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蹲在大爪子上面無表情地看他,這蠢奴,也就知道他跟醬汁兒是同一個人的時候這樣笑過,實在是,太丟人了……
汪公公抱著沐浴過後的大白貓走過來,恭敬地把國師放到床上。
雪白的毛毛半乾不幹的,大白貓優雅地踱步,在皇祖叔那暖暖的下巴上蹭了蹭,讓那柔軟的絨毛把身上的溼氣吸走。
昊王湊過來試圖幫弟弟舔毛,卻被無情的一巴掌拍開。
熄了燭火,汪公公和魯國公世子在洞口處打地鋪,祖王爺的肚皮,他們自然是不得睡的。
蘇譽抱著皇帝陛下,不著痕跡地在毛毛床上蹭著臉,小聲問著懷裡的醬汁兒:「皇祖叔會跟咱們一起回去吧?」由儉入奢易,睡過貓肚皮床,若是下半輩子再也睡不到,那該多痛苦。
皇帝陛下晃了晃尾巴,哼,又跟朕討賞,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要的話……
太上皇攤開四爪抻了懶腰:「那是自然。」在皇上答話之前便搶先說了出來。
皇帝陛下回頭,瞪了父皇一眼。
一個黑色的毛球緩緩從眼前滾過,擋住了皇帝陛下眼中的幽光。
蘇譽這才主意到這過路的黑球,竟然是景王殿下。景王又發現了新的玩法,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在毛毛上緩緩翻滾,就像風中的毛刺。
「咪!」太子殿下從毛毛中抬起頭,不知道那黑毛球是什麼,趕緊趴低身子。
凌王就在太子身邊:「二毛,來,十七爺爺教你捉老鼠。」這般說著,把身體隱藏在毛毛叢裡,壓低耳朵,兩個後爪一踩一踩地蓄勢待發。
皇祖叔好脾氣地任由大貓小貓在他身上追逐打鬧,聽到太上皇說要帶他回去,緩緩晃了晃尾巴尖:「我不能跟你們去岸上。」
「為何?」昊王撓了撓耳朵,靠在勇王身上。
大貓歪了歪頭,這還用說嗎?他身形巨大,又變不得人,若是被凡人瞧見要怎麼說?何況,作為一隻純血狴犴,不老不死,這麼多年來依舊是這個樣子,也沒有登仙的徵兆,活得比子孫長又不是神仙,不知道會不會被嫌棄……
這般想著,大大的毛耳朵便無精打采地抿了下來。
太上皇冷哼一聲:「安家打天下,就是為了讓子孫光明正大的活著,若是連叔祖都養不活,要這天下何用!」說完,在毛毛裡打了個滾。
「現在天下是朕的,朕說了算。」皇帝陛下坐起身,看著翻肚皮的父皇。
「逆子!」太上皇一個激靈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兒子。
蘇譽悄悄拽了拽皇帝的尾巴,雖然不知道這父子倆又說了什麼,總歸不是什麼父慈子孝的好話就是了。
「不過,父皇說得沒錯,皇祖叔理應與我們回去。」皇帝陛下甩甩尾巴,扭過頭對著蘇譽呲了呲牙。
「哼!」太上皇哼了一聲,躺下來繼續打滾。
不過,說歸說,大貓這一丈高的身形,要在宮裡藏得住著實不易,總不能讓他一直待在安國塔裡當毛墊子吧?
「護國神獸。」看起來好像早就睡著了的國師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嗯?」所有的貓齊齊扭頭,看向皇祖叔頸窩裡的白色大貓。
「此乃護國神獸,自當在安國塔與本座同住。」國師優雅地打了個哈欠,在暖暖的大下巴上蹭了蹭腦袋,閉上眼繼續睡。
那怎麼行!雙生子對視一眼,要是把皇祖叔放在安國塔,他們以後想去蹭毛墊子,不,看望皇祖叔,豈不是經常要被二十一打?這樣不行!
