的石頭,坐在上面大概到皇祖叔的胸口。
大貓愣了愣,慢慢湊到那石頭上,嗅了嗅。
國師抬爪,按住那比他爪子還大的鼻子。
瑞獸白澤的氣息,無論是幼崽還是老祖宗,都會生出親近之意。果然,認出了白澤的祥瑞之氣,皇祖叔躊躇地踩了踩兩隻前爪,有些不好意思地湊過去,舔了國師一口。
雖然只是一口,但那舌頭太大,幾乎把國師從頭舔到了尾,原本仰著下巴準備跟祖宗說話的白貓頓時僵硬了。那雪色的、不沾一絲塵埃的皮毛,瞬間充滿了烤魚的味道。
忍了又忍,國師終究沒能忍住,抬爪……
「二十一,快住手!」意識到國師要做什麼,太上皇一驚,趕緊喊他。這皇祖叔看著沒有惡意,但一個繼承了上古血脈的神獸,豈是可以用常理推測的?若是他突然翻臉,他們幾個加起來也不夠一爪子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