太上皇衝皇上勾了勾爪子,商量著不如在宮裡單獨建一宮,還能養些海怪。有一隻狴犴鎮壓,那些海怪就算見人也不會引起大亂,可以放著慢慢吃。
皇帝陛下對這一提議很感興趣,父子倆湊在一起開始敲定細節。
皇祖叔見後輩們對他這麼上心很是感動,便應下跟他們一起回去,若是不行他再回海島便是。
這一晚上,蘇譽興奮得幾乎沒閤眼。
次日,眾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皇祖叔沒什麼要帶的行李,太上皇他們就帶上了裝滿鮫珠和珍珠的罐子,蘇譽就揣著皇上和太子,還有他的三把殺魚刀。
走到海邊,高高興興準備回家的眾人愣住了,先前的小木船在捉魚的時候破了,如今只剩下一塊破木板和一隻鮫人姑娘,要怎麼把一丈高的祖叔運回大船上?
船隻之所以不能靠近,皆因這島上住著一隻狴犴,只要大貓願意,船隻便不會迷失在三十里外。國師轉頭對大貓說:「皇祖叔,須得讓皇家的船隻靠近……」
一句話沒說完,巨大的貓便躍入海中,撒歡地在海面上跑了一圈,眾人終於見識到上古神獸的威力,足下生雲,踏浪而行,在浪花翻騰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所以,也不必撤下結界什麼的了,大貓趴在沙灘上,皇族們紛紛爬了上去,讓皇祖叔馱著眾人回去便是。
蘇譽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有騎貓的一天,興奮不已地爬到了貓身上,陶醉地抱住皇祖叔的脖子。其他的貓也挨個躥上來,雪白色的大貓跳上了皇祖叔的腦袋,蹲坐在兩隻耳朵中間。
汪公公和魯國公世子坐上破木板,跟鮫人姑娘先行一步,驅散皇家大船上的閒雜人等。
皇帝陛下從蘇譽的衣襟裡跳出來,在柔軟的毛毛上踩了踩。
景王大黑貓躥上了一旁的礁石,輕盈地在礁石中跳躍,高高躍起,飛撲進大貓的毛毛裡,恰好栽到皇上面前。皇帝陛下怡怡然抬爪,按住黑貓的腦袋。
大貓站起身來,緩緩走向海中。
蘇譽趴在大貓身上往下看,海面就像多了一層透明的玻璃板一般,大貓走在上面毫無阻礙,但又不是完全隔離海水,翻騰的浪花還是會沾溼巨大的毛爪子,皇祖叔走一會兒,會抬起爪子甩甩。
「喵嗚!」慢慢地走了一會兒,大貓突然叫了一聲。
所有的貓都鑽進了毛毛裡,頭頂上的國師也趴低了身子。
蘇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大貓開始發足狂奔,在海水中奔跑跳躍。慌里慌張抓住背上的毛毛,卻已經來不及,身體開始騰空,眼看著就要被甩出去。然而,預想中的落水並未到來,一雙修長溫暖的手從背後攬住了他的腰,將蘇譽穩穩地固定住。
皇帝陛下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人形,在身後摟住他:「蠢奴。」
身後的懷抱溫暖而有力,蘇譽放心地放鬆身體,靠在皇上的身上。
皇帝陛下蹙眉,該死的蠢奴,真是越來越驕縱了,不過是好心拉他一把,竟然敢把朕當靠背!憤憤地張口,在蘇譽白皙的脖頸上咬了一口。
「唔……」蘇譽抬手揉了揉頸間的毛腦袋,「別鬧。」
「哼!」皇帝陛下哼了一聲,在牙印上蹭了蹭鼻子。
不多時,皇家的大船就出現在眼前。
當初在京城造了三艘一模一樣的皇家大船,如今還剩下一艘,就停在最前面。東海將士的戰船則排列在後面。
遠遠地看到一個巨大的毛團跳躍而來,遠遠的看不真切,離得較近的幾艘倒是能看到個大致輪廓,像是一頭巨虎,背上不知還馱著什麼。
大貓在接近大船的時候驟然加快腳步,一躍而起,跳上了高高的甲板。
國師瞬間變回人形,足尖輕點,躍上了高高的觀星臺,清越如高山冷泉的聲音傳遍四周:「此乃皇家所尋上古神獸,爾等待之當如親王。」忽遠忽近的聲音,卻如炸雷一般在每個人耳中響起。